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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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朵卡麗花引發起的話題愈演愈烈,不斷有近些年類似的案例被翻出,各類內幕被首次曝光。

對此皇室和軍界不得不各自出面,給出當年那場失敗的救援任務的調查報告和聲明,卻因報告過於含糊,細節不夠清晰且責任劃分不明而引起公民更大的憤怒。

面對一片要求給出回應的聲音,皇室選擇了無聲的鎮壓,有關此事的新聞不允許被播報,論壇的帖子被大片刪除,博封號等等操作下來,一天的時間又要結束。

皇室深谙一個道理,相當一部分人的熱血是有時效的,當有新的事情分散掉他們的註意力,大部分人的熱血過不了多久就會變成雞血,又去搞別的話題去了。

而發聲的人群對此也挺明白,所以一個接一個的事件被爆出,白歷當年那場失敗的救援任務如同一個導火索,引起了一連串的爆炸,直接炸出了池底的一角淤泥,把黑乎乎發著爛臭的事實擺在了公眾面前。

軍界早就對這種破事煩透了,元帥更是厭煩皇室在軍界沒有明說的特權行為,借機提出軍團統一管理,權利集中回軍界頂層,且嚴控媒體對軍界的指手畫腳、反對媒體對軍人形象的抹黑和不實報道等提議。

幾方麻煩纏在一起,給皇室公關忙了個倒仰。皇室林家那位老爺子早就老得有些受不了打擊,許多事兒也都是順位的第一繼承人在處理,元帥帶著副官總結的一系列事件起因經過結果等報告來到老爺子跟前兒,好險沒把老爺子給氣厥過去。

外界鬧得沸沸揚揚,其實都不過是一場博弈。

下層的公民想要得到一個正面的回應,要一個公道。軍界想要借此機會獲得更多的自治權利,建立更穩定的管理方式,取消皇室在軍界的特權行為。皇室則更需要找一個輕松遮掩的辦法,且不用付出什麽代價。

你當然不能說軍界沒有真情實感地替那些淹沒在黑雲之下的人爭取公道,感情還是有的,越往下層的感情就越真實一點兒,因為地位差不多,遭遇差不多,容易感同身受。越往上走,那感情就不一定那麽純粹了,總得夾帶點兒別的什麽。

白歷其實並不怎麽關心事情最後的結果,主要這種事兒一般也不會有個明確的結果。

“你是不知道,那老爺子一張嘴,不氣死幾個人是壓根兒不會閉上,”白歷喝了一口粥,“忒損了,比我都損。”

桌上擺了幾盤菜,倒不是白歷做的,都是從附近餐廳點的外賣,味道差強人意,跟白歷的做菜習慣差了挺多。

陸召的口味被白歷帶著跑偏了老遠,這會兒再吃這些餐廳做出來的帝國口味的飯菜,就覺得味兒不大對,只能沈默地咀嚼了幾口咽下去,問道:“哪個老爺子?”

白歷道:“元帥啊,我也沒見過林家那位老爺子啊。”

陸召略顯驚訝:“你沒見過?”

“哪兒輪得到我見呢,我們家老爺子見過幾次,”白歷隨意道,“那位身體不大好,不過我聽說人還行,就是一直蔫蔫兒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他媽三百天都倒不上氣兒。”

白歷這嘴也夠損的,陸召笑了幾聲。

“我那事兒吧,十有八九一開始林家那位是不知道的,”白歷慢悠悠地吸溜著粥,“他還能主事兒的時候軍界還成,沒這麽多烏七八糟的事情,不然我們家老爺子也不會這麽賣命。後來他身體不行,一大半的事兒都是第一繼承人在辦,那個玩意兒……”

白歷冷笑了兩聲,但沒繼續往下說。

他心裏清楚得很,林勝跟第一繼承人的關系相當不錯,要不當年也不會花了大勁兒把這事兒壓下去。

但皇室就是皇室,是一體的,是一個形象,出了一個臭蟲,整個形象就都得沾上汙點,況且也不止一個臭蟲。

這些想法讓白歷很不舒服,他易感期還沒過,就算有陸召的信息素在,他心裏時不時還是會翻騰著些煩躁的想法。

白歷吃了幾口就沒胃口了,筷子一撂就不想吃了:“下回不吃這家的菜了,淡出個鳥。”

帝國的口味就這樣,也不是人家這一家味道淡。

但易感期alpha就容易鬧脾氣,白歷控制不住。

陸召看了他一眼:“粥喝了。”菜愛吃不吃吧。

“這粥也不好喝啊,”白大少爺很挑食,“沒點兒味道,太寡了。”

寡就是寡淡的意思,白歷的嘴裏偶爾會蹦出來些稀奇的詞兒,陸召也習慣了。

白歷撒完脾氣自己也覺得自己挺傻狗,主要這菜是他點的,這粥也是他點的,跟陸召一點兒關系都沒,而且這家餐廳還是白歷以前常去的,味道都熟悉,這會兒倒是受不了了。

這種任性的行為白歷還真沒有幾次,你別看白大少爺在外邊兒囂張跋扈,但好像都跟“任性”不大搭邊兒。白歷做事兒有底線,脾氣不好,但不亂發脾氣,更沒有因為丁點兒小事兒就說話勁兒勁兒的。

可能是以前都沒這樣過,畢竟家裏也確實沒人給他任性的機會。

白大少爺發了兩句話的脾氣之後意識到自個兒降智了,咳嗽了一聲,準備談點國家大事彌補一下自己的形象。

就看見陸召站起身去廚房,隔了一會兒再走過來,手裏拿了罐什麽東西。

白歷的話咽回肚子裏,問道“鮮花,拿的什麽?”

陸召沒吭聲,把罐子裏的東西拿勺子挖了半勺放白歷的粥裏,才淡淡道:“攪攪。”

這會兒白歷看清楚了,陸召拿的是一罐白糖。

放完糖,陸召相當自然地往自己位置上一坐,繼續表情平靜地把白歷不樂意吃的那兩盤菜往嘴裏塞。

白歷表情鎮定地拿起勺子攪和攪和自己碗裏的粥,表情鎮定地嘗了一口,嘗到一半臉紅的受不了了,捂著臉含著半口甜粥,廢了老半天勁兒才給咽下去。

白大少爺打這輩子一落地,就他娘的沒喝過糖粥。

陸召道:“還沒味兒嗎?”

問完等了足有半分鐘,才聽見白歷蚊子哼哼一樣的聲音:“還挺好喝。”

陸召想笑,忍得很辛苦。

“不是,你別,”白歷耳朵尖帶臉紅成一片,“你能別跟哄小孩兒一樣嗎?”

“沒有,”陸召道,“我以前也這麽喝。”

白歷擡起頭:“多久以前?”

陸召想了想,坦誠道:“五六歲吧。”

“操,”白歷又把頭低下了,“我不活了。”

陸召以為他不愛吃,頓了頓:“那別喝了。”

這話一說完,白歷手裏的勺子就開始往嘴裏送粥,動作相當流暢,喝的非常自在。

邊喝邊說:“你小時候喜歡這種糖粥?下回我做個試試。”

陸召道:“還行,每年年底我父親工作的地方會發些這類東西,他不會做飯,就只能熬粥,放點糖。”

現在他們兩個已經能很平靜的分享年少時候的爛事兒了,白歷心說這哪兒是喜歡喝糖粥呢,這就是忘不了那個場景而已。

“現在也快年底了,”白歷舔舔嘴唇上的粥沫,“以前就我一個人,懶得動彈。今年你也在,老子給你露一手,做幾道硬菜。”

陸召沒聽懂:“硬菜?”

白歷笑道:“大魚大肉!”

帝國並沒有大肆過年的傳統,白歷童年時的記憶裏,跨年也基本都是在一場場觥籌交錯的晚宴上度過。

酒味兒彌漫的跨年白歷過得夠夠的,今年終於用不著了。

一頓飯吃的慢吞吞,最後白歷也一勺子白糖撒進陸召碗裏,倆人重新體會了一下五六歲那會兒的感受,菜沒吃完,粥倒是都沒浪費。

沒吃完的菜收拾進冰箱,等著明天二次加工,由白大廚重新改造。

飯後各自處理這兩天積壓的工作不提,到了晚上洗漱完,白歷意識到自己面臨一個重大問題:怎麽能極其自然地提出想跟友軍睡一間房?

矯情人就是在細枝末節上矯情,白大少爺的矯情這輩子是改不了了。他洗完澡在廳晃了一圈又一圈,腳上還帶著水,搞的機器管家緊跟在他後面收拾,氣得尖著嗓子直罵娘。

陸召看完一份文件,聽到動靜擡頭看了白歷一眼。

“啊,那什麽,”白歷清清嗓子,“鮮花啊,不早了啊,工作挺多唄?”

陸召看看時間,是不早了:“還行。”

白歷又問:“你別讓霍存閑著啊,多使喚使喚。這麽晚了,得休息了吧,你困不困?”

陸召半瞇起眼看看白歷:“困。”

“是吧,可不就困嘛,累一天了!”白大少爺很激動,“那睡覺吧!”

陸召琢磨出味兒了,不動聲色道:“也是。”

關上個人終端,站起身跟白歷說了個“晚安”,往自己臥室走。

白歷傻了,站在原地喊了兩聲:“就晚安了?啊?”

“嗯,”陸召回頭看他,“你有事?”

“啊這,”白歷結結巴巴,“也沒什麽大事……”

陸召點點頭,表情自然地回屋睡覺去了。

剩下白歷在廳裏對著沙發錘了好幾下,白大少爺反思,覺得自己這輩子就虧在沒談過戀愛,又趕上陸召也沒談過,巧了嗎這不就,強扭的兩個瓜都一起下過鍋了,結果撈出來了還得分盤裝。

白歷恍恍惚惚回到自己臥室,這房間他睡了好幾年,這會兒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十分鐘後,白大少爺幹了一件他人生迄今為止最流氓的事兒。

他夾著自己的枕頭摸進了陸少將的臥室,精神太過緊張,行為太過可恥,白歷都沒留意到陸召臥室的門根本沒關上,留了個五指寬的縫,一推就開了。

屋裏沒開燈,這臥室以前白歷也沒睡過,所以也沒裝和他臥室一樣的虛擬星空裝置,看不到亮光。

Alpha的聽覺倒是很好使,白歷躡手躡腳,聽見陸召平穩的呼吸聲,好像是睡著了。

易感期很容易敏感多想,白歷心裏沒來由來了點兒委屈,想把丫給搖醒。是人嗎,是法定伴侶嗎,還是一起下鍋的好兄弟嗎?

白大少爺瞬間有了無限動力,枕頭往床上一丟,直接就竄了上去。

前腳剛挨著床面兒,就聽見黑暗裏傳來幾聲笑。

“操,”白歷楞了兩秒反應過來,“陸少將,你就等老子幹這種流氓事兒呢是吧?!”

陸召的笑聲越來越大,等白歷鉆進被子裏,又揪起被子去捂他的腦袋,他還笑得停不下來。

“忒不是人了,”白大少爺惱羞成怒,“你他媽也太能裝了!”

給陸少將從頭到尾一頓搓,陸召也不含糊,反手去掐白歷的腰,白歷被掐得嗷嗷,張嘴就往陸召脖子上咬。

這事兒實在是太好笑了,白歷自己也沒脾氣,咬完感覺到陸召笑的時候帶起的震動,沒忍住,也笑的厲害。

這他媽什麽人啊,看著面無表情,憋壞水兒的時候比白歷更缺德。

打完了鬧夠了,白歷摟住陸召,腦袋湊過去可憐兮兮道:“少將哥哥好狠的心,人家易感期都還沒過呢。”

嗲聲嗲氣,給陸召惡心的夠嗆,但沒把這孫子推開,反倒是任由白歷的手臂勒得他更緊。隔了幾秒,陸召道:“留門了。”

白歷這才想起來,剛才推門進來門確實是開著的。

帝國之鷹逮獵物就沒看走過眼,掐準了白歷得來這麽一出。

“您口味兒還挺重,”白歷說,“體驗一把半夜爬床的劇本,好玩兒嗎鮮花?”

陸召笑著“嗯”了一聲。

白歷不吭聲了。

有臨時標記在,陸召感覺得到白歷情緒不高,側頭問了一句:“白歷?”

“我要是不來呢?”白歷聲音淡淡道,“你想過沒?”

陸召楞了楞:“你生氣了?”

黑暗裏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白歷悶悶的聲音:“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陸召不太明白。

好家夥,白歷差點兒沒給陸召勒岔氣。

陸召是真不明白:“為什麽生氣?你不來,我就會過去。”

這話換成別人說,白歷感覺自己只會氣的更狠。

但換成陸召,他忽然就沒了言語。

不一直都這樣嗎,白歷不往前走,陸召摸索著也要往他這兒靠。他並不把這當成是什麽要面子的事情,也不會像白歷這樣旁敲側擊。白歷不來,他就過去。

不存在分開,反正就得擱一起。陸召腦子裏沒有別的情況會發生。

白歷猛地把被子一拉,把他跟陸召都罩在被子裏。白歷道:“我小時候就一直喜歡這麽睡,這叫‘被子結界’,在這裏面我就是最安全的。”

陸召想起來白歷每回睡覺都是這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包。

就跟一個殼一樣,他縮在裏面,不願意出來。

原來這人從小就這樣,在被子結界裏白歷一直都是那個小孩兒。

“帶你一個,”白歷小聲說,“以後每天都帶你一起。”

陸召在黑暗裏摸索著摸上白歷的臉頰,觸手就覺得熱,他知道白歷的臉一定紅了一片。

易感期的白歷幼稚的有點兒可愛,也可能白歷一直都這麽幼稚。

但陸召很喜歡。

陸召“嗯”了一聲:“帶著我,白歷。”

被子結界跟兩碗兒糖粥,他們就會回到最年幼的那幾年。

沒有彼此參與的那幾年。

易感期一結束,白歷跟陸召就得各自開始各自的工作。

年底要解決的事兒挺多,陸召一大早就得去軍團報道,明年開年就會有新一輪的軍團選拔,沒有一線任務的高級軍官被叫道一起開會。

白歷則被司徒催命一樣在半下午被催到了研究所,沒有了易感期的影響,白大少爺又恢覆了往日的風采,邁著雙長腿,一進研究所的大門就笑的相當開朗。

差點兒把司徒的眼給閃瞎:“知道你要鹹魚翻身了,你也用不著這麽笑吧?”

“翻什麽身,”白歷道,“我用得著翻身?老子哪面兒都是最帥的。”

司徒一邊兒把一會兒要面試的人員資料傳給白歷,一邊道:“你那事兒不是又有新說法了嗎,元帥跟你們家的關系在那兒放著,這回肯定給你個交代。到時候林……那小子的破事往外一捅,你不就徹底翻身了?”

白歷懶懶道:“那我的腿能恢覆嗎?”

司徒楞了楞,失落道:“媽的,是啊,能怎麽著呢。”

“再說了,這事兒還不一定怎麽說呢,”白歷道,“元帥他老人家要是能給我個交代,早幾年就給了。他給不了,他要考慮的事情更多更遠,擺在第一位的是能借這個機會再給軍界爭取點兒好處和權利。”

倆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司徒聽到這裏叫道:“這他媽還是關系好嗎?!”

“你小點兒聲,”白歷拍了司徒一巴掌,淡淡道,“像我當時的這種事兒太多了,一個一個的給交代,軍界跟皇室的臉還要不要了。能給交代自然好,給不了也得剮下些好處吧,至少能讓以後少點兒我們這種人、這種事兒。”

他頓了頓,又道:“我剛負傷住院那會兒,元帥也不是沒要過交代的。”

司徒一搞科研的死宅,就算是貴族出身,其實也真搞不太懂這裏面的彎彎道道。

其實白歷也不是特別清楚,他只靠著自己的理解去分析,反正他是沒想著這事兒能有什麽特敞亮的結局。

“那你這腿不等於還是白搭進去了嗎?”司徒挺受不了。

白歷笑笑,胳膊往司徒肩頭一壓:“你得這麽想,要沒我這條腿,哪兒有今天鬧這麽大動靜的局面呢?”

在原著裏背景板一樣只會在追捧唐開源時才會出場的新聞和輿論似乎有了不一樣的改變,白歷在這幾天翻了不少報道,也逛了逛論壇或博這種公民發聲最多的地方,發現人們開始自發爭論起來。

同一件事情,有支持也有反對。含糊不清的報道,有質疑也有猜測。

曾經一邊倒的群眾似乎逐漸脫離了一個模板,有了更多的想法和意見。

不都是好的,也不總是壞的。

白歷意識到,原著裏他負傷的劇情完全是一場意外,根本不牽扯道德方面的問題。但現在,因為他躲過了原本劇情裏的意外,劇情不得不制造出第二場事故讓他負傷,這場事故卻給了整個世界一個逐漸蘇醒的破綻。

這些都是原著劇情無法覆蓋的細節,所以至今無法強行扭回原本的模式。白歷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撞在了一棵樹上,這棵樹晃了晃,沒有倒下,卻掉下了一片葉子。

或許他只要繼續撞下去,葉子就會一片片掉落,露出光禿禿的主幹。

沒有枝葉的主幹,也自然談不上繁茂。

“二十分鐘後開始面試,”司徒的聲音打斷白歷的思考,“你就先放松放松,別想那麽多。”

挺擔心白歷鉆牛角尖。

白歷應了一聲,又掏出那個小白球遞給司徒:“這玩意兒裏面有段錄音受損了,你給試試能不能修覆修覆?”

“成。”司徒拿過去。

兩人的話題又拐回面試上,討論著面試者們的個人簡歷走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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