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體育課，所有學生都跟籠子裏放出來似的，上課不著邊調沒個正形，只要體育老師一聲令下，馬上跟皇帝大赦天下一樣，歡呼謝恩。

季尋本來不想下去上課的，被黎衍死纏爛打拖著出教室，美其名曰要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換換心情，其實就是自己想玩兒，害怕季尋摁他在教室做題，索幸把人拽走，讓他沒有還嘴的餘地。

十五分鐘的教學完成後體育老師叫幾個同學去教材室拿體育教材過來，解散了。

黎衍還是怕季尋回教室，三令五申讓人答應坐在操場旁邊的石梯上，或者看他打籃球，反正就是不能回教室。

季尋也聽話，知道被放出來的大少爺想玩，坐在石梯上，等著。

黎衍打籃球的時候跟他平時不太一樣，平時就一副吊兒郎當不著調的樣，打籃球身上卻帶著一股狠勁兒。

季尋在不遠處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總覺得這操場上人來人往，微風習習，籃球場裏總有一個人吸引自己的景致很難得。

突然，黎衍在一個投籃過後腿閃了一下，身子瞬間往前上一摔，整個人一下子匍匐在地上。

從籃筐裏掉下來的籃球直直的砸在他的腰上！

這個變故讓周圍的人驚呼，他們停下來沖過去看黎衍，卻都不及另一個人速度快。

季尋幾乎在兩三秒內沖到黎衍面前，蹲下/身子查看黎衍傷勢。

由於地面光滑，他的膝蓋硬生生搓破了一大塊皮膚，血滋滋的往外冒。

黎衍兩只手把著膝蓋，眉頭死死擰著。

“快送去醫務室，衍哥你現在還能走嗎？”

“要不我們幾個扶你去。”

有幾個人在混亂中俯下身子要扶黎衍起來，黎衍還沒說話，手臂就被人拎起，接著他腰被一只大手扶住，借力站了起來。

季尋把黎衍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說：“我帶他去。”

“要不要我們幫忙？”

“不用。”這話是黎衍說的。

他們一瘸一拐的往操場外面走，黎衍呲牙裂嘴，單腳蹦著。

季尋看得直皺眉，看了眼他還在往外流血的膝蓋，走了沒幾步直接在他面前蹲下/身。

黎衍楞了一下：“幹嘛？”

“上來，我背你。”

“不好吧……”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很誠實，迫不及待往季尋身上趴，生怕晚一秒他就站起來說不背了。

季尋的手想把他的腿，想到他受傷了，便換了個位置。

走了一半，黎衍在背上扭來扭曲非常不老實，季尋腳步放慢，問他：“怎麽了？很痛？”

黎衍斟酌了幾秒，說：“你的手，別放我屁股上。”

季尋怔了一下，頓時覺得手不是手，屁股不是屁股了，那裏分明是兩坨白花花的肉，還很有彈性。

他手上的力道放輕，說：“你腿受傷了。”

“那你……放大腿上。”黎衍艱難道。

季尋換位置。

黎衍覺得這個位置，還不如不換。

在大腿根是個什麽事啊。

反正季尋就是不能找個好位置放。

他也直接放棄了，忍一忍，癢就癢吧。

他心跳砰砰的跳得很快，季尋的背很寬大，很溫暖，心跳強有力，一下接著一下，天氣轉涼，風一吹，他身上的熱汗被吹涼，一陣陣冷意襲來，但和季尋接觸的胸膛卻一片滾燙。

他的下巴枕在季尋肩膀上，風一吹，他吸了吸有些不通氣的鼻子，往他頸窩處蹭了蹭。

廣玉蘭花香沁滿鼻間。

醫務室在食堂旁邊，體育課去食堂超市買水的女生從這條路上路過，眼睛不斷往這邊瞟，和他們擦肩而過後竊竊私語，時不時傳出一陣輕笑。

黎衍耳朵有些紅，他看季尋，面色如常，頓時覺得就算臉紅也不能是他一個人紅。

他湊過去，悄聲在季尋耳邊說話：“她們在看我們。”

他說完這句話，清晰的感覺到季尋把著他的手臂僵硬了一下，緊接著耳朵尖變色了。

黎衍心下竊喜，又說：“你說她們笑什麽？我重不重？”

季尋說：“不重。”

黎衍沒受傷的那只腳晃蕩一下，聲線放低，故意問：“你聽見我的心跳沒有？”

“嗯？”

黎衍的臉頰貼上了季尋的脖側，鐵了心要逗他，細聲說：“它跳得好快啊。”

下一秒，腿根傳來一陣酥麻，季尋的手掐了他一下：“老實點。”

黎衍心臟一窒，心跳更快了。

這下輪到季尋逗他了：“聽見了，比剛才還快。”

黎衍憤憤：“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可數著你心跳速度的，沒比我好多少。”

兩人你來我往的一路到了醫務室，值班醫生給他上了藥，囑咐不要劇烈運動，說沒什麽問題，只是傷到皮膚組織。

上完藥後來了幾個同學，季尋被擠到一邊，盧子昂和張同要扶著他走。

黎衍本想叫季尋帶回教室，但他倆完全沒有眼色，已經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來了，他也不好說什麽。

跟季尋剛開始一樣，他們把他的手抓著搭在自己脖頸上，盧子昂的鹹豬手要去摟他的腰，被黎衍讓開了。

盧子昂茫然：“你幹嘛？”

黎衍蹦了兩步，說：“少動手動腳的，就這樣。”

他說的“這樣”，是示意盧子昂和張同跟古代的小太監似的扶著他的手臂，多一分的地方都不能給他倆沾染。

架勢很足，左右各一位服侍的，後面烏泱泱一群跟著的，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禦駕親征了。

黎衍腿受傷了，是徹徹底底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季尋粘在一起了。

上課在一起，回家得季尋扶著，連上個廁所得季尋伺候著，季尋去哪裏還得跟他報備，不然一會兒不見人這大少爺就得作怪，不是撒潑打滾就是一臉你對不起我你得補償我。

大概四五天後黎衍的傷口結巴，走路不需要蹦，季尋也得了暫時的解放。

晚上吃飯的功夫，一家人都吃完了，黎甜和黎衍磨磨蹭蹭在餐廳竊竊私語。

“你有什麽用？喜歡人家都那麽久了現在還沒進展？”黎甜真覺得自己這弟沒用，色厲內荏，平時咋咋呼呼作天作地，一到關鍵時刻就掉鏈子，畏首畏尾。

她都要掐著黎衍耳朵按頭談戀愛了。

黎衍扒著飯，郁悶得很：“我怕他不喜歡男生。”

“你蠢不蠢！”黎甜沒好氣的按了一下他的頭，“你不問，你以為他是你肚子的蛔蟲嗎？他什麽都知道？”

“那要怎麽辦？”

“給我追！”

“怎麽追嘛？”

“投其所好會不會？你腦子裏裝的都是屎嗎？”

“我腦子裏裝的都是季尋。”黎衍小聲說。

黎甜：“…………”

回到臥室後，黎衍想前想後，最後決定投其所好送花，至於送什麽花，玫瑰太俗，配不上季尋，康乃馨太俗，配不上季尋，百合太俗，也配不上季尋。

他楞著神兀自想得天馬行空，從送花到送床上三件套，再到送戒指，反正電視上演過的有紀念意義的都給送了一遍，最後發現都配不上季尋。

以至於寫題的時候盯著試卷發呆，被季尋用筆敲了一下才回神。

“想什麽？”

黎衍看著季尋，突然知道自己要送什麽了。

於是第三天下午，季尋吃完飯回教室就發現自己桌子上放著一盆廣玉蘭——盆栽。

沒錯，是一盆青花紋圓滾滾的盆栽。

盧子昂看見，叫道：“誰把別的班綠植偷過來了？！”

教室裏的人聞聲轉頭，看見綠油油還開著花的廣玉蘭，說：“不知道，是不是衍哥？”

“你放屁，我衍哥會偷東西？”

這個至關重要的時刻，主人公黎衍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導致趙大便上課來教室，那盆綠植還在季尋桌上，課桌的兩邊都疊了高高的書，中間唯一的空位被廣玉蘭占據。

他問季尋怎麽回事，季尋說不知道是誰放的，於是，這盆無人認領的廣玉蘭成了全班的公物，被搬到垃圾桶旁邊凈化空氣。

黎衍買好卡片回來沒瞧見廣玉蘭，左顧右盼的找，季尋問他找什麽，他正要答就看見垃圾桶旁邊可憐兮兮的盆栽。

盧子昂還說這是班級新得的寶物，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送來的。

好心人黎衍看季尋一臉你們聊你們的跟我沒關系的樣子，默默把手裏攥著的還沒來得及寫字的卡片藏進衣服裏。

至此，他首戰失利，想了一晚上精心籌劃的“投其所好博得芳心”戲碼就此落幕。

那盆青花瓷盆栽成了炮灰。

當晚，黎衍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在朋友圈發了個爾康手的圖片，配文一朵白色小花花。

季尋在寫完作業回屋睡覺的時候看見的，他點進黎衍頭像，發了個問號。

黎衍看到季尋發消息過來的時候心一緊，看到消息內容登時什麽都明白了。

很奇怪，季尋在不知不覺間開始註意起他的情緒了，腿受傷那段時間看不到他人他會煩躁，每次他回來之後都會跟他解釋自己去了哪裏，有時候也會因為他佯裝生氣定定看他好幾秒，像是在分析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真生氣。

這是不是說明，其實季尋對他跟別人也是不一樣的？

黎衍心底一陣沸騰，翹著嘴角也發了個問號回去。

先試探試探。

把人嚇跑了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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