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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暮冬喜迎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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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寒,臨近年尾,喜慶洋溢,家家戶戶忙著置辦年貨除舊陳新迎接新春。

年關盡頭也是傾風城一年之中最忙的時候,當家們忙著清點一年到頭的賬本,登賬造冊存入庫室。歷時半月之餘日夜顛倒嘔心瀝血之後,人模鬼樣足矣嚇暈一幹人馬的眾當家們終於得見天日,當然,游蕩在外的三位當家也難逃此劫。在走出賬房的那一刻心神一松,有的甚至連哀呼的力氣也沒有直接軟倒在地兩眼一閉即刻不省人事夢周公去也。

“快快快,動作利落點,扶好了,千萬別給摔著了。”守候在賬房外有所經驗的主事們一看當家們出來,忙不疊的招人上前扶住奄奄一息的當家們。

乍然現身的修邪用可憐的眸光瞧了一下東倒西歪不成人樣的當家們,嘖嘖嘖地圍繞著幾人轉,就這模樣別說是嚇人嚇鬼了,嚇退雄獅百萬妖魔神佛絕對都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的芝麻綠豆小事。

“我看看,哎呦,怎麽一個個精神不濟萎靡不振跟剛被妖精吸食了精氣似的要死不活樣?小爺道你們溜達哪逍遙去了呢,原來是上賬房來受苦受難磨滅造下的罪孽度化厄難啊,嘖嘖嘖......慘,慘,慘,慘無人道,慘絕人寰,慘不忍睹......”

有氣無力的白眼一個接一個地往落井下石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修邪身上刺去,不是人,果然沒人性。

修邪笑瞇瞇的接受他們極度不平衡的關註目光,擺擺手放行他們任由主事們或架或扶或擡離開,極少看到他們任由宰割的醜樣,修邪興高采烈得眉開眼笑心花怒放,只差沒歡呼得昭告天下。

隨著黑霧一閃,原地再無人蹤。

京都濟遠候府外,一名黑衣嬌小玲瓏的女子身披素白皮貂披風,如墨青絲蠱惑般飄逸獵獵冷風中,清麗容顏依舊故我那樣從容的等著向濟遠候府主人稟報的守門下人。黑衣女子身後兩側的女子手持佩劍,神情不太茍同的瞪著濟遠候府,仿佛濟遠候府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喪心病狂事兒得罪了她們。

“通報一聲又不是跑到天涯海角,看這濟遠候府不過丁點大的地方,一個來回要的時辰真久。”左邊的女子面若寒霜的盯看畏瑟在濟遠候府朱紅大門一隅的門仆,嚇得全身戰戰巍巍縮著脖子盡量逃避淩厲的眼神,早知道他就進去通報了,強過在這裏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小命不保。

右側的女子不屑的目光朝臉色有如考妣的門仆,柳眉不悅的挑起,嬌斥道:“你們濟遠候府的門檻我們當家的踏不得嗎?還不速速去催,我們當家的要拜訪你們濟遠候府是你們濟遠候府天大的榮幸,那是別人求還求不來的殊榮!趕緊給我進去叫你們侯爺出來迎接我們當家的入府,晚了一步本姑娘就在你身上劃上幾副丹青再戳出幾個窟窿來。”

門仆畏首畏尾的忙點頭,顫聲抖動應是,“小的馬上就去,馬上就去......”腳步淩亂不穩的飛似一般跑開,一轉眼沒了身影。

“大冷的天,單侯爺手腳不利落,我們進去候著吧。”站足了一盞茶的功夫,素白皮貂披風隨寒風吹掠起一角,小巧玲瓏的身姿款款蓮步輕移走進濟遠候府,隨行的兩佩劍女子緊跟其後而行。

無需人帶路,三人宛如信步閑庭一路登堂入室到廳堂內,途中凡是有擋路者,一律踢飛踹開,先禮後兵給足了濟遠候府面子,既然濟遠候府不稀罕,那便依照老規矩來好了。

“來者何人?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闖濟遠候府!”一道洪亮的聲音橫空出世,接著一批帶刀舞劍的人魚貫湧出,“拿下他們!”

“來得正好。”冷笑著拔劍飛身躍起,商書善拂柳輕盈的身姿宛若翩翩起舞的蝶兒流轉於迎面攻來的人,不過眨眼的片刻,**痛嚎一片,倒下的人橫七豎八的在地上翻滾。

“濟遠候府就是如此待客之道?”泠泠嗓音在肅冬的風裏散化,微涼。

商書善手腕一翻,挽出一個劍花,幽幽冷芒閃逝,身輕如燕偏轉一腳踢向適才大聲喝道的人,那人不料商書善有此一舉,摔了一個服服帖帖趴在地上。

“書善,下手溫柔點,免得將人踢殘了不好向濟遠候府交代。”接過賽念兒遞來的青瓷茶杯,風水掃視恭恭敬敬行大禮的人,不惑之年出頭,富態之相,明眼人一看那衣著布料就明白此人非富即貴,濟遠候府的單侯爺今年花甲之齡,必不是眼前的人。

濟遠候府當今主母並非是單侯爺的原配妻子西氏,西氏僅為濟遠候府誕了一女,即是濟遠候府的嫡長女單瀾詩,貴妾胡氏為濟遠候府孕育了二子一女,單侯爺喜愛貴妾胡氏,寵妾滅妻,不顧單老夫人和西氏的反對強硬的將貴妾胡氏擡為了平妻。

按理說婆婆應該偏向孫兒母親的那一端,可是這單老夫人偏偏反向而行,對媳婦西氏和嫡孫女單瀾詩關愛有加,該是她們的一點也不少給她們。單侯爺強擡貴妾成平妻一事徹底寒了單老夫人的心,打那時起單老夫人便對兒子冷淡待之,禁止胡氏出入她的院子,也免了胡氏的晨昏定省。

起初時胡氏與西氏同掌權持家,漸漸地,西氏獨攬大權,儼然成了濟遠候府當之無愧的當家主母,有胡氏在單侯爺耳邊吹枕邊風,單侯爺耳根子軟,整個濟遠候府上上下下自然唯胡氏是從,是矣濟遠候府敗落指日可待。

哆嗦著身體的管家經不起摔,平時有胡氏在背後撐腰且作威作福慣了,幾時受遭過這樣的罪,怒氣沖天的忍痛爬起身剛想叫人,張嘴還未來得及言語一聲,驚覺自己的四肢冰寒,一股氣勢磅礴而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不消傾息,額上浸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

粉唇微微上揚,勾起一抹笑痕,淡漠,涼薄,“我道一個看門的下人怎麽敢當家做主怠慢了客人,原來是薛管家的意思,濟遠侯府何時輪到薛管家說了算了?念兒,是我們情報有誤麽?”

賽念兒規規矩矩地回道:“傾風城的探子遍布天下無處不在,情報網密不透風神速至極,消息更是千真萬確從無遺漏,絕無一絲一毫有誤的可能,。”

傾……傾……風城……薛管家血液凝結成冰,就算再孤陋寡聞不通世事,傾風城三字代表著什麽,薛管家還不至於無知到如斯地步。

“不……不知是貴客大駕光臨,小人……”

“莫急請罪,府內能做主的人可在?”

薛管家驚魂未定,抖似秋風落葉,種種惶恐不安蔓延在心頭,瑟瑟道:“在在在,現下各位主子都在府內!侯爺正在胡夫人的院子裏,老夫人在佛堂誦經禮佛,其餘主子也都在各自的院子裏頭,小人立刻去請侯爺前來,請當家的稍等片刻,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即可,快快快,去請侯爺,去請侯爺......”

旁邊的府仆見薛管家頻頻擦汗,神情慌張忐忑不已,再聽到這三人是來自傾風城的大人物,不用薛管家吩咐提點,見風使舵急忙朝後院奔離。

不待半響,幾個人在一批下人的簇擁下腳步淩亂急忙地走來,為首的單侯爺衣襟處淩亂不堪,想必是情急之下亂了方寸所致,胖乎乎的臉廓紅光滿面 圓滾滾的富態身體一顫一顫地,氣喘籲籲的模樣讓人替他捏一把汗,生怕下一刻他就氣絕當場了。

方才下人來稟告說傾風城當家的候在堂間,薛管家有眼不識泰山對當家的大動幹戈,聽得單侯爺魂分魄散,立即從胡氏的院子裏衣衫不整的連滾帶爬跑向會客堂。

“不知當家的大駕光臨,單袁紹有失遠迎,請當家的恕罪,請當家的恕罪”傾風城有十大當家,單侯爺不知來的是哪位當家,總歸尊稱為當家的錯不了。

單老夫人花白銀絲,年事已高的她拄著流蘇吊墜拐杖由一位嬤嬤攙扶著,一進到堂裏便要彎身下去行禮。即便是皇親貴胄見了傾風城的當家也要客客氣氣和顏悅色,濟遠侯府只是一個過了聲望的侯府,單老夫人不比皇親國戚尊貴,自要行一禮。

一道柔勁及時托起單老夫人風燭殘年的身子,單老夫人疑惑的擡起頭,風水淺笑的眸子正看著她,雖端雅蕙芷,其中的笑意意味深長。單老夫人不禁一驚,這便是連皇家也禮讓三分的傾風城當家?

“妾身見過當家的,當家的安好。”幾十重或嬌柔或婉約或稚嫩悅耳的女聲交合在一起,尾隨單侯爺而來的一眾妻妾兒女齊齊朝風水行禮。

“老夫人不必行此大禮,風水是晚輩,若是受了老夫人一禮,豈不是折煞了晚輩,傳出去外人該說晚輩不識禮數罔視倫綱了,老夫人請上座。”

風水!

傾風城赫赫有名的大當家!

單侯爺驚詫的抖嗦,一聽風水話裏有話,老臉略微僵硬灰白了一下,這大當家說不識禮數罔視倫綱暗喻的不就是他嗎。濟遠候府過去沒有和傾風城有一絲一毫的接觸,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日風大當家突然登門拜訪......腦間驀地閃過血濺三尺頭顱著地的一幕,單侯爺不敢往深處想。

濟遠候府其他主子也是明白人,來的時候下人有稟告過事情的大致情況,現下皆是身心俱驚俱顫。胡氏當下驚得一身冷汗,猜測著風水的來意。

暗忖了一會風水的話,單老夫人遲疑的上座,大當家既然禮待於她,卻又說那等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她的行徑,單侯爺等人未得風水允許只得安分守己的站著。

“侯爺、侯爺夫人和單小姐也一道坐坐吧。”風水首肯大赦他們坐下,他們不敢不從,一一依次入座,卻是坐如針氈,一時半刻更加拿不準風水是何意思。

幾個伶俐的丫鬟麻利的撤下冷卻的茶水迅速換上熱水香茗,大堂裏的氛圍沈甸甸地,甚是凝重。鴉雀無聲久了,侯爺等人越發覺得大難臨頭,濟遠侯府這次是惹惱了大當家,他們仿佛看到了離滅亡之日。

幾次三番欲言又止的單老夫人迫於風水無形的淩人氣勢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明面上泰然自若,實則心裏沒譜得很。風大當家的手段早在一年半載前她看得真真切切,昔日鐵血殺伐風華絕代且又狠戾毒辣,今日嫻靜淡然處處透著詭異,單老夫人是真的小心翼翼害怕哪裏得罪了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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