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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大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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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語冰一直躲在樹後靜靜地聽著,饒是她重生前聽過上官時彈奏,如今也是聽得癡了。

曲子仍是一樣的曲子,但彈奏的人卻不一樣了。

重生前見他時,他已落入低谷,背負弒師之罪,被廢去全部法力修為,淪為門中罪人。還記得當時他彈完這首曲子時,眼眶含淚,笑著對她說:“這首曲子名字叫《逍遙》。”可當時的他所彈奏的《逍遙》哪來半點逍遙之感,更像是一個被囚困室的蒼鷹在苦苦哀鳴,滿滿蕭瑟之意。

而如今她親眼看到的的他,才是那個風光無限的風悔峰大弟子,今日所聽的《逍遙》才是真正的逍遙。

夏語冰心下一嘆,只可惜她如今沒有鹿鳴,不然就可以合奏一曲了。

琴聲未絕,夜色已深。

第二日,夏語冰早早就站到了擂臺之上。

臺下人很多,比起前日有勝之而無不及。夏語冰知道,自然不是來看她的。上官時在蒼雲門名氣一向很大,無論樣貌還是法術修為,在年輕一代弟子中,他都是數一數二的。

此刻正是清晨,微風不燥。

只聽得臺下一陣喧嘩,一白衣男子飄然而至,一人一扇,出塵俊逸。

上官時此時仍是一襲白衣,身形削直,端的是一派清風朗月。

眸如星辰,眉聚山川。笑若春風,桃花自慚。

只見他收扇,拱手,動作間自帶一份儒雅與俠氣。

“在下風悔峰上官時,見過師妹。”

上官時仔細端詳著這位小師妹,看她年紀稍小,但卻不似尋常小姑娘一般跳脫。容貌清秀,兩彎細眉如雲霧中的遠山,雙眼偏細長,卻絲毫不顯嫵媚,眼神中滿是一股倔強。五官整體給人一種清冷的感覺,兩頰的嬰兒肥卻稍微中和了這種疏離感。身形纖細,身著一身如水藍衣。初看是一池清水繞指柔,細感是滔滔江水永不息。

“我叫夏語冰,見過上官師兄。”夏語冰道。

“那,夏師妹先請。”上官時笑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夏語冰便拔劍出鞘,劍光大盛。

上官時動作敏捷,身形輕盈,只見他以扇為劍,僅用武功招式就輕輕松松地破了夏語冰的攻擊。

凡修仙弟子大多都會有自己的本命武器,其中最為普遍的就是劍,當然也會有其他的。夏語冰的本命武器是一把笛子,只是現在還沒到手,就只好用一把普通的劍來代替了。而上官時的本命武器就是那把扇子。

幾番打鬥之後,夏語冰有些疑慮,她感覺上官時的劍術似乎有點奇怪,好像與蒼雲門的劍術有些不一樣,但到底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夏語冰將劍定在面前,口中默念咒語,手中快速結印,霎那間,空中便凝成無數冰箭。

“放!”夏語冰一聲喝,萬箭齊發。

只見那邊上官時神態自若,眼看著冰箭飛來卻絲毫不懼。

一扇揮過,萬箭齊定。

再一扇,大風平地起,冰箭融成水。

夏雨冰跌倒在地,心道:“即便我有鹿鳴在手,也不一定能勝的過他,風悔峰首徒,果然厲害。”

“風悔峰上官時勝。”一旁管易高聲喊道。

“夏師妹,得罪。”上官時向夏語冰這邊走來,似乎是想扶起她。

“哪裏,如果上官師兄因我是女子而對我留手,那對我來說才是得罪。”夏語冰此刻已站了起來,笑了笑道。

“想不到夏師妹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氣骨。”上官時笑道。

夏語冰笑了笑,默默下場。

——

風雲大比即將落幕,夏語冰也不想多留,雖說明天和後天還有兩場比賽,但是她不是一個愛看熱鬧的人,就提前回去了。

這場風雲大比本是她意料之外,如今她既然有了重生前的記憶和法力修為,自然是想著如何能使自己這一生少點遺憾。前世自己都不知道娘是因為什麽病去世的,明明之前那麽健康的一個人,怎麽就突然得了病,那麽快,就走了。如今離放假還有一個月多,她想著先去認識認識蒼雲門醫修雲谷長老,如果可以的話學點醫術,將來為娘緩解點痛苦。

雲谷長老被世人譽為醫仙,可門下弟子卻只有兩人。這其中緣由呢,一是雲谷雖年近古稀卻是孩子心性,半點沒有師父的樣子,二是他也不願意收徒。兩名弟子其中一人由雲谷前輩從小撫養長大,名喚素問,另一人則是千裏拜師而來,名為紫宛。

雲谷所居之處在輕水峰樹林深處的極為隱秘之處,和她們離得較遠,再加上雲谷經常下山,所以重生前夏語冰與雲谷並沒有什麽交流,甚至沒有去過雲谷居處——當歸居。

雖然沒有去過。但當歸居的規矩她還是知道的:不接待任何無病無災的人,拒絕任何理由的拜訪。所以也就是說只有病人才能進去。

夏語冰並不是一個喜歡隨便瞎跑的人,性格也較其他女孩安靜一些,倒也不是重活一世的原因,實在是本性如此。要是讓她死乞白賴地去拜訪雲谷前輩那是幾乎不可能的。所以只有讓自己成為病人,可裝什麽病好呢?這也實在是一個難題。

寒攻,有了,就是它。夏語冰是修煉水系法術的,可以用法力來裝出寒攻的病癥。寒攻是由後天受寒或者受傷引起,初期僅僅是四肢發冷,之後便會逐漸加重,慢慢神志不清,陷入幻境。

夏語冰在給自己的身體裏註入了兩道寒氣之後,第二日便暈倒在了當歸居門口。

夏語冰是真暈,所以暈倒之後的事她就一概不知了。

——

“師父,這個姐姐是什麽病啊?”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寒攻。俺不是跟你說過這種病癥的發病特征了嗎?小子一看就沒好好聽。素問,我考你,這種病要怎麽治呀?”

“嗯……用火烤一烤。”聽起來還挺一本正經的。

“素問啊,師傅問你,你老家是哪的?”雲谷蹲下來摸了摸素問的頭。

“您不是說是在湘州撿的我嗎?”素問眨著大大的眼睛,認真地回答。

“師父騙你的,我是在景德鎮撿的你。”雲谷一臉壞笑,道。

“您為什麽騙我啊?”素問好像還是不懂,一副無辜的表情。

“你啊,要不是景德鎮的,你這腦袋怎麽會跟瓷娃娃一樣,不開竅呢?”雲谷在素問小腦袋上似重卻輕地拍了一下,站起來。

“其實,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師父的反應。”素問沖著雲谷做了一個鬼臉。

“素問啊,又和師父玩是吧。不好好學習還不好好回答問題,看俺這次不好好教訓教訓你。”

接著,就是一陣嘈雜的聲音。

夏語冰睜開眼,就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和一個年近古稀的老頭扭打在一起。剛剛聽到他們的對話,這時一看這少年的長相,膚白如玉,眼睛滴溜溜的,倒還真像一個大頭瓷娃娃。

“師父,姐姐都醒了。你看看你,有一點師父的樣子嗎”素問看到,推了推雲谷,嘟著嘴說道。

“今天晚上抄三十遍《本草綱目》,不抄完不許睡覺。這!就是師父的威嚴。”雲谷高聲說道,教訓完徒弟轉過頭來對夏語冰道,“讓姑娘見笑了,姑娘先好好休息,這幾日就在俺這裏養病吧,俺已經給你師父說了。寒攻不是小病,需要對癥下藥,老夫雖然看起來沒譜,但行醫多年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多謝前輩。”夏語冰道。

“師父,自信點,把‘看起來’去掉。”素問走到門口,身體已經出去了,頭卻探進來,炸了眨眼,笑道。

“臭小子,找死!”雲谷說著就追出去了。

夏語冰在房間裏坐了會兒,便想著出去走走。畢竟之前從沒來過這裏,還是有點好奇。

夏語冰走著,就到了一片花田。

花很紅,紅得像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燃燒。

花叢中有蝴蝶飛舞,蝴蝶是深紫色的,看起來嫵媚而神秘,如夜空中的幽靈。一名紫衣女子正背向她走向花叢中的一間屋子,身姿妖嬈,腰肢纖細。

想必她就是紫宛了,夏語冰重生前曾見過紫宛一面,紫菀無論是長相還是身材都當得上一個‘媚’字,特別是那雙勾魂攝魄的眼睛,目光含情,眼角微微上揚,任是一副鐵石心腸,也能被她眼中的似水柔情給融化了。

就在紫宛走到屋子門口時,從屋子裏摔出一個人。

那人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度的痛苦,趴在地上,縮成一團,一身如雪白衣染上斑斑血跡,美得似雪中紅梅,又慘烈得如同白玉泣血。

紫宛扶起了他,就在他頭擡起來的那一刻,夏語冰驚了—那人正是上官時。

夏語冰從未見過上官時這樣,哪怕是重生前,哪怕是被千夫所指,失去法力,人人唾棄的時候,他也從未如此狼狽。哪怕所有人都指著他的脊梁罵他,他也不會彎腰乞繞,哪怕彎下膝蓋,上半身,也是挺直的。上官時的背,從來不會彎。

此刻的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匍匐在地上,像一條死蛇一樣。

夏語冰其實挺擔心的,畢竟能從身體和精神上摧垮他的疼痛,一定不是一般的疼痛。

但她重生前與上官時相處過一段時間,知道他的性格,他如今這個樣子多一個人看到就對他多一份傷害。

她想上前,卻又害怕自己什麽也幫不上,反倒讓他更加痛苦。

可就這樣走開,卻還是不太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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