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關燈
征集賽已經結束,但大賽期間暴露出的問題仍受到關註。

帝國研究院內部人員在林勝示意下散播流言進行賽前幹擾,唐開源在後臺信息素暴走導致兩位omega身體受損昏迷住院,種種醜事讓人作嘔。

如果不是唐氏和林勝壓下消息,唐開源早就在第一次暴走後被取消參賽資格,也就不會有攻擊白歷的事情發生。

所有的事情聯系到最開始的救援任務後都顯得更惡劣,林勝的行為令帝國公民強烈憤怒,隨後爆出的富麗會所的醜聞也讓第一繼承人與其牽扯在一起。

隨著消息越挖越深,兩人之間的關系也越聯越緊,一樁樁醜事逐漸顯露。第一繼承人聲望直線下降,第二繼承人在得到老陛下的允許後逐漸接手了大部分工作。

而與二人綁在一條船上的唐氏也沒好到哪裏去,只是唐氏父子一個癱瘓在床口齒不清,一個瘋瘋癲癲沒有理智,都成了需要二十四小時接受治療的病患,只剩下唐夫人來回奔波道歉。

她從唐氏老宅離開時的模樣還清晰的烙印在人們的記憶中,對於這種來自親近之人的暴力問題受到了廣泛關註。

在外界輿論議論紛紛時,某個深夜,一艘私人飛艇將唐開源和唐驍分別送去了兩個附屬星。

幾日後,帝國研究院與白氏研究所簽訂合作,進行white01機型的後續研發。

前公司尋求和自己的合作,司徒在昔日擠兌自己的前領導和前同事面前揚眉吐氣。

“為了氣氣那幫傻逼,我專門踩著點才到會議室的。”司老師洋洋得意,把白歷床頭上的水果毫不氣地拿來咬了一口,“以前我都會提前十分鐘到場,爽啊。”

白歷半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的個人終端,聽到這話相當無語:“做人怎麽能這麽沒出息!你應該遲到啊,讓他們等著!至少遲到五分鐘!”

“這哪兒行,”司徒不樂意,“太不道德了,五分鐘!你怎麽能有這麽不道德的想法!”

這回白老板都懶得搭理他,手指在虛擬屏上戳了幾次,沒有收到什麽新消息。

兩人正閑扯,病房的門被敲響,元帥帶著江皓走進病房。

“通訊上聊還是不放心,”元帥穿了一身便服,爽朗笑道,“我伴侶催我來看看。”

白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元帥,對方已經花白的頭發總讓他想起白老爺子,想要直起身:“怎麽來也沒說聲?這麽突然。”

人還沒坐直就被按下,司徒連忙起身給元帥讓出離床最近的座位,自己接了個通訊離開了。

元帥大刀闊斧地坐下,能掰鐵棍的手把白歷從頭到肚子捏了一遍:“這不挺好的嗎,我就說沒事兒!腿傷又不是不能治,我早就跟他說了,白家的個個兒耐摔耐打!”

“他”說的是自己的伴侶。

白歷被捏得齜牙咧嘴,這幫老家夥手勁兒大得很:“輕點兒!我可是沒吃過苦長大的,骨頭嫩著呢!”

“嬌氣。”元帥拍了一把白歷的肚子,又捏小孩一樣捏了把白歷的臉頰,驚訝道,“你是不是胖了?營養液都能喝胖?看這肉長得,等陸召回來你得胖三圈!”

“胡扯!”白歷把他的手扒拉開,沒好氣道,“腿好了就能活動了,胖不了。”

這話讓病房裏其他人的心跟著一松,從手術時間定下到現在都壓在心頭的陰霾稍微散了點。

元帥笑道:“精神頭不錯。”

“怎麽有空來這兒,”白歷揉著自己被拍疼的肚子問,“我聽說軍界現在忙得很,邊緣附屬星那邊情況不是很樂觀。”

“剛從皇室那邊商議回來,順道來看看。”江皓的臉色有些蒼白憔悴,拉了一個椅子坐下,“大後天就手術了吧?到時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來。”

白歷倒是不太在意:“來什麽,你又不能幫我挨刀。你就只能喊加油,我還聽不見。”

江皓滿臉的愁容被他給氣的立刻垮了,恨不得抄起旁邊的果籃給白歷頭上來兩下。

“我問了,沒大事,”元帥聲音洪亮,臉上帶笑,“就是得多休息,你這兩天少看個人終端,多睡覺!”

在元帥和白老爺子這一輩人眼裏,沒什麽是睡一覺不能好的,白歷小時候就已經被“這點小傷塗點唾沫就能好”的硬漢教育毒打了無數次,相當免疫元帥的發言。

“你們還沒透漏點獨家新聞呢,”白歷沒被繞開話題,“邊緣附屬星那邊兒什麽樣了?”

江皓張了張嘴,沒吭聲。元帥接口道:“你管這個也沒用。”

“我是管不著這個,”白歷有些無奈,“那我關心的也不是這個啊。”

他關心的是什麽也不用說出口,江皓和元帥心裏也清楚。

陸召早已抵達邊緣附屬星,並且已經率隊參戰。這些細節兩人不方便透漏,白歷要的也不是細節。

病房內有片刻沈默,白歷的神經跳了下:“出事了?”

元帥臉上的笑透出些尷尬,似乎還在琢磨怎麽搪塞白歷。

“邊緣附屬星出事了?”沒問老狐貍,白歷看向江皓,“問你呢。”

江皓的臉色不怎麽好看,先看了一眼元帥,有些猶豫。

白歷的心口像壓了塊石頭,臉上卻沒帶出來,平靜道:“陸召有空會給我發一條報平安簡訊,很短,不需要我回覆,差不多兩三天一條。”頓了頓,他的聲音才沈了下來,“但五天前他就沒再聯系我了。”

也是上過戰場的人,白歷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陸召現在的處境沒有用個人終端的時間,八成是被調去處理更棘手的任務。

“我不需要知道具體情況,”白歷把個人終端放在一邊,看看江皓和元帥,“大概說說就行。”見江皓依舊猶豫,又笑著加了一句,“以免我自己胡思亂想,睡不好覺。”

白歷打完鎮痛針後睡得不好這事他知道,陸召在的時候有信息素安撫還好一些,最近陸召離開主星,白歷的老毛病就又有些發作的趨勢。

這是心理上的問題,噩夢困擾了白歷太多年,只能慢慢緩解,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聽白歷這麽講,江皓終於有點兒受不了了,剛要開口,卻聽元帥先說了話。

“有一支小隊在荒星偵查的時候失去了聯系,陸召率副官在內的五人隊前往接應,也失去了聯系。”元帥簡短地概括了一下,“現在派出了第三隊,正在等待回覆。”

太陽穴先是一陣刺痛,緊接著整個後腦勺都開始悶悶地疼了起來。

即使多少已經有些猜到情況,但真聽到這些話,白歷的情緒還是立刻打敗了理智,有短暫幾秒的呼吸困難。

“有幾天時間了,沒跟你說是考慮你要手術,”江皓低聲道,“怕你受影響。”

他說完沒有得到回應,擡頭去看,就看見病床上白歷的臉上血色褪了大半,短時間內額頭竟然起了一片粘膩的冷汗,江皓驚道:“怎麽了這是?”

白歷隔了片刻才喘上一口氣,心臟從麻木中蘇醒,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沒事,腿有點疼。”

“我喊老鄭。”江皓起身要按床頭的呼叫器,被白歷按住了。

“一會兒就到點打鎮痛針了,”白歷勉強笑了笑,“不用喊。”

耳邊江皓似乎又說了什麽,但白歷都有些沒聽清。

直到元帥擰鋼筋一樣地掐著他的胳膊晃了晃,白歷空白的腦子才多少有了些東西。

“這是常事,”元帥依舊是一副見慣了大風浪的模樣,波瀾不驚道,“你也不是沒有過出任務和基地失聯幾天的情況,現在不還是全須全尾……”說到這兒,想起來白大少爺目前這個情況實在算不上是手腳齊全,打了個磕巴,“還不是平安無事嘛。”

白歷很想說“我他娘的現在像是平安無事嗎”,但話到了嘴邊,就成了:“也是。陸少將比我厲害多了。”

他不想說什麽不吉利的話給陸召洩氣,而且這麽多說幾遍,心也跟著穩了一些。

“有消息了我會跟你說的,”江皓有些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倒了杯水給他,低聲道,“你先放心手術。”

白歷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覺得嘴裏的這口水又苦又澀。

他大概有些了解陸召的感受,人和人之間能做的事情太少,成年之後的人生大部分都是在彼此陪伴和等待,也在等待的焦躁和相聚的安穩交替之下度過餘生。

“我沒事,”白歷咽不下水,還是對著兩人笑笑,“就是……等待的感覺不是很好。”

這話讓江皓更接不上口,他還是頭一回見白歷沒再強裝那副白大少爺的狗樣子,這讓江皓有些不好受。

元帥一向神情粗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兒溫和,他把白歷的杯子拿開,又親昵地掐了一把白歷胳膊上的肉:“但等待總是短暫的,相聚的時間會更長。”

等待始終都只是他們要共度的時間裏的一環。

它或許殘忍,但它也埋著思念和擔憂的溫柔。

負責打鎮痛針的護士敲門進來,元帥和江皓也不能久坐,兩人和白歷匆匆打了個招呼,陪著他把鎮痛針打完就離開了。

在等待困倦襲來的這段時間裏,白歷最後看了一眼個人終端,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他心臟跳的好像很慢,理智和感情被撕開兩半,理智告訴他這是戰場上的常事,但感情上……感情上他也說不好什麽樣。

白歷覺得自己忽然變成了無頭蒼蠅,除了茫然的亂飛外就只剩下撞在透明墻上的疼痛。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隔了一會兒又從被子下伸出手,摸索著握住枕邊被透明石頭封存的卡麗花。

這裏面是陸召送給他的榮耀。

三日後,白歷的手術開始進行。

帝國領土邊緣,某荒星。

五臺重型機甲快速穿過高大詭異的樹木之間的空隙,身後接連響起爆炸聲,伴隨著樹木的倒塌,煙塵中五六只背部生有刀片一般薄翅的類人型蟲族緊追不舍。

“匯報受損情況!”韓渺在駕駛艙內吼道,他精神力高度集中,操作著機甲轉身發射幾發離子炮。

有翅蟲族閃躲極快,離子炮並未擊中。

頭盔內搭載的語音系統傳來其他四位駕駛員各自的匯報聲,副官罵道:“在搜索的時候耗費了太多能源,咱們現在不能拖太久!”

“我他媽當然知道!”韓渺也罵,“這不是在跑嗎,但這幾頭畜生非得跟著!三號,你還能撐多久?”

三號重甲背部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手部的炮口也毀了,受損嚴重:“我盡量撐到回軍艦。”頓了頓,他又低聲道,“或者我拖住它們,韓少將您帶其他人先回去。”

“少跟我放屁!”韓渺操作著機甲撞開遮擋了前路的藤蔓,“咱們得先回去,補充好能源回來繼續找人!”

話音剛落,偵測器發出尖銳的提示,正前方出現三只蟲族。

蟲族士兵身軀龐大,有半個機甲大小,後背的翅膀削鐵如泥,經常作為攻擊武器使用,角度得當可以卸掉機甲的手足。與人有些相似的軀體上覆蓋著戰甲,它們對荒星的適應程度比依賴機甲的人類要強許多。

蟲族擁有與人類對等的智慧,但擁有比人類更剽悍的身體和服從心,一旦接受命令就毫不恐懼退縮,前仆後繼直至戰死,多年前一度讓帝國陷入苦戰。

前後夾擊,韓渺咬牙下令從前方突圍,三號重甲卻在此刻重心傾斜,差點無法維持穩定飛行。

受創的機甲對駕駛員本身也會造成傷害,身體的壓力已經讓他無法成為進攻的一員。

其餘四人全神貫註肌肉緊繃,準備冒死一搏時,斜側的密林深處傳來幾聲光炮發射的聲音,下一秒,韓渺面前蟲族的腦袋被打了個正著。

另有五臺機甲從密林深處竄出,打頭的那個抽出光刀,幹脆利落地切掉了撲向三號機甲的蟲族的腦袋,剩下幾臺機甲配合默契,速度沒有領頭的快,但以重火力壓制了其餘蟲族的動作。

韓渺驚喜地叫出聲:“陸召!”

兩方小隊見面,來不及多說什麽,快速接通了語音系統。

“找到了第一批來的小隊,人沒事,但機甲耗損嚴重無法活動,暫時留在荒星,”陸召鎮靜道,“荒星深處信號很弱,連接不上系統無法聯系軍艦那邊,我們能源也快耗盡了,需要回軍艦接受補給。”

“我就知道你沒事!”韓渺激動道,說的話跟陸召牛頭不對馬嘴,“這都多少天了,他們都以為你……”

陸召語氣平穩快速:“沒死,再廢話就快了。”

韓渺被噎了下,也不生氣,兩只小隊匯合在一起,立刻緩解了戰鬥壓力。

帝國精銳並不是口頭說說,即使火力不足,但在人手足夠的情況下也依舊將這一小股蟲族小隊斬殺幹凈,在能源告罄之前趕回軍艦。

“我們在兩天前搜索到第一小隊的人,他們遭遇了蟲族的大部隊,五臺機甲被擊落了四臺,剩下的一臺留下記號後,五名駕駛員全都選擇了穿著隔離服離開機甲尋找隱藏地,”副官霍存抓緊時間匯報,“我們找到他們的時候原本打算帶著一起回去,但蟲族在這裏還留了一小支隊伍,打了一場後能源剩的不多了,休息一段時間後打算退出荒星尋求增援,沒想到又這支小隊還沒離開,幸虧遇到了韓少將。”

和大部隊遭遇的並非陸召小隊,他們知道的也不多,只能等接回第一小隊再了解情況。

“這個荒星離帝國邊界已經非常近了,”韓渺皺眉道,一邊開著機甲登上軍艦,接受消毒處理一邊通過語音系統道,“在這裏有部隊活動,目的顯然不單純,必須盡快告知基地,並匯報回主星。”

陸召已經交出了幾個小隊的指揮權,他“嗯”了一聲答應,緊繃的神經在回到軍艦時終於松弛下來。

他已經連軸轉了幾天,期間還穿著隔離服離開軍艦搜索過一段時間,遭遇了荒星原住民和一些生物,有一兩個人掛了彩,好在這個荒星沒有空氣汙濁的危險,但也得隔離檢查之後才能安心。

身體已經因為連續駕駛機甲和沒有休息感到疲憊,眼睛發澀發幹,但他卻感覺不到困意。

他掰著指頭算過日子,今天是白歷做手術的日子。

機甲在軍艦內停穩,陸召從機甲上下來,韓渺本來想喊上他一道去匯報,但擡眼一看他的臉,話就咽了下去。

“你這樣也別匯報了,”韓渺嘆息,“先去做個檢測,然後趕緊休息,我們現在返回基地。”

陸召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身上的汗幹了又濕,駕駛服黏在身上,剛才拖著能源即將耗盡的機甲再次戰鬥,身上又出了一層汗。

不光是他,霍存和其他三個隊員也差不多,信息素跟汗臭混在一起,像是要餿了,霍存一個B都聞著難受。

“我做完檢測就回宿舍,需要匯報的地方直接喊我。”陸召用個人終端把采集到的一些數據和記錄發給韓渺,虛擬屏上彈出一個小小的提示窗。

不是白歷發的簡訊,在這段時間陸召有空會給白歷發條簡訊,並告訴白歷不需要回覆,這主要是因為陸召出任務的時間不穩定,看不到回覆。

同時他也有些怕自己會分心。

提示窗上是他提前備註的信息,只有“手術”二字。

和韓渺簡短說完了情況,又在檢測室通過了檢測確認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後,陸召才回到自己單獨的宿舍。

宿舍內一片漆黑,他沒有開燈,拖著沈重的身體挪到床上,又從床頭櫃裏摸出抑制劑,熟練地打進自己胳膊。

Omega的發情期隔幾個月就會有一次,即使有標記也不能阻止,只能讓陸召更穩定一些。

白歷留給他的臨時標記還很牢固,陸召這次的發情期沒有影響到任何工作,他平穩的將抑制劑打完,目光卻一直看著虛擬屏。

主星現在應該已經是下午最熱鬧的時間段了,下班的下班,放學的放學,要是以前也到了白歷從研究所開車去軍團接他的時間。

但今天卻不同,陸召丟掉手裏空掉的抑制劑瓶,躺在床上看著黑暗的宿舍。

有點餓了,但不想喝營養液。想吃飯,吃辣椒炒肉,吃完飯還可以吃零食,那個什麽魚幹。

白歷現在在手術室吧。

歷歷已經九歲了,應該不會怕了吧?

陸召想到這裏有些想笑,但笑壓在喉頭,怎麽都哽住吐不出來。

他一想到白歷那條傷痕累累的左腿,就感到害怕。

黑暗總是會讓人幻想出很多事情,而陸召的眼前卻只有白歷和輪椅。

他害怕自己回到主星,看到的是白歷空蕩蕩的左腿褲管。

害怕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笨嘴拙腮,安慰也不會安慰。

但比起這些,他更害怕自己會比白歷先痛哭出來。

那就太丟人了,也很傷人。

白歷又不是因為有左腿才是白歷,他怎麽樣都很好,但陸召還是從內心深處希望白歷是完整的,他已經不想白歷再失去任何東西了,白歷剩下的東西真的不多。

陸召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兜不住哭了,白歷大概還是會先安慰他。

那些安慰都會是捅向白歷自己的刀子。

思維越來越混亂,在黑暗中劃向悲觀的深淵。

個人終端突然響了一聲,陸召側頭看了一眼,虛擬屏上是江皓發來的私人簡訊。

他有短暫片刻的僵硬,隨即點開了對方的信息。

手術室外站著幾個人,坐立不安。

司懂今天請了假沒去學校,此刻正蹲在墻角看著眼前的地板發呆。地板上一雙鞋走來走去,晃得人眼花,那是他哥司徒,已經在手術室外走出了殘影。

擡頭再看,江中將腰桿筆直地坐在座位上,看似氣定神閑,但臉憋得鐵青,還得周臨山提醒才意識到人得呼吸,不然會緊張到憋死。

而周臨山可能是終於找到了緩解緊張的方法,神經質一樣每隔半分鐘就提醒江皓呼吸,最後還問:“中將,我剛才提醒您呼吸了嗎?”

“應該吧,”江皓繃著臉說,“不然我不憋死了嗎?”

司懂覺得這幫人實在是心理素質太差,他站起身想把他哥拉住坐下,但站了幾次都手腳無力,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蹲著。

和他一樣站不起來的還有白櫻,她兩只手交握,拇指互相摳著,臉色因為緊張而有些漲紅。

等待的時間比他們想象得要長,直到暮色四合,老鄭才從手術室裏走出來。

幾人能站起來的都站起來,一下圍住了老鄭。

老鄭摘下頭上的隔離設備放到一邊,看著眾人微微笑道:“手術很成功,接下來就看他自己的恢覆了。”

這話說完,手術室外等候多時的人竟然都沒反應過來,隔了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誰先“嗷”了一嗓子,司徒癱坐在椅子上,兩眼立馬就紅了。

墜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放下,門外的成年人們喜極而泣,連蹦帶跳,把軍醫院的地板跺得砰砰響。

白歷被推出手術室時意識還未清醒,幾人跟著邊推邊跑,恨不得把白歷立刻搖醒,告訴他你小子的好日子到了。

白櫻跟著跑了幾步,她看著白歷被朋友簇擁著送進病房,幾個小子追在他耳邊大吼大叫,看不出是什麽中將或者研究員,覺得好笑。

她拎著包在樓梯口站住,沒打算進病房,她下了幾層臺階,終於沒忍住坐在了臺階上,捂著臉哭出聲來。

耳邊還能聽到江皓喜悅的狂吼:“白歷!你小子手腳齊全啦!陸召他知道了——”

手腳齊全的白歷醒來的時候並不知道在他沒有意識的這段時間,自己“又是一條好漢了”的消息已經被好兄弟們用高分貝告知了一圈人,軍醫院這一層住院的都知道了白歷又行了,連帶著這一層負責清掃的機器人一提“白歷”,順下來的第一詞條都是“站起來了”!

白歷在昏睡中醒來,頭還有些暈,手指也還有些發麻。

已經是深夜,病房裏只開著一盞夜燈。司徒趴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興奮過後又放下了心頭重擔,好兄弟也終於能踏踏實實睡一覺了。

白歷笑笑沒有驚動他,艱難地摸到自己的個人終端。

虛擬屏上一條簡訊讓他混沌的腦子猛然清醒,他的手指有些抖,哆嗦了幾下才點開。

陸召:平安。

這一次沒有說不需要回覆。

陸召在等他的回覆。

白歷抿著嘴唇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刪了。又打了一段,但還是刪了。

他有很多想說的,也有很多想問的,他最想告訴陸召,這世界還真的是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他白大少爺當那個要付出耐心和等待的一方了。

想說的有很多,想問的也有很多。

但一大段的話刪刪減減,最後只剩下兩個字:無事。

他們各自滿腹擔憂,又覺得這份兒擔憂說出來多少會有些影響對方。

那自己的這點兒煩惱還是先別告訴他吧。

千言萬語都成了“平安”和“無事”。

平安無事勝過一切波瀾起伏。

陸召的平安而歸除了帶回失聯的第一小隊的去向外,帶回的消息也讓帝國感到危機。

第一第二軍團再次增援邊緣附屬星,派去清掃部分反叛流民的人力也被緊急召回。在主星繁華的外表下,帝國已經繃緊了神經。

三個月後,帝國ER70附屬星遭蟲族入侵,駐地軍團奮力抵抗,傷亡慘重。

血淋淋的事實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帝國數年之久的和平表象,刺痛無數人的心,生活在平穩年代裏的人們終於意識到戰爭的殘酷。

邊緣附屬星戰火重燃,蟲族來勢洶洶,軍界召開緊急會議,在元帥和各軍團高層的一致決定下,所有軍團指揮權集中至主星,原著中管理制度混亂的軍界終於凝成一股繩。

第一軍團被調往ER70附屬星,陸召韓渺等幾位少將級軍官率隊打先鋒,殺進ER70附屬星。第一軍團和C26駐地軍團等附屬星軍團血戰一月有餘,重新拿回附屬星領土,解救被圍困的居民。

前方戰事膠著,後方白氏研究所接到帝國研究院的通知,第二繼承人希望能加快white01的研發速度。

“按理說征集賽選出的機甲研發時間都挺長,還有別的機甲項目排在前面,”司徒掛斷通訊,扭頭和白歷說道,“這次要求的這麽緊,周氏那邊也被喊去談合作了,估計是材質的問題也要同步開始商議了。你怎麽看?”

白歷把玩著手裏的個人終端,嘆口氣:“大概是需要大批駕駛員吧。”

“white01能降低對駕駛員身體要求的門檻,這樣很多暫時因為這個原因沒法上一線的駕駛員就能頂上去了,”白歷皺眉道,“畢竟重甲對身體的要求太高了,而且前邊戰線拉的越長,能源補給供應也是問題,white01在能源方面的消耗也相對小一些。”

雖然不如重甲那樣配置了重火力,但打突襲還是絕對夠用的,也很適合偵查和勘測。

司徒讚同,略有愁容:“看來邊緣附屬星的情況不是很好。”

這些消息是不會告知公民的,也是怕人們陷入恐慌。

展現在大家眼前的大部分還是帝國勝利的姿態,以及帝國戰士們的付出與熱血。戰爭當頭,過慣了平穩日子的人們才意識到頂在前面的人有多艱辛。

“說到這個,我有個學弟在第二軍團,這兩天從邊緣附屬星回主星治傷,說前邊的軍官是輪值制的,太疲憊或重傷了可以會一趟主星接受治療,然後再回邊緣附屬星那邊。”司徒隨手簽了一份楊瀚拿來的文件,又回頭看向白歷,“陸召可能回主星暫時調整嗎?”

說完就有些後悔,一看白歷的臉色就知道了答案。

白歷這幾個月過得還行,身體穩步恢覆,外界評價也逐步升高,四肢健全的白大少爺徹底翻身,一直低調的繼續白氏研究所的機甲項目研發。

只是從ER70附屬星的戰事爆發後,陸召跟他就再也沒有聯系了。

這一點白歷相當理解,他能做的就是把經歷投入到white01的研發上去,這臺機甲盡快投入使用,邊緣附屬星的戰局就能盡快得到一些緩解。

理解歸理解,但白歷的睡眠質量還是直線下滑。他其實本質上是個心事重的人,容易多想還容易一個人矯情,從醫院離開回家住之後,他的夜夢不減反多。

只是不再是以前的原著劇情,而都成了發給家屬的死訊告知。

他在夢裏沒有見到過陸召血淋淋的樣子,或者說連夢裏他都不願意看到那個場景。

但光是夢中無法看清內容的告知函都讓他數次驚醒,最後幹脆失眠,躺在床上胡想八想。

每到這時他都只能把手放在陸召常睡的那邊兒的枕頭上拍一拍。

平安無事,平安無事。

“沒消息,”白歷盡量讓自己看起來還是那個四平八穩的白大少爺,坐在輪椅上翻看white01實驗中的對戰記錄,“他八成是走不開,前面需要他。”

司徒小小松了一口氣,掃了一眼白歷眼底的黑眼圈,安慰道:“至少沒消息也是個好消息。”

白歷笑了笑,沒有吭聲。

現在他被等待帶來的焦躁沒了頂,下意識把手伸進兜裏摸了摸那顆透明石頭裏的卡麗花。

平安無事,平安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