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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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戰事緊迫,金色卡麗勳章的授予典禮沒有在主星舉行,而是選擇了離邊緣附屬星較近的相對安全的附屬星。

陸召的第四枚金色卡麗來的很倉促,由第一軍團的上將直接戴在他胸前。

“等會兒的宴會上好像有這邊的特色菜吃,我都好幾個月沒心情吃像樣的東西了,現在一想到吃,嘴裏就是營養液那味兒,”韓渺戴著自己的金色卡麗勳章,湊到陸召身邊低聲道,“吃頓好的,酒是別喝了,這種時候還是得隨時保持清醒比較好。”

整個典禮流程進行的很快,等會兒還有一頓簡單的慶功宴。說是宴會,其實就是準備了更好的食物,來讓這些已經疲憊不堪的將士略作放松,吃完就還得趕回基地去。

臺上上將還在講話,陸召低低“嗯”了一聲,手裏把玩著自己的勳章。

“都第四枚了,還看得這麽仔細,”韓渺小聲笑道,“前三枚都沒看夠?”

“在家。”陸召拇指摩擦著勳章的一角,淡淡道,“這枚也想寄回去。”

韓渺心中略有感慨,拍拍陸召的後背:“上回的輪換你沒參加,要不下次回主星休整?能把勳章帶回去給他。”

沒提姓名,但陸召還是在這句話後很想白歷。

“上回輪換我回了主星三天,陳楠哭一天,樂一天,走的那天又哭一天,”韓渺絮絮叨叨,他也就陸召這麽一個能暢所欲言嘮家常的好兄弟,說起來就沒完沒了,“這要是在主星,典禮過後的宴會家屬還能參加,現在也沒這個條件了。不然還能讓陳楠把我的金色卡麗帶回去掛起來,你寄回去白歷肯定也掛到顯眼的地方。”

陸召搖搖頭:“寄回去,他拿著玩。”

韓渺費勁消化掉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嘴巴張開又閉上,最後憋出來一句話:“白大少爺的玩具還挺貴重。”

鎮守T990附屬星基地的幾個軍官關系都還行,平時偶爾閑聊也不是沒扯過家裏的瑣事,陸召話少不參與討論,但一韓渺等人還是從他無意的兩三句話裏刷新了對白歷的認知,跟記憶裏囂張跋扈的主星惡霸白歷死活對不上號。

挺久沒聽到別人喊白歷“白大少爺”,陸召想白歷的時候浮上心頭的大多也都是“白歷”或者“歷歷”。

也不知道白大少爺在主星怎麽樣了。

“下次回主星休整吧,”韓渺說,“你都多久沒休息了。”

“前邊需要人。”陸召把勳章收起,臉色如常,“算了。”

從去年短短五天的休假後,陸召就再沒離開過邊緣附屬星,這期間韓渺等人還有些輪換,但他一直沒有。

不管外界對陸召的評價如何,對他omega的身份如何看待,但至少在第一軍團和整個T990基地,沒有人質疑陸召的能力和堅韌,他用絕對的實力和毫無保留的付出贏得了從軍官到士兵的一致尊重認可,沒人在意他的性別出身,陸召就是堂堂正正的帝國之鷹。

韓渺一時無言,即使已經相識甚久,但他對陸召的佩服從未消減,反倒越發上升。

另有軍官擠過來,小聲對陸召道:“換你過去了。”

“這麽快?”韓渺說。

軍官道:“隨便說幾句就行,都知道咱們累得半死。”

陸召點頭,跟周圍的人說了一聲,轉身離開大廳,等在門外的霍存打著哈欠給他帶路。

“少將放心,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新聞平臺,有軍事網和軍學院的,還有帝國公民網的幾個記者,”霍存揉著眼道,“想采訪一下拿到金色卡麗的軍官,這是大勝仗,大家需要聽聽這些事兒得到振奮。”

在這種戰事膠著的時期,精神緊繃的人們急需聽到勝利帶來的喜悅。

陸召看霍存困倦的樣子道:“你申請一下回輪休。”

“別,”霍存笑道,“少將沒休息,副官哪兒好意思先放假,再說我還指望跟您再打幾個勝仗呢。”

采訪室在出大廳外的另一側,全透明的外墻可以看到建築外的景色。

幾臺軍用懸浮車剛開到外面的場地,車身上劃痕破損不少,看樣子趕過來一路也不容易。

“好像是剛從前邊回來,”霍存也看到了,指著車跟陸召道,“前段時間不是來了兩臺white01機型嗎,得看看實戰情況,就專門來人跟這邊交接,還得帶上數據回去。真難為這幫搞研發的了,路上還跟星際海盜遇上,幸好護航隊和這幫人裏都有能直接開機甲的人在才沒出岔子。”

white01自從試駕成功就立刻投入生產,第一批已經分別運送給一線軍團,目前還在實戰測試階段。

因為白歷,這臺機型對陸召等人的意義更重,不由多看了兩眼外面的車,這檔口還敢往前邊來,確實是盡職盡責了。

兩人說著走進單獨隔出來的一間采訪室,幾個記者在裏面坐著,一見陸召立刻起身。

“不耽誤陸召少將的休息時間,我們大概聊些問題就行。”帝國公民網來的也算是熟人,就是之前跟白歷打過交道的黎記者,“您辛苦了,我代表帝國公民網的所有人向您表達感激和敬意。”

其餘幾個記者紛紛點頭。

陸召跟幾人握了握手,黎記者問道:“陸少將有一段時間沒輪休了吧?”

“嗯,”陸召說,“去年六月底到現在。”

“快一年了,”有人感慨,“真希望戰爭能趕快結束。”

陸召:“這不容易,蟲族的軍隊非常頑強,他們接到命令後不會退縮,而是選擇死戰到底。”

說完就不吭聲了,其餘幾個記者聽得有點楞。

這位帝國之鷹一向不善言辭,跟之前幾位軍官不太相似,只說自己認為的事情,說完也懶得解釋。

黎記者琢磨幾秒:“少將的意思是,因為蟲族的頑強,我們很難輕易取勝。”

“是。”陸召道。

幾個記者都有些說不出的低落,戰爭的陰雲總讓人感到戰栗,尤其是在邊緣附屬星采訪的這段時間目睹了太多鮮血犧牲,對平靜生活的渴望已經達到了一個巔峰。

人們需要安撫,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但陸召從來不會說那些話。

沒等記者們再問,陸召又道:“但我們會奮戰直至勝利的那一刻。”

屋內幾人心中大震,肅然起敬。

雖然沒有太多浮誇的宣誓,但陸召的話裏蘊含著令人動容的力量。

頂在前邊兒的人不會放棄。

“謝謝您。”黎記者真誠道,“很久沒回主星,陸少將想家嗎?”

陸召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平靜地點點頭:“想。”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很想。”

想。很想。

黎記者年紀比陸召大出很多,從年輕少將的三個字裏聽出的意思也就更多,他想起按照時間推算,白歷住院沒多久陸召就離開了主星,也沒能留下陪白歷手術和度過康覆期。

哪兒能不想呢。

“來之前我聽說白氏研究所還在繼續深入研發,想延續white01的理念,嘗試突破精神力的門檻,降低對精神力的要求,”黎記者沒有管自己來之前想好要問的問題,只是溫聲道,“白歷先生一直很低調,外界對他現在的情況了解不多,采訪他也都拒絕了,但機甲試駕成功的那天他在場,看起來精神不錯。”

陸召的眼神軟了一些,“哦”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麽。

“陸少將,即將有新的一批帝國軍事學院學生將畢業,”軍學院的記者問道,“您有什麽想對他們——”

話說到一半,才發現陸召的表情有些不對。

陸召微微坐直身體,有些楞楞地看向記者身後,三秒後猛地站起身。

幾名記者順著目光向後看去,身後的窗外正是大廳,一隊人扛著設備風塵仆仆地往裏走,身後還跟著拿著行李的機器人。

前進的小隊裏有一個人站在大廳沒動,也在看著這邊。

盡管頭發因為疏於打理而亂了不少,但那雙淩亂劉海下尾梢帶蜜的眼睛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明亮。

白歷在這兒。

他這段時間過得夠嗆,跟著輾轉了幾個邊緣附屬星觀察white01的實戰情況,獲取數據,中途還跟星際海盜擦了點兒火花,但好在還是按時趕到了自己想來的地方,見到了想見的人。

從白歷的角度可以看見臨時采訪室裏陸召站起身,難以置信地楞在原地。

快一年沒見,陸少將穿軍禮服的樣子還是能把白歷迷得神魂顛倒。

他伸手揮了兩下,對方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白歷只好走過去。

有沒有記者白歷不在意,這一秒的重逢誰都不想再拖到下一秒。

白歷走著走著就變成跑,屋裏的陸召也回過神,來不及跟其他人解釋,兩步沖到門口剛拉開門,就被白歷抱了個滿懷。

“鮮花,”白歷摟著他道,“家屬能參加慶功宴吧。”

貼著自己臉頰的臉傳來熟悉的體溫,陸召在這溫度中感到血液在體內快速流淌,他回抱著白歷,勒得有點兒緊,但只有緊了才能更加意識到他是真的。

“你怎麽來了?”陸召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抖,“你怎麽來的?”

“我得見見拿第四朵金色卡麗的陸少將。”白歷說,“剛好研究院要看看white01的實戰情況,我作為研發人員一起來的。”

一旁一直跟著的霍存從震驚中回過神,“啊”了一聲,想起剛才看到的那隊人。

剛才他還跟陸召說過,這幫搞研發的一路來的不容易,路上還差點出事,原來白歷也在這隊人裏。

陸召也想到了這一點,巨大驚喜過後生出一絲後怕。

他壓根不相信白歷輕飄飄的解釋,多少也能猜到是這孫子非得跟著過來,不然帝國研究院壓根不會把白歷這樣的人編進隊伍裏,司徒也肯定不答應。

白歷就這樣,放下了所有負擔後要是認準什麽事兒,千難萬險都得跑一趟。

但這千難萬險並不是陸召想要的,他一想到霍存的話,就想給白歷兩拳,可手一摸到白歷的後腦勺,柔軟的發絲讓他心肝脾肺都擰到了一塊兒。

“你瘋了,”陸召啞聲道,“腿才好了多久。”

說是好,其實也只是恢覆到了之前的程度,跟正常人不能比。

白歷拖著這麽條腿找他。

“經過這段時間實踐,充分證明我軍神勇如初,屁事沒有,”白歷拍了拍陸召的後背,終於松開了這個擁抱,笑道,“友軍放心。”

陸召沒被他嬉皮笑臉的模樣蒙混過去,但話哽在喉頭,都被咽了回去。

他也實在很想白歷。

不知道誰咳嗽了一聲,善意的提醒兩人這邊還站著一堆人。

白歷撩了撩自己已經沒形的劉海,拉著陸召的手都沒松,神情自若道:“喲,哥兒幾個還在這兒看呢,我還以為自覺的都走了呢。”

一開口立刻讓所有人腦中主星惡霸的形象清晰明朗,白大少爺再低調,開口也還是這個味兒。

霍存笑著跟白歷打招呼,倆人擊了個掌。

“好久不見,白先生。”黎記者對白歷這個態度感到又好笑又無奈,剛想握手就被白歷打斷了。

白歷伸出左手道:“湊合一下用這只握吧,另一只我暫時還舍不得松。”

另一只跟陸召握著呢。

周圍記者略有發楞,但隨即都表示理解,竟然順著白大少爺握起他的左手。

“想想當年二位剛結婚的時候……”有記者忍不住笑道,“抱歉,白歷先生,我突然想問幾個現在看來可能有些微妙的問題,您看可以嗎?”

白歷從機甲賽後一直非常低調,所有采訪一概推掉,連黎記者也只是通過視頻進行過簡短的交流,處於對他本人的尊重理解,媒體方面也不太打擾他的生活,只有在white01試駕成功時才趁機聊過幾句。

帝國公民對白歷的印象早已改變,雖然仍有態度中立和愛說些陰陽怪氣發言的人在,但白歷在大部分人心裏已不是當初那個窩囊模樣。

畢竟他也曾是白少將。

“快點兒問,”白歷大方點頭,“我今天是家屬,得配合配合,盡量說話中聽一些。”

陸召想笑,原來這人也知道自己說話難聽。

“當時剛結婚的時候,外界有關於您……嗯,吃軟飯的說法,”記者說著也覺得不好意思,但他實在對白歷這人的心境是怎樣的太好奇,硬著頭皮繼續問,“對這個說法您是怎麽看的呢?抱歉,我沒惡意,您也可以不回答。”

這問題讓白歷和陸召都楞了下。

這個說法是有一段時間沒聽到了,他們已經結婚有這麽久了。

陸召其實對當初的事情一直很在意,剛想開口替白歷說兩句,就聽到身旁這孫子底氣十足開口。

“沒什麽看法,”白歷態度誠懇,“軟飯真的好吃。”

陸召:“……”白歷一直很行。

記者:“……”啊這個,和我想象的心境不大一樣啊。

“那什麽,請問您對一些人指責您放任omega伴侶在外工作甚至參與機甲戰的事情有什麽感想?”有個記者小心翼翼道,“無意冒犯,只是現在這個問題在帝國還是有人爭論。”

這兩年帝國軍事學院招進學校的人裏O的人數逐漸增多,希望婚後依舊工作的O也越來越多,引起不少關註。

“別人怎麽想怎麽做不關我事,但我愛人的工作我完全支持,”白歷說,“我得吃軟飯啊,軟飯真的好吃。”

前半句話正讓記者感動,下一秒就被後半句話給噎得夠嗆。

“白先生,你這個回答我們可怎麽寫啊,”有記者哭笑不得,“要是有人說您沒有身為A的自尊可怎麽辦啊,您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陸召已經沒脾氣了,看白歷胡扯。

白歷實在不想拿對陸召的支持塑造自己的形象,所以幹脆利索地承認了吃軟飯。他希望人們看到的依舊是陸召本身。

這一點陸召明白。

他輕松道:“可我真的很喜歡吃陸少將的軟飯,你們吃不到,就別怪我吃得多。”

霍存忍不住樂,連帶著幾個記者也跟著笑得不行。

“陸少將,您對剛才的問題怎麽看?”記者問。

“無所謂,”陸召淡淡道,“我能打。”

言下之意,他走到今天都是實力說話,無論是什麽質疑,對他來說都不痛不癢。

黎記者笑道:“那您對白先生剛才的說法有什麽想法呢?”

陸召側頭,對上白歷的目光。

“他不想吃,”陸召翹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語氣有些無奈,但還是順著白歷的謊言說了下去,“我硬讓他吃。”

不用怎麽表態,其他人也知道白歷和陸召的關系既不像最開始那段時間那樣,也不像這些年傳聞的那樣。

他們比所有人想象中更加緊密,即使相隔多日,也好像從未分開。

因為每走一步每過一天,都知道對方還在支持著自己前行。

典禮差不多進行完畢,軍官們準備前往已經備好餐品的餐廳。

記者的詢問在陸召得知白歷還沒吃飯後被打斷,陸召拉著白歷要往餐廳去,霍存跟記者們解釋了幾句,大家趕緊道別。

“今天的采訪很有意義,”黎記者跟白歷最後握了握手,“回主星後有機會我希望能再跟您多聊幾句,可以嗎?”

“可以,”白歷沒拒絕,頓了頓,略有深意地笑道,“不過那時候,我可能就不在主星了。”

沒等黎記者多問,白歷就跟著陸召離開,霍存很有眼色地找了個理由開溜。

拉著自己的手很用力,有點疼,但白歷沒有反抗。

沒有其他人在場,白歷才肆無忌憚地用目光將陸召看了個遍,沒有多出什麽傷口,氣色也還不錯,白歷放了點兒心,開口道:“慢點慢點,咱能先不去餐廳嗎?”

“你沒吃東西。”陸召不樂意,但還是停下來回頭看他。

“先不去餐廳,”白歷聲音很低,看著陸召的眼睛裏閃著光,“我想單獨跟你說話。”

陸召滿臉的不認同。

白歷喊了一聲:“少將哥哥。”

陸召還是低估了白歷鉆他心臟時的那股霸道勁兒。

就近找了片休息區,今天這裏只有軍界的人,都在餐廳用餐,這會兒休息區附近一個人都沒。

“我給你帶了個禮物,”白歷在沙發上坐下,手在個人終端上戳了戳,“不過時間太緊材料不夠,可能比較簡陋。”

陸召是完全不管什麽簡陋不簡陋,被白歷拉著坐下,不由就靠的更近一些,低聲問:“什麽?”

“猜猜。”

一個專門搬運貴重物品的小機器人被白歷調了過來,頭上頂著密封嚴實的冷凍盒。

白歷把盒子拿起來,盡量不顛到地遞給陸召:“打開看看。”

盒子不大,陸召拿掉後裏面還有層紙盒,他看了白歷一眼,又順著打開紙盒。

一個蛋糕。

“實在是太趕了,我就只來得及寫個字,也沒裝飾一下,”白歷有些不好意思,“住的地方也沒什麽好食材,可能口感也一般。”

陸召抿著嘴,把紙盒拿掉,看著這塊兒小蛋糕。

小小一塊正方形,被奶油塗滿,上邊兒用巧克力醬寫了幾個字:給我的愛人。

“本來想寫‘恭喜得勝’來著,但‘喜’筆畫太多了,”白歷嘚啵嘚地自個兒一直說,“反正最後都得吃掉,我就想寫什麽寫什麽了……”

他話沒說完,陸召扭頭吻了他一下。

“謝謝,”陸召輕聲道,“我很想你。”

而積攢的想念在這一刻爆發。

白歷學會做蛋糕了,他跑了那麽遠,一條腿還那樣,就想趕在陸召接受第四枚勳章時送上一塊兒蛋糕。

這個吻讓白歷的心臟一下下跳得很重,他前傾身體樓住陸召,親吻著對方的脖頸和耳垂,在他耳邊小聲道:“我知道我不該借著工作的由頭來這兒,給周圍人添麻煩,剛才你生氣了對吧,別生氣了。”

陸召的火氣對白歷從來都沒有能發起來的時候,他只剩下滿腔的酸軟,酸澀過後又多出點點回甘。他“嗯”了一聲:“你上頭了。”

這個比喻讓白歷反應了好一會兒,沒忍住笑了。

“我知道這回是我耍小孩兒脾氣了,”白歷說,“但我得見見你,不然我就垮了。”

白歷一直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積木搭建起來的人,有的積木上寫著“很叼”,有的積木上寫著“牛逼”,還有的積木上寫著“脆弱”或者“矯情”,它們組合成白歷,但白歷心口位置的積木一直都沒有寫字。

直到陸召親手刻上自己的名字。

陸召不在,白歷覺得胸口的這塊兒積木被逐漸抽離,他知道自己會隨著抽離而垮塌,所以千裏迢迢跑過來,想讓陸召再把那塊兒積木按回去。

白歷的吻從耳垂落向臉頰,然後一點點湊近嘴唇,陸召在這細密的親吻中毫無還手之力,他聞到白歷身上熟悉的巧克力味,不由微微側過臉,好讓白歷的嘴唇盡快和自己相碰。

耳邊突然響起韓渺的聲音:“兄弟們找他呢,他在這邊兒嗎?”

霍存想攔他:“等會兒!不是,我跟你說——”

聲音越來越近,但白歷沒有停下動作。

陸召也沒有阻止。

唇齒相接的時候已經聽不到其他聲音,白歷只覺得心頭那塊積木被輕輕按了回去,有點兒癢,但重新撐起了他。

陸召的手撫著他的脊背,像是安撫,又像是確認存在一般的索取。

他們沈迷在彼此的存在裏。

等兩人再分開,霍存跟韓渺都不見蹤影。

陸召權當做是霍存把韓渺攔下了,沒想到第二天全基地都知道白歷從主星連滾帶爬地掙紮到這邊給他送了一塊蛋糕。

那塊兒蛋糕被陸召一口不剩地吃完,作為交換,陸少將很闊綽地給了白歷一枚金色卡麗勳章。

“拿著玩。”陸少將說。

“……”白歷揣著勳章揉了把臉,“謝謝啊。”

陸召等人接受完金色卡麗後又吃了頓飯,就得趕回基地去。戰時情況不能給他們太多自由時間。

這次短暫的重逢匆匆結束,甚至沒能多說幾句話。

在餐廳時大家就都知道白歷來了,打趣之餘也留給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一直到上軍艦前,陸召還有點兒放心不下白歷的腿。

白歷這次的工作還沒結束,和陸召分開後還有幾個地方要去,white01在實戰中的一些小瑕疵必須完整收集了解,也方便後續的生產。他確實是為了看陸召而來,但本職工作也得做好做全。

“你的腿撐得住嗎,”一想到白歷還得再跑一段時間,陸召就挺難受,“需要我找點鎮痛劑給你嗎?”

“我來的時候都備齊全了,你就別擔心了。”白歷笑道,“上去吧,都等你呢。”

陸召想起來一件事:“聽說你們遭遇了星際海盜,船上能駕駛機甲的人除了護航隊裏有一個之外,還有一個……”他頓了頓,眼裏有些光亮,“是你嗎?”

這次白歷沒回答,只是露出一個笑容。

這笑飛揚跋扈,陸召只一瞬間,就能想到當年白少將的風采。

“我很快就來,”白歷拉了拉陸召的手,“再等等我。”

陸召點頭:“我等著。”

陸召並沒有等太久。

這一年八月,蟲族頂著邊緣附屬星入冬後寒冷的天氣強行進攻,把帝國打了個猝不及防,戰況焦灼。

林序抹掉了“第二繼承人”前邊兒的倆字,作為繼承人,全力支持white01機型大規模生產。

White01在前線的大範圍使用降低了對駕駛員身體的壓力,在減輕一線駕駛員的疲勞感的同時,後方對駕駛員的挑選空間也就更大,帝國多出了一批可用人才,極大緩解了人手不足帶來的壓力。

在這一場戰爭中,由白氏研究所研發的white01機型如同註入帝國的血液,為無數駕駛員提供了一條新的道路,給了他們一個選擇,並在此後多年依舊在帝國占有很重的地位,初代研發者們的理念被一代又一代的後來者們延續下去。

蟲族咬死不放,邊緣附屬星死傷慘重,許多軍團傷亡過半,也有個別打成了空團。

戰線拉長,就顯出這些年帝國將領級別軍官缺乏的短板,更暴露了一些憑借家世坐上高位而耽於享樂的部分軍官的無能。

第二年年初,軍界發出老兵召回令。

身體尚有餘力的退伍軍人響應號召,二百餘名曾因個人原因退役,且仍具有大量駕駛經驗的老兵重回軍界效力。

數日緊急訓練後,二百餘老兵各自率隊前往邊緣附屬星。

這場戰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一艘軍艦急速駛向T990附屬星,身後跟著的一艘蟲族戰艦攻擊兇狠,幾次要把帝國軍艦擊沈。

軍艦內警報響個不停,軍艦副舵手急匆匆來到指揮室報告:“少將,能源剩的不多了,再這麽著咱們就被這幫畜生追上了!”

軍艦內還坐著五個軍官,一個alpha少將,一名beta上校兩名alpha少校,一名omega少校。

聞言其餘四人起身,詢問能源餘量,隨後用眼神詢問艦上的最高指揮官。

少將把手裏喝到一半的營養液咽下去,才丟掉一邊站起身:“跑到這兒也差不多了。”他把披在肩頭的制服拿下,露出更貼身的駕駛服,笑道,“哥兒幾個,上機甲。速戰速決,我趕時間。”

他撩起劉海,露出一雙揉了甜味兒在尾梢的眼。

幾分鐘後,帝國軍艦機甲艙門打開,五臺機甲如狼一般竄出,咬向身後的蟲族戰艦。

蟲族軍艦不甘示弱,同樣開啟艙門放出數臺巨蜂狀機甲。

重炮火並沒有影響五臺機甲的活動,駕駛員憑借過硬的駕駛技術對戰艦發起進攻。

配合帝國軍艦的火力掩護,五臺機甲且戰且退,靈活應對,把對手纏得煩不勝煩露出破綻,又抓緊一擊。

領頭的機甲更是兇悍,光刀出鞘直接卸掉一臺巨蜂的胳膊,隨即擡腳一跺,直接其跺向蟲族艦艇的炮口,導致炮口歪斜,擊中了一邊側翼。

“漂亮!”前來接應的軍艦指揮室內,霍存叫了出來,“厲害!”

繼而轉頭看向陸召。

陸召盯著指揮室內的虛擬屏,帝國軍艦已經越來越近,他的目光落在領頭機甲上,眼中浮動著細碎的光亮。

其餘幾位軍官也讚嘆不已,紛紛對這次派來的支援小隊表示認可。

陸召的軍團制服上別著一枚小小的星形標志,這是他擔任基地臨時最高指揮的象征。

即使是第一軍團這樣的精銳,在這場戰爭中也折損了不少有能力的軍官,人手實在不足,陸召和韓渺這樣身經百戰的少將被臨時抓起頂上空缺,兩人各自鎮守不同的基地要塞。

戰事吃緊,來不及升軍銜嘉獎,他們可以說是直接從死去的上一任指揮官的身上取下這枚標志戴上就開始下一輪的作戰。

T990基地已經在這場戰爭中撐了很久,帝國上下都把這座有帝國之鷹鎮守的要塞稱為“鐵釘”,穩穩地紮在戰線上,從不動搖。

但經過不久前的一次戰鬥,T990基地也已經疲憊不堪,駕駛員急缺,苦苦等候才終於得到了支援。

這只支援小隊從主星一路殺來,在隊長的帶領下撕開了一條口子直闖T990附屬星。

“進入射程,”陸召道,“幫一把。”

“是!”

機甲駕駛艙內,白歷剛解決掉一只巨蜂,眼前火光一閃,蟲族戰艦被突如其來的重炮火攻擊擊中。

頭盔搭載的語音系統中傳來其餘人的歡呼,白歷回頭看去,一艘大型帝國軍艦朝著這邊駛來,期間不斷炮轟,替白歷這邊緩解壓力。

來的軍艦艦身上印著T990的字樣,是T990附屬星基地的軍艦。

“哦哦,”頭盔裏有人吹口哨調侃,“少將楞住嘍~”

白歷回過神,笑罵道:“滾!把靠近的蟲族解決掉,準備進入基地軍艦機甲艙!”

虛擬屏上五臺機甲邊打邊退,逐漸向基地軍艦靠攏。

“到底是白歷啊,”有軍官笑道,“能頂到這邊的,真不是一般人。”

霍存道:“那是,聽說一路沒停直接殺過來的。”

說完幾人都看向陸召。

陸召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平靜沈穩,幾個人的調笑在陸召身上一點兒都沒找到成就感。

“開放軍艦機甲艙門,接納支援小隊。”陸召等時機差不多了開口道,“清理掉敵人。告知我方支援軍艦迅速向我艦靠攏,以免誤傷。”

還沒等霍存應答,陸召就站起身,外套也沒拿就快步走出門去。

屋內幾人了然,忍不住樂出聲。

“等等哥兒幾個啊,”趕緊追出去幾個人,“您也不能一個人去對接吧!”

專供機甲出入的艙門內搭載的系統在掃描無害後允許機甲登船,艙門合攏的瞬間,軍艦再無顧忌,火力全開直接吞掉前方的蟲族戰艦。

五臺機甲由三臺white01機型和兩臺重甲組成,適合突擊偵查,除了這五位駕駛員外,帶來的軍艦上還有其他駕駛員可以隨時參戰,緩解了T990人員緊缺的燃眉之急。

陸召趕到時,當先進入的white01機甲已經通過第三道檢測,停穩在了機甲艙內。

他仰頭看去,這臺機甲的胸前鑲嵌著一枚深藍色的殘骸,那是從一臺已經報廢的“蒼蠅拍”上卸下來的。

距離陸召第一次看到這塊殘骸,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

隨著駕駛艙打開,白歷的眼睛被機甲外的光線略微閃到,他瞇了瞇眼,隨即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陸召。

他們經歷過別離和重逢,以後也依舊會如此循環,但這是他們第一次在戰場上相逢。

白歷摘掉頭盔,順著接來的樓梯走下駕駛艙,向陸召走去。

陸召看著他,等著他一步步走來,上一次見面時,白歷曾讓他等著自己,時至今日他依舊在等。

等到白歷走到他面前,像是兌現諾言一樣伸出手。陸召也伸出手去,握住白歷的手。

他們在宇宙和戰火中重逢,將共同迎來勝利和安定。

陸召的胸膛中有無數話要說,但出口時卻只有幾個字:“你來了。”

“第一軍團少將,白歷,率隊支援。”白歷笑道,他輕輕捏了捏陸召的手,“久等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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