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官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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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紅衣女子轉身站了起來,背對著他說道:“記住,姐姐的名字叫血纓。”

——

密雲林內,一片樹葉隨風而落。

“你說,他們真的會用弒神劍來換這個小子嗎?”

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一邊把玩著手裏的落葉,一邊看著天空。他的眼睛像一條毒蛇,多看一眼都會感覺身後陣陣陰風,那雙瞳孔深不見底,像九幽之下的地獄。

“他畢竟是邵慶的兒子,他們應該不會就這麽不管的。”一邊的白逸說道,他站在樹枝上,像一只蒼鷹。

那男人松開了手,樹葉已成灰燼。

“希望是吧。”似乎是雲淡風輕的一句話,但白逸知道這句話裏包含了多少殺機與計謀。他作為一個出身低微的羽人,從小就被當做雞鴨一樣圈養,是靠著自己才能擺脫被奴役的日子。他知道自己有多狠,也知道仇不德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前方兩人正緩緩走來,一人仙風道骨,一人又矮又胖。

等到兩人站定,仇不德開始說話。

“其實本來我應該對掌門行個禮的,可我實在是不想。”

“那就不要為難自己。”萬歸一道。

“我們把弒神劍帶來了,你放了邵塵。”邵慶淡淡道。

“急什麽,我怎麽知道你拿的是真是假。”仇不德把邵塵推到前面,又說道,“我封了他的武功和法力,點了他的啞穴,還在他身上下了毒,你們要是拿假的騙我,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一片死寂。

“你是地坤派的人對嗎?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要光覆門派?”萬歸一問道。

“是。當初蒼雲門取代了我們,現在我們就要奪回來。”仇不德說完又加了一句,“而且要加倍地奪回來。”

“好,我們等著。”萬歸一說罷,上前一步,把弒神劍扔了過去。

“現在可以把邵塵放了吧。解開他的啞穴,還有毒。”萬歸一道。

仇不德冷笑一聲,將手中的弒神劍遞給了白逸。

“是的,我的確要解開他的啞穴,不過毒我是不會解的。你們既然敢騙我,不讓你們嘗點代價你們還以為我好欺負呢。”仇不德的眼睛裏好像有毒液,他是在笑,卻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邵慶,你過來。”仇不德道。

邵慶不動。

“如果還想救你兒子,就過來!”仇不德大聲斥道。過了一會,又滿面堆笑地說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令公子少年英才,我也不忍。”

邵慶過去了。

仇不德扔過去一把刀,正好掉在邵慶腳下。

“一命換一命。”

“不要!爹,不要!”一旁被解開啞穴的邵塵大喊。

邵慶沒有動。

“那就用一條胳膊換吧。”仇不德又說道。

邵慶還是沒有動。

“給我跪下來,磕個頭,就可以救你兒子一命,如何?”

邵慶還是沒有動。

“哈哈哈……”邵塵仰天大笑。

自己的擔心似乎有點過於多餘了。

邵慶曾為多少人卑躬屈膝,他並不是一個看重尊嚴和面子的人,可為什麽,為什麽這個時候他偏偏要這麽鐵骨錚錚?

鐵血無情?

一滴又一滴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

自己這個兒子,在他心裏到底值多少?

邵慶正在朝著他走過來。

邵塵看著自己的父親,這個從未用父親的目光看過他的父親。

“邵塵,你知道為什麽我一直很生氣你看不起我嗎?”邵慶用著一種渺遠的語調說著,好像是在通過他和另一個人對話。

“因為你娘也看不起我。她一直覺得我不是個大丈夫,是個小人,是個懦夫。”邵慶在自問自答,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你娘是那麽美麗,溫柔,善良。當年,我挖了心一樣地對她好,可她還是不滿意。”

“你知道,你娘是怎麽死的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雷一樣,劈開了邵塵的記憶。

“不是,難產而死嗎?”邵塵聲音中帶著顫抖。

“不是!是我殺的。”邵慶此刻如同入了魔,五官扭曲,面目猙獰。

“你說什麽?”邵塵沖上去揪住了邵慶的領子。

“你給老子放開!”邵慶用力甩開了邵塵。

“對,對!是我殺的,可她該死,你知道死的還有誰嗎?”邵慶邊說邊逼近邵塵。

邵塵突然感覺到了害怕,就像小時候的那種害怕。他一直在後退。

“還有你爹!”

邵塵只感覺一道雷在他腦子裏劈開了。

“其實本來你也是該死的。你知道嗎,我一看到你這副皮囊,我就惡心。是,我是沒有那個人正直,沒有那個人英俊,我不夠光明,不夠磊落,不夠大丈夫。可我是首座,他只是一個普通弟子,所以我可以殺了他,就像碾碎一只螞蟻一樣碾碎他。”

“邵塵,你不應該姓邵。”最後,邵慶用這句話結束了這場回憶和痛苦。

原來,一切竟是這樣。

邵塵不知道自己該去恨誰。

他走到邵慶面前,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謝邵掌門養育之恩。”

邵慶先是一楞,之後坐了下來,坐得很直。他把衣服捋平,把頭發束好。他的眼睛裏,竟好像有了一點濕潤。

邵塵磕完頭,沒有起來,依舊跪著,好像跪成了一個孩子。

一把箭,刺穿了兩個人的胸膛。

箭染血之後,就消失不見,只留一地血水。

兩具屍體,兩個頭顱,相對著,似乎都在低頭認錯。

在樹林的深處,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手裏拿著一杯酒,撒在了地上。

“祭,被命運玩弄的人們。”

萬歸一大驚,但是如今自己在明,敵方在暗,雖然蒼雲門也在附近埋伏了不少人馬,但是他並不清楚對方的實力,並沒有必勝的把握。

“雷震峰首座之死,我蒼雲門必讓你們付出代價!”

萬歸一禦劍而去,只留下這句話,在林中久久不散。

仇不德沒有阻攔那個人,一方面是他了解那個人,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喜歡看戲。是他偷偷解開了邵塵身上的封印,他好像很喜歡推波助瀾。背叛,屠殺,血脈之情,養育之恩,奪妻之恨,殺母之仇,多麽有魅力,多麽有張力的一出戲,他都忍不住要拍手稱讚。

葉州,龍霖殿內。

淡淡的香氣彌漫在整個大殿之內,紅色的帷幕隨風飄蕩。

桌子上,是一盤棋。

桌子兩旁,是兩幅畫。

紅衣女子嫵媚火辣,黑衣男子禁欲邪魅。

那男子眼窩深邃,鼻梁高挺,輪廓硬朗,五官中帶著貴氣和邪氣。此刻他正低頭看著面前的棋局,睫毛下嵌著一雙深如幽海的眼睛。

“血姐姐,你下錯了。”一個慵懶而華貴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的寧靜。

“那你說要下在哪好呢?”血纓伸出手,拿起了剛剛放下的那枚棋子。她一只手拖著腮,用火熱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上官驚鴻,就是他的名字。

這不是他的本名,卻無比地適合他。

他的真名叫元震,好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名字,但十幾年前,這個名字天下沒幾個人敢說出口。

“這裏。”上官驚鴻握住了血纓的手。

血纓並沒有生氣,要是其他男人,她必定剁了那個人的手。

但上官驚鴻,永遠是例外。

“我們需要一個人去執行一個特殊的任務。”上官驚鴻道。

“什麽樣的任務?”血纓問道。

“君王耳畔,紅紗帳內,狐妖惑心,禍國亂政。”上古驚鴻走到血纓身邊,攬起她的長發,柔聲道。

“所以,這個人,是我?”

血纓起身,面對著上官驚鴻,將胳膊纏在他的脖子上,擡頭望著他。

“除了血姐姐,我想不到其他人。姐姐如此美貌魅人,連我都難以自矜,更何況那個老皇帝。”

“你知道嗎?那些被我魅惑了的男人在我眼裏一文不值。”血纓湊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那我呢?”上官驚鴻問道。

“是你,魅惑了我。”

血纓說著,將手收了回來,隨手一揮,變出兩只精美華麗的酒杯。

“送送我。”

她把酒杯遞給了他。

在她喝下那杯酒時,她眼角滾下了一滴淚。

喝完那杯酒後,她笑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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