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清晨迷蒙昏黃的陽光鋪灑在原本亮紅的跑道上，一眼看去卻是泛著暗紅。

空氣薄薄的潮氣附著在跑道和草坪上，整個場景有一種與寒冷的空氣截然相反的溫暖觀感。

宋清許晨跑路過老操場打卡，腳步突然被這個畫面絆住。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跑道上的凹凸不平的小顆粒甚至都被陽光照的清晰可辨。

等他下意識地舉起手機攝下來這一幕，宋清許才發覺自己看走了神。

繼續邁開步子小跑，點開相冊看著剛剛拍下的照片，他琢磨著可以用到小視頻裏去。

這是他從一個視頻征集小活動上面汲取的靈感，每一個月都把當月發生的一些還算有趣或者比較重要的事情剪輯成視頻，做成“大學生活”的一系列視頻，給自己未來懷念。

當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用途就是發給爸媽看，疼孩子的宋爸宋媽天天都在念叨著兄妹倆，一打電話就是各種噓寒問暖，後來宋清許開始發視頻，他們就安心了不少。

有時候會拍個考前照片，或是路邊草叢裏三只黑貓三只白貓的奇異組合，亦或是剛完成的一幅畫，也有剛剛拍的那種簡單風景。

於是宋清許慢慢養成了隨手拍照的習慣，這種一點一滴記錄自己生活的感覺很美妙。

但這回拍照時候的心思又有點不一樣。

他嘴角擒著笑，點進置頂的聯系人【男朋友】：｛圖片｝

[剛剛拍的照片，有點暗，但是我覺得這一幕很美。]

如果發給妹妹，她又會秒回他“提前過上中老年人的生活”，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分享日常小幸福的人了。

宋清許氣喘籲籲地跑完幾個打卡點，滿了裏程，然後在宿舍樓下食堂匆匆解決了早飯。

十二月已經過了大半，課程都逐漸結了課，前一段時間都在忙各科的結課作業和論文，現在除去一月的四場考試，每周只剩三節課要上，日常生活的節奏驟然慢了下來。

今早宋清許要帶宋清諾去媽媽老友夏冰老師開辦的畫室，用媽媽的話說，就是趁元旦將至，寄了東西讓他們替她去拜訪一下夏叔叔，她的畫室一直忙，抽不出時間專門跑一趟，但是直接寄禮物又太隨便。

等宋清許騎著靈活的小電驢風馳電掣地一路飆到S大門口，宋清諾已經在那裏等了五六分鐘。

“快走吧！”宋清諾撒腿跑過來坐上小電驢：“快七點半了！”

不怪他們這麽急著早去，而是夏冰的畫室事情也多，因著含有藝術校考生的集訓班級，晚上關畫室的時候都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兩人不好在這之後上門打擾。

正好夏老師每天早上都會早起到畫室，畫室早上9點開課，他8點之前就會到畫室開門準備，所以便約了早些時間去。

依舊是宋清諾坐到後座上用手機導航，宋清許專心騎車，車筐裏卡著一個寶石藍色的大禮盒。

小電驢停在三層小別墅的畫室門前，宋清諾拎著禮盒在門口探了探頭，沒等看出什麽來就被後跟上的宋清許拽著進去了。

夏老師正好在一樓大廳整理學生昨天完成的作品，瞅見有兩個人進來，便猜到是誰了。

宋清許和宋清諾堅持要先幫他整理，三個人效率還算高地把準備工作結束，夏老師便拉著他們到畫室的會客室坐。

宋清諾把禮盒放在夏老師側的茶幾上，說明了是媽媽寄來的，然後就乖乖巧巧地坐回宋清許身邊的沙發上，聽哥哥和他聊天。

其實中間橫著這麽多代溝，夏冰的孩子也都上高中了，再加上他其實算是兄妹倆的長輩，宋清許說話都得斟酌一下，句句帶著尊敬，所以兩人聊得不是很深，也沒能聊太久。

沒一會兒就有畫室的學生提前到了，宋清許不太好意思繼續打擾，便想要客氣幾句起身告辭。

夏老師卻是盛情邀請他們到畫室裏轉轉，四處看一看，中午再請他們兄妹倆吃頓飯。

宋清許和宋清諾推辭了半天他也不松口，最後夏老師擺出一副你們不答應我就打電話給你們媽媽了的樣子，兩人不能不給長輩面子再推脫下去，就應下來。

“跟叔叔我不用瞎客氣！”

夏老師大手一揮，“你們就當是自己家的畫室那樣四處轉轉，正好清許小時候不是學的工筆嗎，現在工筆班的學員正準備期末年展的作品，畫的是中國古代四大美女系列，可以去看看。”

“如果想畫什麽的話，和老師說一聲坐下來畫就是了，工具就直接用畫室的。”

宋清許點點頭道了謝，等夏老師先行離開後，帶著宋清諾上二樓。

“夏叔叔和媽媽是大學同學，都是國畫工筆系，所以畫室特色都是工筆，只不過大學畢業後夏叔叔留在本地，媽媽回去了。”

宋清許小聲和妹妹解釋，“後來兩人都準備開畫室，就又聯系上了，彼此交流一些這方面的問題，就一直有聯系。這次媽媽寄過來的禮盒就是一套小毫和一塊硯臺。”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門口掛著“工筆花鳥班”的教室門口，宋清許噤聲，宋清諾指指邊上的動漫素描班，跟他打了個招呼，便進去了。

宋清許站在工筆花鳥班的門口朝裏面看了一眼，然後輕步踱進去。

宋清許畫過四大美女的人物小像，但是沒有細致地試過大紙全身像。高考後的暑假也就僅僅是半練筆地畫了張大的老壽仙，裱起來送給了爺爺，之後就跟在媽媽後面畫了張小觀音。

靠窗的桌子邊坐著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孩子，在用胭脂平塗著什麽。宋清許悄悄繞到她身邊，微微俯身。

她在畫“貴妃醉酒”圖。人物身邊的牡丹已經染得差不多，現在正用胭脂平塗的是楊貴妃的紅裳，顏色兌了不少水，調成了淡淡的一大碟。

宋清許看她不緊不慢地一遍遍覆蓋，等衣尾上完色，起始的地方就已經幹了，就再附著一層淡紅色上去。

一遍上的顏色如果太重，不僅容易畫不均勻，還會顯得太單薄，該染出層次的地方也不好再上色。

小時候宋清諾最受不了這個過程，嚷嚷著無聊，宋媽媽沒辦法就只好讓她專心地去學拉丁舞，然後把宋清許列入唯一關照對象。

宋清許在心裏默默嘆了一聲，然後繞著教室把學生們的畫都悄咪咪瞧了一遍。

畫四大美女的都是年齡相比起來要大一些的女孩子，分別還有“西施浣紗”、“昭君出塞”和“貂蟬拜月”。其他人畫的都是花、鳥、石一類。

這一圈看下來，宋清許不免有點蠢蠢欲動想要動筆。不知道是不是夏冰在樓下和老師打過招呼了，反正工筆老師進班後並沒有對他的存在表示驚訝，還是老樣子，該指導學生指導學生。

宋清許滿足於這個透明人的身份，美滋滋地到教室邊的櫃子裏挑了張底稿，拿了張小宣紙夾在上面，然後樂顛顛地去盛了水，隨手拿了幾個小碟子和一套筆，坐到了沒人的位置上。

一上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張完整的小畫是肯定畫不完的，但是畫一只小雀兒還是綽綽有餘。

宋清許在廢紙上練了練筆，控制了一下盡量不抖手，才動手勾線。

等臨近中午，宋清諾百無聊賴地轉完地第三層校考生畫室，一路上也沒遇見她哥，便回來這個工筆花鳥班看了眼。

一探頭，就看見宋清許坐在桌子前面畫著什麽，遠看去既藍又黃含紅還綠的也不知道是啥，便做賊似的溜過去，大氣也不敢出地看她哥畫畫。

小時候的慘痛經歷告訴她，要是嚇到她哥導致筆一歪畫岔了，就等著被揍吧。

宋清許畫的小鸚鵡已經接近尾聲，餘光瞟到她湊近也沒有說話，專註地想給這只小鸚鵡好好地收個尾，畫得再精致一點。

等他把小鸚鵡眼睛的高光、身體上的小白毛和爪尖全處理好，宋清諾在一邊已經覺得自己因為一直壓抑著都要呼吸困難了。

宋清許把畫放到一邊幹著，用手勢示意宋清諾出去，然後把顏料碟合在一起和盛水杯、筆一塊拿去洗手池清洗。

終於能大喘氣的宋清諾深感不易，在他身邊嘀嘀咕咕：“怎麽想起來畫畫了？還只畫了只小鸚鵡。”

宋清許拿著一堆東西也不敢分神說話，只是快步走向洗手池，直到把東西都放下來才舒了口氣：“時間只夠我畫只鳥。”

至於為什麽是鸚鵡，當然是和要送的那個人有關———鸚鵡的一個寓意便是“愛情”。

要不是時間太趕，他本想畫對鴛鴦來著。

宋清諾沒有細究，只是單純想嘮嘮嗑，一上午沒說話怪憋得慌的。

把物品全部歸回原位，宋清許提著宣紙的一角，和妹妹一起下樓去大廳，不急不慌地等著夏老師下課。

宋清許陷在單人的軟沙發裏，翻出手機對著小鸚鵡拍了張，本來想發給付源的，把畫放下後又改了主意——還是直接當面送，驚喜可能會更大些。

他遺憾地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茶幾上，開始翻看旁邊一整摞的作品集。

宋媽媽擅長的是古代人物畫，夏叔叔則在小動物一類上下得功夫更多。

畫集裏收錄的一張波斯貓戲線球，小貓毛茸茸的質感躍然紙上，藍瞳清澈圓潤，宋清許愛心大發地盯著這頁看了許久。

貓貓的毛發勾勒需要耐心地一筆筆用鈦白畫，每一筆的方向都不能出什麽差錯，不然完成後一眼看去就會覺得毛發淩亂無比。

【長安未名】：今天中午有人要組隊競技嗎

宋清許把“一世長安”的群設置的是消息免打擾，手機沒響，自然就不知道有消息。

【粉紅豬小諾】：我和我哥打

宋清諾正在和閨蜜聊天，看見群消息，幾乎是秒回覆。

【長安未名】：現在可以上嗎？

【粉紅豬小諾】：等會就來

“哥，手機給我，付源和我們一塊打競技，我幫你登。”

趁宋清許伸手拿手機指紋解鎖，宋清諾發消息給閨蜜說下次再聊。

等宋清諾把游戲登上了，宋清許才不緊不慢地把手機遞過來。

【粉紅豬小諾】先加入了隊伍，發了條“等等我哥”，然後兩人一塊等著宋清許的游戲登錄。明明用的是5G，游戲登錄速度卻慢的不行。

在登上的剎那，宋清許的手機上彈出了一條消息浮窗，看清的那個時刻宋清諾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男朋友】：你和你妹妹說了嗎？

宋清諾：“……………”捂著胸口，幾乎窒息。

和她說什麽？這個“男朋友”想讓她哥和她說什麽？！這個人誰？是誰？！

宋清諾顫顫巍巍地點開消息，然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和她哥哥的中老年陽光橙汁頭像十分相襯的頭像：一片青檸。

瞬間冬日的寒風穿透了厚實的墻壁，破開了空調制熱產生的熱氣，狠狠地糊在了宋清諾臉上。

讓她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

然後就是絲絲縷縷的磕糖的甜在蔓延。

然後宋清許便接收到了親妹妹附在耳邊的的一聲嚎叫：“我的親哥哎！！！”

作者有話要說： 宋清許歪頭看了眼手機，挑眉一笑：“知道了？叫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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