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小病小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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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源的感冒來勢洶洶。

醫院的走廊上彌漫著略顯刺鼻的消毒水味,門牌上“呼吸內科”幾個規正字白晃晃的有些刺眼,但付源寧可這麽盯著,也不敢側頭對上宋清許的目光。

被刻意忽視的宋清許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確認沒什麽異樣後稍稍放心下來,把付源摟近懷裏,輕聲威脅道:“付小源,你要是因為耽擱太久發燒了的話,我就......”

耳垂突然被他溫柔地含住,付源眼角微紅,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沒骨頭似的往宋清許懷裏靠去,嘴裏卻還在不饒人地嘀嘀咕咕:“那你來啊,我......”

“哎哎哎疼!”話沒說完,付源就被宋清許毫不客氣地捏住了臉頰上的軟肉,逼得他張牙舞爪地去打他的手,同時不得不乖乖閉上了嘴。

這會兒他看上去是真的有點狼狽了,臉頰上有一塊紅紅的印子,頭發被包在羽絨服帽子裏而顯得亂糟糟的,又因為剛剛試圖掙脫宋清許,呼吸十分紊亂。

“嗚......”

付源見反擊不成,老老實實地停住動作,另辟蹊徑地埋頭在男朋友懷裏,半是撒嬌半是抱怨地哼哼唧唧道:“哎呀,對我那麽兇幹嘛。”

兩人確定關系也沒有多久,宋清許哪裏受得住他軟乎乎撒嬌的樣子,幾乎是一瞬間就心軟了,表面卻還得繃住:“那你下次生病還敢瞞著我不說嗎?”

“不敢了不敢了,下次一定第一個就告訴你。”付源很是能屈能伸地回答,笑瞇瞇地蹭了蹭宋清許的肩窩。

然而宋清許得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後仍未善罷甘休,繼續在男朋友耳邊叨叨個不停。

“生病不能拖,越拖越嚴重。病重了你自己難受,我也心疼。不能幹巴巴的和病毒抗,藥還是得吃的,不然人幹嘛要發明藥這種東西?肯定是因為有用處啊,你想想......”

付源因為感冒而昏昏沈沈的腦袋在這催眠曲的侵襲之下,似乎更昏了一些。

他倚靠在宋清許懷裏,自動過濾男朋友的叨叨,左耳進右耳出。

半晌,有什麽東西從付源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微微睜大了水盈盈的雙眸,使壞地湊在宋清許耳邊輕飄飄地道:“哥。”

抱著自己的人好像沒什麽反應,雖然住了嘴不再叨叨叨了,但還是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付源不信邪地又喚了一聲:“哥哥?”

但抱著自己的人還是半點反應也無。

付源滿腹疑惑地垂下頭,蔫了吧唧地想:之前刷帖子的時候,廣大網友不是說突然喊自己男朋友“哥哥”的話,男朋友都特別激動麽?而且還是完美結束吵架冷戰的妙招,這群騙子!

他本來就是要比宋清許大上幾個月,現在白白喊了他兩聲哥哥,感覺自己悶聲吃了大虧。

失策失策,下次絕對不會再相信那群網友的話了,網友的嘴,騙人的鬼。

付源聳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趴在宋清許的肩膀上,看見前一個就診的人推門出來了,推了推宋清許的肩:“走吧,到我們了。”

直到回到酒店,宋清許還在神游天外。

罪魁禍首本人卻搞不明白男朋友為什麽變得傻乎乎的了,打車回來付錢的時候,明明手機就拿在手裏,宋清許還是茫然地在口袋裏找手機。

不是他感冒並且有點發燒嗎,怎麽搞得像是宋清許被燒壞了腦子?

還好等宋清許邁入酒店大廳的時候神智已經差不多清醒恢覆完全,能自主地刷卡進電梯和房間了。

熊北柯幫他們倆和老師請了假,現在估計正帶著班裏的同學在做活動,房間裏空無一人。

“坐好。”

付源被宋清許按坐在床邊,乖乖地坐著不動,但是目光還是隨著宋清許的移動轉來轉去。

宋清許倒沒有因為男朋友直勾勾的註視而感覺不自在,他現在已經徹底緩過來了,動作麻利地開了房間空調,給電熱水壺倒上水開始燒,把藥袋藥盒依次拆開,然後抽出一張紙巾折起一半,再將掰下的膠囊藥片放到紙上。

等待水燒開的這段時間裏他也沒閑著,脫下外套搭在床邊椅子的椅背上,動作快速地備好衣物,鉆進浴室開燈開熱水,最後閃出來在床櫃裏拿出一雙深藍色的拖鞋,給付源穿上。

付源呆楞地瞧著自己男朋友風似的四處忙活,最後被他推進了浴室囑咐簡單洗個澡,不可以洗頭發,感覺頭昏就趕緊穿好睡衣出來。

待浴室門“哢噠”關上,宋清許溜到床邊從椅子上搭的羽絨服裏摸出手機,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滑動,半晌重新套上羽絨服出門。

付源在浴室裏聽見房門撞上的聲音,加快了洗澡的速度,急急忙忙地洗完澡出來。剛旋開浴室的門,就聽到有人敲門。

宋清許手裏懷裏揣著一個紅彤彤的盒子,反身關好門,把男朋友攆上床鉆進被窩。剛剛洗完澡才集聚的那麽一丟丟熱氣,可不能又散了去。

付源縮在被窩裏,漂亮的小鹿眼滴溜溜地轉,探頭瞥向床尾還在忙活的宋清許。

“忙什麽呢?”

男朋友近在眼前卻夠不到摸不著,付源心裏有點空落落的,忍不住開口問他,含著點催促的意思。

宋清許手上的動作不停,取了保溫杯盛熱水,拆開剛剛帶回來的小盒,拿出一袋撕開倒了進去,幅度輕微地晃了晃:“給你泡姜茶。”

宋清許走回床邊,托著膠囊藥片的紙巾被他放在床邊的小櫃子上。付源接過保溫杯,一股濃郁的姜味撲鼻而來,刺得他揉了揉鼻子。

“我剛剛兌了一點冷水,稍微有點燙,正好可以喝。”

付源忍著姜味辣勁兒,勉強把膠囊吞了下去,但藥片有點卡喉嚨,連飲了幾大口才壓下去一點不適,但是姜茶流過咽喉留下的火辣辣的感覺讓他極為不舒服。

雖然付源很喜歡吃辣,但絕不是姜獨有的這種辣。

宋清許看他緊緊皺著的眉頭,動作輕柔地把他的眉心揉開展平。

“把姜茶喝完,對身體好,乖。”

付源愁眉苦臉地盯著手裏的姜茶,慢慢地小口飲著,等到喝完,委屈得小嘴撅的能掛油瓶,臉也鼓鼓的。

“寶寶乖。”宋清許捏捏他軟乎乎的臉頰,把被子給付源掖緊,拽過兩個枕頭給他墊在腦後:“等會兒外賣到了,吃點兒再睡。”

付源驚訝地擡頭問他:“你點了外賣?”

宋清許點點頭,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將他淩亂的頭發捋順,手落下時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付源沒有繼續問他外賣是什麽時候點的,稍微一想就能猜得到。

他只是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懶洋洋,經常像個小孩子似的宋清許也這麽會照顧人,的確是在他意料之外。

在付源眼裏,男朋友是一個從小到大都被家人保護得很好、沒有經歷過什麽大波折的人,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都是一種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自信和與眾不同的氣質,如果非要他找個詞來形容的話,大概是從容。

一種和他的年齡不太相符的從容,好像什麽也不怕,什麽也不擔心,也沒有太大的野心,不論面對什麽事都很游刃有餘。

當初付源猛然發覺自己竟然對一個男生產生了“喜歡”這種情緒後,接受程度快得另自己也瞠目結舌,甚至還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深櫃。

畢竟他在喜歡上宋清許之前,雖然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男生,也沒有喜歡過任何一個女生。

對於宋清許來說,貿然確定下自己和他的關系應該也算得上他極為沖動的決定了。

然而在明白自己對付源的感情之後,宋清許及其平靜而自然地迅速把他加入到了自己的生命中,仿佛生活中突然多出付源這麽一個人是理所當然。

付源不太明白,但也沒有太渴望去探究。宋清許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對待這份感情也是認真的,這就足夠了。

每個人都不一樣,就算是朝夕相處、白頭偕老的夫妻也不能明白對方全部的真正想法。

宋清許不斷傳遞溫暖的懷抱對於現在頭腦昏昏沈沈的付源來說,是一個可以讓他卸下心防的地方,安全得讓人心安。

“外賣到了。”宋清許緩緩松開他起身。

付源迷迷糊糊地看著宋清許的背影,忍不住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因為宋清許其實並不知道感冒發燒的病人到底應該補什麽吃什麽,又有哪些忌口,在網上搜了半天,也沒搜出結果,最後只好集眾家之長買了兩碗小米粥。

“本來想再買杯熱牛奶或者豆漿什麽的,但是我看不同的搜索結果,有的說應該多吃蛋白質含量多的東西,有的又說不能吃蛋白質含量多的東西,我不知道哪個是真的,就沒敢買。”

宋清許把粥碗的蓋子掀開,放到床櫃上涼著,然後撕開餐具包裝袋,從頭至尾都沒有讓付源動手。

付源感動得眼淚汪汪,裹著被子看他忙活。

宋清許卻是意外享受這種為男朋友服務的感覺,和平時照顧妹妹截然不同,明明是自己在照顧人,卻好像是自己被照顧著一樣,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自己正在被需要著。

小米粥還是有點燙,付源低頭俯身邊吹邊吃,粥味道平淡,他卻偏偏能嘗出點甜味出來。

本來宋清許還想親手餵他,被付源以不方便嚴詞拒絕,其實是因為羞窘得不行。

最後小米粥還是沒能吃完,宋清許收拾好盒筷裝入袋子,放回床尾的桌子上,然後收拾衣物也去快速地洗了個澡,繞到床的另一邊鉆進被窩。

趁著自己身上熱氣騰騰正暖和,宋清許從背後將人摟進懷裏,抱住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兩人相同的沐浴液香味相輔相成,縈繞在鼻尖,仿佛自帶安神的作用。

付源輕輕一翻身,和宋清許面對面互相瞧了會兒,悶笑一聲,把頭埋到他的懷裏。

周遭的事物都安靜了下來。

宋清許慢悠悠地開口,說出的話卻讓付源一陣心虛:“今天在醫院,你喊我什麽?”

怎麽喊一聲“哥哥”,效果還帶延遲的?

付源支支吾吾地試圖回避這個問題:“什麽什麽?我喊你什麽了?”

宋清許好像早就料到了他不會承認,一點也不著急,不慌不忙地又問了一遍:“寶寶,今天在醫院走廊上坐著的時候,你喊了我什麽?”

“嗯?”

最後一個“嗯”字他故意拖得很輕很長,聽得付源快要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帶著鼻音嗡嗡嗡地繼續否認:“我沒有喊你什麽啊......我難道不是叫你宋清許嗎?”

宋清許唇邊漾開一抹笑容,右手落到付源的背上,隔著睡衣輕緩地壓著他揉著。

“付小源,我問你,今天在醫院座椅上你靠著我的肩,喊了我什麽?”

付源的背隨著他的揉壓微微顫抖,有些耐不住地微收背,向宋清許貼得更密了些,含糊不清地道:“好像是喊了什麽吧。”

“那再喊一遍,好不好?”

付源擡起頭兇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什麽“好不好”,他整個人都在宋清許的牽制之下,好不好哪裏由得他?

“哥哥。”因為說得十分不情願,付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在他背上作祟的手頓時停了下來,緊緊將他摟住。宋清許的聲音沾上了一絲沙啞:“再喊一遍。”

付源真的是拿他沒辦法又羞得厲害,低下頭清了清嗓子,卻還是驅不走濃重的鼻音:“哥哥。”

宋清許深深呼出一口氣,語氣略有些顫抖:“你家裏有沒有什麽堂哥表哥?”

“沒有,我爸媽都是家裏的老大啊。”付源搖頭。

“那以後只許叫我一個人哥哥。”

付源疑惑地“嗯”了一聲,感覺有股灼燙的氣息逼近,吃驚地擡頭對上宋清許深沈如墨的雙眸,裏面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滿溢。

“接吻的話感冒會傳染的!”

宋清許又氣又好笑,看他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故意逗他:“感冒了就讓你來照顧我。”

“可是我還是個脆弱的病人啊!”

宋清許湊向前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小嘴,極盡溫柔繾綣。

晚上宋清許逮著他胡鬧一通的結果就是,付源的烏鴉嘴靈驗,第二天早上起床,宋清許頭昏腦漲,光榮地感冒了。

本來他還想著藥買的太多,現在倒是不用擔心了———這或許可以算“因禍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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