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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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你不像白家人”好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了唐開源那根從小到大都繃緊的神經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唐夫人,對方閉著眼一動不動,胸口隨著呼吸小幅度地起伏。

“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唐開源澀聲道。

唐夫人沒有回答,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母親心情不好才這樣,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安慰自己。

“我讓他們把粥送上來,”唐開源盡量放柔了聲音,“您放心,等幾年我真的搬出去了,一定會接您一起住的。”

沈默。

這樣的沈默讓人感到呼吸困難,唐開源站了一小會兒,有些無法忍受地開口:“母親,我已經答應了接您出去住,您還想我怎麽樣?反抗父親嗎?您也為我想一想,我現在——”

“沒有,開源,”唐夫人的聲音很輕,淡淡的,“我沒有任何想要你做的事了。”

她好像從體內抽離了什麽,和平日裏有些不同。唐開源敏銳地覺察到這種改變。

母親的話一共也沒幾個字,卻不知為何讓他覺得難堪。難堪過後,竟然升起一絲憤怒——為什麽母親就是不懂呢?

他也沒再說話,有些踉蹌地轉身離開。

臥室的門被帶上,唐夫人睜開眼,撐著自己的身體在床上坐起。

後脖頸深深的咬痕一動就疼,她用手向腺體摸索,指尖劃過一個個小坑。

空氣裏殘留著唐驍的信息素,這味道讓她心理上感到惡心,但身體卻無法克制地顫抖。

她並沒有告訴唐開源,離開唐驍超過一天,她的身體就會感到極度不適,信息素成癮會讓她崩潰。但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寧可崩潰,也不想在唐氏老宅這個華麗囚籠裏再待一秒。

在今天,她的忍耐瀕臨極限。

她其實並未指望過唐開源能在短時間內帶自己離開,她還是說出口了。

人在絕望的時候,是真的會克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的。

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能讓絕望中的人短暫平靜。

但唐開源沒有給她任何安慰。

唐夫人發現,這個她帶在身邊養大的兒子非常會審時度勢。他能第一時間理清到底站在哪個角度才能讓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為了這個利益又能放棄些什麽。

唐夫人的手在腺體上按著,越來越用力,指甲紮進那些牙齒咬出的坑裏,滲出血來。

但奇跡般的,她感覺不到太大的疼痛。唐夫人的嗓子眼裏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抓著後脖頸的手在腺體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她活到這個年紀,終於清楚了一件事。

人活在世上,只有自己站直了身體,那才叫站著。

白天比賽時有了壓力,再加上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唐開源一整晚都在做夢。

他只記得夢裏那些圍繞著自己的閃光燈,穿在身上的軍禮服,和不斷變換的陪在身邊的伴侶。

他沒有辜負唐驍的厚望,重振唐氏,風光無限。他覺得自己是個念舊的人,所以無法放下那個和自己自幼就有婚約的年輕少將,他關心他的生活,痛心他遭受的苦難。

在一種很好的氛圍下,夢裏的陸召會對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當唐開源在夢裏和白歷對峙時,他激動得整個人都在顫抖。

夢裏的白歷表情陰郁地站在他面前,輕蔑道:“你不像白家人。”

這話讓唐開源一直緊繃著的那根神經徹底斷裂,他沖上去,將夢裏的白歷打倒在地。夢裏的白歷很弱小,殘疾把他折磨成了瘋子,被所有人唾棄。

唐開源在叫好聲中感到暢快,他掐住白歷的脖子喃喃:“瞧不起我……你們白家都瞧不起我……你死吧,你該死了,我怎麽覺得你從一開始就該死呢……”

“你要是能殺了我,”被他掐著脖子的白歷卻還能說話,“你就能得到很多很多。名譽,地位,陸召。”

聲音仿佛帶著蠱惑性,唐開源在渾渾噩噩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直到手臂上傳來尖銳的疼痛,他才從夢中驚醒。

安倫被他掐著脖子,臉色憋得鐵青,指甲在他的手臂上撓了好幾道,唐開源急忙松開手。

安倫捂著脖子急促地呼吸咳嗽,驚恐地看著唐開源,含糊吐出幾個字。

“我做夢了。”唐開源昏沈道,看了安倫一眼,“對不起,快睡吧。”

他像是沒事人一樣拉開被子重新躺下,沒有再搭理安倫。

剛才的夢太好,他還想回到夢裏。

安倫楞楞地坐在床上,睡意全無,看著唐開源的背影,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

好半晌之後他才瘋了一樣撲打對方,尖叫:“你是不是想殺了我!你又有勾搭上的O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為這個想殺了我!”

唐開源還沈浸在美好的夢裏,安倫的拍打不痛不癢,但是很煩人。他盡量耐著性子道:“我做夢了,小倫,這是個意外。”

“意外?”安倫叫道,“你怎麽能打完我,還心安理得的繼續睡覺!”

“不然呢,我不是都道歉了嗎。”唐開源推開他,皺著眉下床上廁所,“別鬧了,早點睡,明天還有比賽。”

安倫扯住唐開源的衣服道:“不行,你不說清我就不讓你比賽!”

“我精神不好,把你當成夢裏的人了,就這樣。”唐開源扒開他的手,嘆口氣,“我道歉還不行嗎,回頭給你買你喜歡的那套禮服。你還想怎樣,不就是掐了你一下麽。”

坐在床上的安倫楞住,一直到唐開源上完廁所都沒回過神。

他想起自己昨天跟唐開源說過的那句話——“這沒什麽啊,打兩下而已,我們那邊這種事兒見多了。”

脖子上被掐出的紅印像是一圈血淋淋的項鏈,勒得他喘不上氣。

那邊差點把他掐死的人重新躺好,一邊溫聲說著夢裏又跟以前的婚約人重修舊好,說著夢有多真實,他都差點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現實。

唐氏老宅沈入雨夜之中。

白歷坐在副駕上看著車外的雨簾,在心裏把陸召轉述白櫻的話整理清。

“她是說,唐開源雖然因為那個什麽儀器拔高了精神力,但身體卻無法承受。”白歷緩緩道,“所以精神不是很穩定,表現比較暴躁。再加上唐驍攛掇,這倆王八蛋背地裏想擠兌我。”

陸召點頭。

這個消息讓白歷相當震驚,原著裏唐開源回到主星就懟天懟地,所向無敵,就連精神力出現問題接受治療都不忘了跟楊瀚好上。

這麽一想,原文裏精神力出現問題本身就挺牽強。估計是作者為了擴充後宮才安排的劇情。

這篇種馬文是為了搞而搞,很多細節和情節都安排的不明不白。看的時候還沒怎麽覺得,但白歷身處這個世界,發現很多事情都需要世界自行補足,給出相對合理的解釋。

這導致了篩子一樣的世界一直處在變化之中,很小的變動可能會引起巨大的後果。

按照劇情安排,唐開源不該這麽早就精神力出現問題,也不知道是什麽刺激了他的神經,導致他這麽早就出現異樣,連白櫻這種原著裏背景板一樣的角色都感覺到不對勁。

感覺到白歷的沈默,陸召喊了他一聲。

“沒事兒,就想了想,”白歷道,“原定軌道裏沒提過這種事兒,唐小王八蛋就是天選之子,根本沒什麽儀器這種影響裝逼的東西。”

陸召聽他罵人有點想笑:“本來什麽樣?”

白歷也說不清:“他流落荒星,受了重傷,可能是磕著頭了還是怎麽著,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覺醒來就超神了。”

這一通亂七八糟的解釋,好多詞兒陸召都聽不懂。

他從白歷的解釋裏得出兩個結論:一,不應該有這個機器。二,唐開源有問題。

陸召開著車陷入沈思。

“想什麽呢?”白歷問。

“唐開源。”陸召道,“他……”

白大少爺“嘖”了一聲,表情挺不樂意。

“不是,”陸召哭笑不得,“我跟你說過,在游輪上的時候我跟他握手,很不對勁。”

白歷記得這茬:“你說記憶好像受到了影響。”

“是,”陸召道,“意識恍惚,頭疼。”頓了頓,又皺著眉道,“精神似乎不太穩定。”

白歷拍了拍陸召的腿安撫:“現在還能想得起那段記憶嗎?”

“我就想說這個,”陸召搖搖頭,“時間越久,就越記不起來。現在只記得被植入的感受。”

當時在游輪上的一幕重新浮現在白歷的腦海,他挺後悔當時沒揍唐開源一頓。

“這臺儀器帶給唐開源的精神力並不正常,並且可能會間接影響到被他接觸過的人。”白歷皺眉沈思,“但也有時效。你是間接的,所以影響比較快就消褪了,唐開源是直接接觸儀器,雖然精神力穩定了一段時間,但效果在逐漸變弱。”

因此原著裏才會有精神力不穩定的情節,世界意識這樣補上了漏洞,讓劇情顯得比較順理成章。

但比這個漏洞更大的問題是,刺激精神力增長的研究在帝國早就被禁止,唐開源到底從哪兒搞到的那臺儀器?

白歷隱隱覺得這是一個巨大的BUG,他不知道世界意識會怎麽順下這段劇情,當務之急是搞清楚機器的來源:“白櫻跟你說了機器是哪兒來的沒?”

“沒有,”陸召道,“她說的很亂,很緊張。”

白歷嘆氣。

這對白櫻來說可能已經很不容易了,將唐家的事情透漏給白歷,已經是她這幾年做過最出格的事。她根本無法整理出重點,只知道要他小心。

“她還提到唐驍,”陸召又說,“說他可能在做不好的事,她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總是和林勝、第一繼承人聯系,頻繁出入會所之類的地方,找人抹黑你和你的研究所。”

這其實沒什麽大用,但唐驍一向喜歡看白家被人議論。

“唐驍的事兒我找人查,”白歷道,“但那個什麽機器,可能還是得問白櫻。”

這種事關劇情的細節,白歷估計是沒人能查到的。

提到白櫻,白歷的心情不大好。

陸召覺察到他的變化,握了握白歷的手。

“我沒想到她會說這麽多,”白歷說,“可能因為面對的不是我,她能放松點。”

他和白櫻永遠都不可能像正常的母子,也很難成為正常的親人。

白櫻帶給他的是無法抹平的傷害,他帶給白櫻的是會延續一生的愧疚和自我厭惡。

“她說怕你受唐氏的影響,她就是覺得事情不對,但說不好哪不對。”陸召難得話多一些,語氣硬邦邦地轉述,“她說也可能是自己憋久了,這些話不知道該跟誰說。”

白歷沒吭聲。

陸召隔了一會兒,才猶豫著開口:“我覺得……”他話說到一半又停下。

“說,”白歷側頭看他,“咱倆有話都是直說的,少將哥哥。”

“嗯,”陸召沈思片刻,“我覺得她精神狀況不是很好。”

白櫻今天全程都顯得有些緊張兮兮,除了看比賽的時候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陸召沒見過這種情況,但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

白歷停了很久,才“哦”了一聲。

“我是不是,”陸召頓了頓,“不該跟你說。”

“沒,”白歷搖搖頭,吐出一口濁氣,“我做不了什麽,她是成年人,得自己對自己負責。”

這話白歷已經能毫無心理壓力的說出來了。

他不是萬能的,也的確不夠堅韌,實在是負擔不起更多的壓力。

他要活得自私一點。

“嗯。”陸召捏了捏他的手。

車一路開回公寓,這幾天的晚飯都很簡單,兩人沒花多久功夫就解決完溫飽問題。

等陸召洗完澡出來,白歷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司徒發給他的比賽錄像了。

公寓裏的大型虛擬屏上兩臺重甲在進行對轟,這種沒什麽技術性的錄像白歷平時都當下零食的助興節目,但這會兒看得格外認真。

陸召從冷藏櫃裏拿了兩瓶飲料,走過去遞給白歷一瓶,順帶著看了兩眼錄像。

“這是今天上午唐開源的比賽錄像,”白歷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中間有一段發揮失常,不太對勁,我覺得是因為精神力頂不起這臺重甲。”

陸召半瞇著眼看了一會兒:“現在還可以。”

後半程的比賽唐開源似乎找回了手感,打了雞血一樣瘋狂攻擊,動作間透出些暴戾感,但機甲本身就是極具殺傷力的武器,這一絲暴戾隱沒在炮火中難以察覺。

“我讓人打聽了一下,聽說分賽區1區後臺今天有alpha信息素暴走,”白歷切掉了錄像,換成了自己即將交手的機甲錄像,“但消息被壓的很嚴,暫時不知道是誰。”

白歷心裏有數,精神力和信息素是互相關聯的,不穩定的精神力很容易導致信息素出現問題。

分賽區出事兒的A大概率就是唐開源。

陸召正看著錄像,被白歷不打招呼就換掉,楞了楞。

“他技術不行,沒什麽好看的,”白大少爺很傲慢,“浪費時間。”

陸召忍著笑:“哦。”

“而且他已經占用我們很多時間了,”白歷拍拍沙發,“剛才回來一路上都在聊他,咱能不能聊點別的?”

陸召笑出聲。

他也在沙發上坐下,白歷斜躺在沙發上,陸召手伸長,幫白歷按了幾下腿。

“沒事兒,”白歷說,“不過你按著舒服。”

陸召“嗯”了一聲,幹脆讓白歷把腿搭在他腿上:“我有事跟你說。”

“說唄。”白歷看著錄像。

隔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他才把目光落在陸召臉上。

陸少將的表情有些猶豫糾結。

今天軍團的會意味著有大型任務,會耗時很久,期間難得回主星。

出任務的人會離開伴侶很長時間,軍團裏一些和A結婚的B經常會被要求退出這種任務,一方面是覺得他們的體力跟不上這種任務,一方面也是A們無法忍受伴侶離開自己太久。

“一線發現蟲族活動的痕跡。”陸召終於開口。

白歷坐直了身體。

他對蟲族不算陌生,白老爺子在世時還趕上過跟蟲族的戰爭,帝國慘勝。他皺起眉頭,略有些擔心。

“還在偵查,”陸召抿抿唇:“上面想讓我帶隊。”

白歷楞了楞,隨即驚喜道:“這意思是你可能再拿一朵金色卡麗?”

“是,”陸召點頭,“也有晉升的可能。”

白歷錘了陸召的肩膀一拳:“可以啊陸少將,大好的機會!少將到中將,多少人得幹一輩子才能混上去!”

肩膀上挨了一下,陸召看著白歷道:“我可能得去很長時間。”

這種任務估計耗時都不短,白歷也清楚。他一想到陸召可能得飄在他去不了的地方十天半個月,或者幾個月,心裏就有點兒空落落的。

“你這人,”白歷嘆口氣,“非得先給我打預防針嗎?”

陸召按摩的動作停下來了,輕聲道:“你要是不高興——”

“別,”白歷擡手,“打住。”

陸召不吭聲了,盯著白歷看。

不用他說完,白歷基本上能猜到他要說什麽。

“哎,”白歷無奈地撓撓脖子,盤腿做好,拉過陸召的手鄭重道,“我先問問你,你想去嗎?”

陸召猶豫一下,點點頭。

“可能我以前跟你說的還不夠明白,我今天跟你說得清楚點,你記好了,”白歷豎起一根指頭,“第一,我無條件支持你幹任何你喜歡的事兒。”

陸召的心臟漏了一拍,還沒說話,白歷又豎起第二根指頭:“第二,別隨便為誰放棄你的目標,我也不行。”

“第三,”白歷豎起第三根指頭,“我要回軍界估計軍銜就沒你高了,你得罩我。”

第三條聽起來有些滑稽,但陸召笑不出來。

他知道白歷絕不會拒絕他出這個任務,但他沒想到白歷甚至沒有問他是否會在自己比賽期間離開主星。

白歷是真的高興,為他能再進一步而欣喜。

都忘了他可能馬上就得走。

這份兒高興裏,白歷還沒來得及考慮自己。

陸召的心臟被擠成扁扁一片,壓得難受,又感動得夠嗆。

“但有件事兒你得答應我,”白歷兩只手握著陸召的手,用力捏捏,“這個要求可能比較不符合鐵血形象,私底下偷偷講。”

陸召“嗯”了一聲:“可以。”

“我還沒說呢。”白歷笑了笑。

“可以,”陸召說,“我答應。”

白歷的嘴唇動了動,隔了一會兒才開口:“要是真遇到什麽事兒,別太往前沖,別太玩兒命。”

陸召楞住。

“別搞得跟我一樣,”白歷說,“往前沖之前,你先想想我,成嗎?”

人要是就自己光桿一個,那就真是光腳不怕穿鞋的。反正就是一條命,玩兒砸了拉倒。

上前線的如果是白歷自己,他還真不怎麽覺得害怕。

白歷第一次作為一個軍人家屬感到恐懼。

擔憂伴隨著驕傲,不舍伴隨著自豪。這種極度矛盾的情緒讓他覺得陸召的小命比別的事情都重要,以至於任務都還沒開始,蟲族的影子都還沒見著,他就覺得受不了。

可能還是矯情吧。白歷想。

但他還沒來得及做一下自我檢討,就被陸召抱了個滿懷。

陸召把他的腦袋按在自己頸窩,胳膊勒得他死緊。

“謝謝。”陸召的聲音有些抖,“給我一個……”

他想不到合適的詞。

白歷給了他一個愛人,一個可以在外出時掛念的地方,一個無條件支持他的後盾。

陸召知道自己飄在宇宙裏的每一秒,可能都會想著白歷和這間公寓。

這種寄托了一個人大部分感情的地方,讓人能溫柔牽掛的一切,它應該有個總稱。

“給我一個,”陸召說,“家。”

白歷被這個字震得有瞬間的大腦空白,等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眼眶有點兒酸澀。

“這玩意兒不是一個人能建起來的,”白歷閉了閉眼,拍著陸召的後背,“也謝謝你,陸召。”

他們都落在了實地上。

隨後兩天的比賽沒有什麽太大變動,白歷的對手大部分都還是重型機甲,搭載的武器各有不同,但好歹都能應付。

white01屢戰屢勝,打響了白氏研究所的名號。

白氏研究所的研發理念再次被提到臺面上討論,和最初的嘲諷懷疑不同,現在的討論大多都圍繞著“投入使用是否可行”展開。

white01機型以一種獨特的方式得到了認可,被大眾列入可以考慮研發的機型之列。

在征集賽火熱進行的同時,對研究所和駕駛員的采訪也陸續放出。除了今年備受關註的幾臺重型機甲的采訪外,白氏研究所和白歷本人的采訪也引人熱議。

軍學院機甲實戰學院第一次放出這段采訪時,司懂正坐在投影教室裏觀看。

學院會在征集賽期間組織觀看學習,外系的也能參加。直播結束後會放出這類采訪,當司懂看到自己老哥的大臉出現在虛擬屏上時嚇了一跳。

司徒在一次外出上廁所的途中被逮到,繃著臉渾身僵硬地接受了采訪,用專業性很強但通俗性極低的話回答了記者們的問題後,就逃命一樣沖進廁所。

沒多久老哥的臉就消失在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白歷的面孔。

司懂瞬間就坐直了身體,跟室友孫蓬道:“歷哥。”

“啊,”孫蓬看了一眼坐在另一側的小吳,自從上次吵架後,小吳跟司懂就沒怎麽說過話,“我知道,你佩服的白歷嘛。”

白歷的采訪很短,地點更簡陋,就在比賽後臺的通道上。

很符合白大少爺不拘小節的性格。

屏幕上,記者問出第一個問題:“你怎麽看自己的這臺機甲呢?”

白歷用那副漫不經心又囂張無比的語氣回答:“牛逼唄。”

坐在前排的一個alpha嗤笑一聲:“狂的不行了唄?”

他的兩個同伴也笑了幾聲。

司懂皺皺眉,這幾個是班上最推崇重甲的人,家裏有人在軍界任職,家世好,一般沒人敢招惹。

他沒吭聲,繼續看采訪。

在記者一個個問題和白歷平淡的回答中,原本嘈雜的投影教室漸漸沒有了聲音。虛擬屏上,白歷的表情很平和,好像在說一件非常隨意的事情。

機甲是武器,重要的是握著它的人要捍衛什麽。

我想要一個選擇,所以有了white01。

很多人都在掙紮。

這條路很難走。

白歷沒有承諾什麽,也沒有誇下海口。事情只是一直在做,順其自然地走到這個地步。他的態度很淡,但司懂還是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血管裏沖撞。

他想起在研究所時陸召說的話。“有人考慮過,他做的很好。”

原來做得很好的人就在他身邊。

做得很好的人,只是一直在做而已。

司懂終於有點兒明白,陸召那句“沒想過別的,就是一直朝前走”是什麽意思。

平淡的日日夜夜,沒有停下的每一天。不用把你的理想說出口,當你走到一定的地步,自然會有人感慨你這一路的旅程有多壯麗。

屏幕上,白歷說:“這應該也是我能為我想走這條路的朋友、親人和愛人做的最好的事兒了。”

采訪到這裏戛然而止。

投影教室內靜默無聲。

隔了好一會兒,孫蓬才小聲道:“我去,不知道怎麽說,我去。”他罵了好幾句,才說,“有點懂你為什麽佩服他了。”

“崇拜。”司懂糾正。

孫蓬道:“這要是我哥,我的人生將不存在追星,只有兄控。“

一旁的小吳看了看他倆,沒有吭聲。

白歷的話很短,沒有明確指出什麽,但不知道怎麽著,他們覺得有些難以言明的感慨和激動。

沈默過後,投影教室裏發出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這他媽還不算嘩眾取寵?”坐在前面的alpha罵道,“說機甲就說機甲,扯那麽多別的有用?不就是博眼球嗎?”

另外一個A弱弱道:“是記者要問的,這也不能怪白歷吧,而且他駕駛技術本來也不錯……”

“啊?”前面的alpha瞪著他。

另外那個A趕緊閉嘴。

“我哥就說這種人不行,渾身上下就一張嘴,靠小聰明贏的比賽,”前面的alpha繼續道,“也就是不能參賽,不然我哥開重甲,肯定能把他——操!”

他頭上被人從後面狠狠給了一拳,整個人往前一趴,差點把桌子掀翻。

“閉嘴。”司懂看著他,“你有口臭。”

對方沒有反應過來:“有病吧?你憑什麽——”

司懂沒給他說完的機會,炮|彈一樣跳起,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撲上去,打了起來。

“臥槽臥槽!”對方的同伴驚了,“司懂!這O瘋了!”

上手要幫自己朋友,拳頭還沒落在司懂身上,就被孫蓬給掀了個趔趄。

“打架就打架,”孫蓬也還沒回過神,但下意識還是先幫兄弟,“兩個打一個太過分了啊!”

“神經病啊!”同伴怒罵,也不管那麽多,回身打了起來。

投影教室頓時炸鍋,驚呼聲和起哄聲在這幫年輕人中爆發出來,桌椅掀翻,兩撥人打成一團。

司懂跟孫蓬雖然是O,但格鬥成績一直都是學院前幾,打上頭了根本沒把A外洩的信息素放在眼裏,就算渾身不自在也要猛剛。

跟對面兩個A一道來的第三個A終於回過神,罵了聲就加入戰局,三個打兩個,司懂跟孫蓬挨了好幾下。

一聲尖叫過後,剛加入戰局的第三個A捂著脖子坐在了地上。

露出身後渾身顫抖,還保持著攻擊姿勢的小吳。

所有人都被這聲尖叫喊懵了,叫好聲停了,連打架的幾個人也停了,都楞楞地看著小吳。

“……這,這……”小吳的手還是手刀的姿勢,剛朝著第三個A的腺體狠狠來了一下,,“他他……他怎麽能三三三……”

“三個打兩個。”孫蓬補全。

小吳顫巍巍地點頭。

司懂回過神,幹巴巴問道:“你這個……哪兒學的?”他比了個手刀的姿勢。

“我們系也是……也是要學格鬥的……”小吳結結巴巴,“軍學院沒有廢、廢物。”

他聲音很細,嗓音發尖。omega對於alpha天生的恐懼讓他回不過神,但他還是出手了。

軍學院沒有廢物。

這是實訓課上教官們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進來這裏,就是你的選擇。

你選擇不做廢物,那就丟掉能成為借口的退路。

失敗不能決定你是不是一個廢物,但借口可以。

這句話被說成了口號,空洞又隨意,但小吳說的時候,卻顯得真心實意。

司徒久久無言,半晌才站在一地狼藉裏看著小吳問道:“還打嗎?”

小吳楞了一下,哆哆嗦嗦從包裏掏出一瓶防狼噴霧。

“我能……能能用道具嗎?”小吳問。

捂著後脖子坐在地上的A呼哧呼哧喘著氣兒,吼道:“你說呢?!”

征集賽開賽後沒幾天,六名在校生因打架鬥毆被記了過。

當天六人被罰跑負重五公裏,互相罵罵咧咧,比著賽跑完了全程。

不久後,從官網上下載的white01機型的圖片掛上了一些人的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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