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冬天的還去溪邊玩？”

熊北柯一臉一言難盡地試圖解釋：“可能是老師覺得冬天的祁山九寨別有一番景致？”

大家：“…………”

付源站在宋清許身後無言地聽著今天的安排，重心放在左側，右腳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扣著地，有點心不在焉。

他正胡思亂想，一個不穩撞倒在宋清許身上。

宋清許扶正他，幹脆地把他帶入懷裏，不再給他亂動的機會，好好地聽熊北柯講完了今天的活動流程。

第一天還是自由活動，第二天學校就給他們安排了滿滿當當的集體活動。

上午便是要去九寨裏最有名的山溪中游，學校安排了老師做色彩風景範畫，每三個班一組。

幸運的是學校的要求只是看老師畫，不然宋清許要因為自己寄存在祁山半山腰的畫包愁禿了。

因此大家紛紛輕裝上陣——如果滿背包的零食不算在內的話。

熊北柯一直在累死累活地控制秩序，大家一邊刷手機一邊嘰嘰喳喳停不下來，而且是三個班一起活動，他管得了自己班的管不了別人，結果還是一片鬧哄哄。

路程不遠，三個班級一同像小學生放學一樣勉強排好了兩列縱隊，尾巴拖的老長，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往山溪去。

“我一點也不餓，”宋清許腳步不止，話說一半卻頓了好久，略顯無辜地嘀咕：“但是就是想吃點什麽。”

“…………你就是饞。”付源客觀地評價完，把口袋裏早上因為先見之明而塞進去的牛□□盲摸了兩根出來。

看著牛□□連真空包裝都被撕好了才送到自己面前，宋清許感動得眼淚汪汪：“有男朋友了就是不一樣。”

“人家找了對象之後都是天天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哄對象，結果到我這就是天天被男朋友寵。”

宋清許不禁有點羨慕自己：“你說我怎麽眼光就這麽好呢？”

付源：“………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巴。”

兀自沈浸在自己酸自己中難以自拔，宋清許一邊慢條斯理地啃著牛□□，一邊享受地哼著小曲兒跟著大部隊走。

“哼什麽呢？”付源莫名覺得這個調調熟悉得很，忍不住問。

宋清許茫然地停住了哼唱，繼續嚼著牛□□，含糊不清地回答：“昨天我畫畫的時候你不是放歌給我聽了嗎？就那時候聽的歌啊。”

付源蹙眉，想了半天也沒能聯想起什麽歌名，也順著宋清許哼出的調調哼起這首歌來。

“………夏日的午後…悄悄喜歡你……”

宋清許反應極快，立即扭頭：“你哼出歌詞了！”

“你看，我剛剛隨便哼首歌，歌詞都是喜歡你。”

付源抿唇一笑，不應不答。

宋清許哪裏願意放過這樣的機會，不依不饒地繼續表現：“看吧，我喜歡你吧？”

這種問題付源拒絕回答。

見他只顧著瞇眼笑一直不做答，宋清許急得不行，手裏鹹辣的牛□□也突然不香了。

“我喜歡你，而且很喜歡的那種，難道不是嗎？”

“我真的是很喜歡我家寶寶，不信？”

宋清許越想越不得勁兒，男朋友不接自己喜歡他的話，怎麽辦？這走向不太對啊？

“寶寶，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絕對不會比你喜歡我來得少的！”

他大有一副要就著“我喜歡你，我真的喜歡你，比你喜歡我的喜歡還要多的喜歡”這一話題繼續爭論下去的架勢，付源急急忙忙去捂他嘴，耳朵紅得厲害。

“這種事情有什麽好爭的！別說了，我知道了知道了，真的！”

“噓——小聲點，四周都是人呢！”

宋清許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了嘴，用眼神和付源交流了一番，確定男朋友同意了自己的觀點後才勉強收住了想要表現的心，但還是時不時地用眼神瞅他。

為什麽男朋友的勝負欲總是會用在各種奇怪的地方。

付源一路上都在裝作自己不知道宋清許在悄悄瞅他，默默地把耳機塞緊。

給大一學生做範畫的老師出乎意料地沒有讓大家等，而是要先他們一步到目的地，待他們走到的時候，老師已經支好畫架、放好畫板、粘好畫紙了。

有認識老師的同學去幫忙給水桶灌了半桶水，水源就是就近的山溪，水看著也還算清澈，附近沒有自來水，也就只能將就著用了。

“部分參加過校考的同學應該畫過風景，其他同學可能只是看過。”

老師是一個看起來還算年輕的女人，半長不短的頭發隨意在腦後紮了個小揪揪，一縷銀灰色的挑染十分明顯。

她叼了根棒棒糖，彎下腰雙手使勁一掰，“哢噠”一聲響，顏料盒便被掰開了兩邊的扣，再輕輕一掰一掀，蓋子就被輕輕松松地取了下來。

老師預先有帶了小馬紮放顏料盒，這樣高了不少，畫畫時候也不用頻頻大幅度彎腰了。

宋清許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親切，距離他上一次看色彩範畫已經一年多了，而且這個老師和他統考集訓時的色彩老師行事風格還有那麽一絲重疊。

付源沒見過這種陣仗，好奇地在他身邊探頭。

“我不講太多，大家仔細看，我就畫一張。下學期要開色彩課，你們也先做好心理準備。”

女老師說著，手上動作不停，右手拿筆探下去，挖了不少顏料在顏料盤一邊，然後開始豪放地攪，看得付源目瞪口呆。

挖那麽大一坨顏料，還沒有攪勻就懟到畫紙上去了。

沒錯，就是“懟”，而且還是狠狠地“懟”。

畫架不知道是不是一時承重不能，一直在晃，懟一筆晃一下，付源差點就要忍不住伸手去扶畫架了。

女老師好像對畫架的晃動習以為常，一筆接一筆地繼續懟，力度之大，筆觸之多，畫幾筆就要再蘸點顏料，再在顏料盤上微攪一下。

付源懷著門外漢的憧憬和求知欲，和一群N大設計系的學生、幾名湊熱鬧的游客一起認認真真地看著老師做範畫。

“……哇。”付源小聲地感嘆，生怕自己打擾到這種美好寧靜的氛圍，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

老師畫得很快，動作幹凈利落，畫過的地方幾乎就沒有再覆蓋什麽，很快整張畫面就已經被鋪滿，進入了收尾階段。

付源本來以為老師會一直把手裏那支大號畫筆用下去，結果老師把大筆在水桶裏使勁涮了涮，又在水桶裏挑了一只小一點的筆。

女老師保持著在付源心中大力的形象，大力涮筆的時候水桶發出不堪受力的“空空”敲擊聲，最後甩筆上的水的時候，水便開始不受控制地飛濺。

原本站在水桶邊的幾個同學無言往一旁縮了縮，對迸濺到自己褲子上的水保持了極為溫和的態度，連聲驚呼都沒有。

在老師左邊的付源還替他們擔心了一下，結果看他們跟沒事人似的，默默發現自己大驚小怪了，人家早已習慣了這種操作。

筆落到畫面上像是小泥鰍，靈活得很，左一筆右一筆，不知不覺就已經增添了不少細節上去。

畫面煥然一新。

最後老師微微後仰看了眼畫面，又稍稍改動了山與溪水交接地方的顏色層次。

範畫的確很快就結束了，女老師也的確沒有講什麽，丟下一句“自己再看看”之後便伸了個懶腰離開座位到一旁去了。大家紛紛湊近，該拍照的拍照。

付源站的地方靠前，他接過宋清許的手機，用了十二分嚴謹的態度對著還貼在畫板上略濕的畫拍了好幾張，才戀戀不舍地擠出來。

“這個老師畫得好好看啊！你們畫畫都是這樣嗎？”

宋清許把手機塞回口袋，揉了揉他的後頸把人圈進自己懷裏：“這個老師走的是狂野風，不過我當初統考集訓，色彩老師經常讓我們畫畫的時候野一點。”

付源在他懷裏露出了一個頭，真心實意地讚美道：“反正我一個外行人看是真的好看。”

“這個老師畫得的確好。”宋清許也很喜歡這個老師畫畫的風格，大筆觸，色感強。

看完範畫後早上便是自由活動，在行程表上看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兒，事實卻是不過一個小時，大家就又是自由身了。

付源被宋清許帶著走了一段，提議去熱門景點打卡，“聽說那裏水超清，好多游客會在小瀑布下面等著灌水。”

“正好我帶了杯子，把裏面水喝完我們也去灌。”

付源在宋清許身後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角，在汀步上走得心驚膽戰。

每個石頭之間距離都很大，付源總覺得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一腳踏空摔到溪水裏去。雖然水很清澈，但是冬天的水也很冰。

他暫時還沒有要進行冰水浴的想法。

宋清許的後背被戳了戳，他捉住付源的手，牽著他繼續往前走。

前面是跨度很大的兩塊石頭，還長的一點也不規則，這多一塊那少一塊的。

付源看著遍生寒意，眼看宋清許已經跨了過去，他還是在原來落腳的那塊石頭上磨磨蹭蹭地不敢邁下一步。

宋清許伸長手再次去牽他：“我拽著你，一下子就過來了。”

付源苦得臉簡直要皺成一團，可憐巴巴地朝著他望。

宋清許被他看得心軟，耐心地輕聲哄他躍過來。

“我一定會抱住你的，放心好不好？我還能接不住我的男朋友嗎？”

好說歹說才勸動了他，宋清許使勁一拉，便把付源拽到了自己立著的這塊大石頭上。

游客們各自走的路線不同，倒也不用擔心沖撞，更有甚者換上了拖鞋，直接“啪嗒啪嗒”地在水裏自由橫行。

…………他們羨慕不來。

後來付源說什麽都不敢再走了，宋清許從包裏取出水杯，便單槍匹馬地往小瀑布下面去。

付源抱著背包眼巴巴地目送著他，心驚膽戰地僵在石頭上朝宋清許的方向瞅，活像一座望夫石。

剩下的路其實不遠，宋清許拿著水杯幾下便躍到了小瀑布下面，努力又往上攀了幾塊大石頭，試圖接到更幹凈一點的水。

其實接到水又能有什麽用呢，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是想著那句“來都來了”，這麽經典的玩法怎麽能不體驗一下。

宋清許伸長手接著，努力把衣服往上拽了拽，但還是噴了一身的溪水，雖清澈，但涼。

他有點狼狽地跳回來，付源拿著紙巾給他抹了把臉，又把他身上簡單擦了擦。

水杯重新放回背包裏背上，宋清許牽著付源再一個個石頭地跳回去。

這一幕看上去有一點點滑稽，付源跳著跳著便笑了：“我們這樣看起來好像有點傻哎。”

宋清許捏了捏他的鼻子，假假地兇他：“說誰傻呢？嗯？”

付源被他捏著鼻子，笑聲悶悶的：“哈哈哈哈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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