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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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爬過的第幾座山了，在這裏逗留了三天，山上的主持從始至終就給了她四個字：“浮雲至散。”
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高深卻空洞的“佛說”，即使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無所獲的淩泠還是感到沮喪。想了想，決定讓自己緩口氣。
背著包爬了整整一夜準備看日出，卻看到一層層雲海，她腦子裏莫名就閃現出那四個字：浮雲至散。
於是不知不覺間，就在這山頂呆了整整一天。
山上的暮色總是黑的很快，淩泠疾步往下趕，但還是沒在完全天黑之前趕到山腳。山裏靜得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躲在暗處悄悄張大嘴，等著人自投羅網。
淩泠一遍遍壓抑著心底湧起的恐懼，即使有手電筒，卻還是不小心踩到一塊青苔，伴隨著長長的尖叫，她不受控制的撲倒整個人往下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子碰到一根樹幹，終於停止了滾動。她趴在地上癱了一會兒，撐著草地一點點坐了起來。手電筒已經不知道去哪了，背包也不見了。
淩泠粗粗的喘了幾口氣，大概是心裏的恐懼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此刻她反而沒有剛才緊張了，還能苦中作樂的想起那個老掉牙的笑話：從二層樓和從二十層樓摔下來有什麽區別？
她剛才應該是先“啊——”再“嘭”的吧。
不知道這裏什麽時候會有人來？運氣好的話，或許很快就能得救，運氣不好……淩泠摸了下已經沒有知覺的左腿，苦笑一聲：不知道死在這裏靈魂能不能回去，意外死亡應該不算作弊吧？
淩泠靠著大樹，腦子裏一下子笑話一下子死亡的想了很久，最後在想到要不要先留一封遺書的時候終於承受不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青草和樹葉“嗤嗤”“嘩啦啦”的聲音將她吵醒，她凝神聽了一會兒，確定這是有人來了，於是大聲叫喊：“有人嗎？這裏有傷者。”
鞋子和青草發出的“嗤嗤”聲加快靠近。
淩泠瑟縮了一下，有些害怕，萬一來者不善呢？
腦子裏一下子湧出那些關於深山遇害的新聞。
可惜現在想什麽都來不及了，感覺到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淩泠幹脆閉上了眼，等待命運的宣判。
“阿泠。”
聽到這個聲音，淩泠腦子嗡了一下，接著就想起了那四個字：浮雲至散。
刷的一下，她眼睛睜開，雖然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相貌，但她已然肯定的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楊壤，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 39章
此刻的淩泠眼裏心裏滿滿的欣喜，看著眼前的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笑：“我這一趟來的算是值了。”
和她的欣喜若狂相比，楊壤要沈默很多，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淩泠身上。
“我已經通知了救護車，你再忍一忍，哪裏不舒服就和我說。”
淩泠低聲應了，頓了一下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找你。我前兩天回了雲城，你不在，是柯霖告訴了我地址，所以我就來了。山下旅社的老板娘說你今天上山還沒回去，我想你一直都怕黑，擔心你出什麽意外，就上來找你了。”
“那……你回雲城，是因為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楊壤沒有說話。
他的沈默讓淩泠有些心慌，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看看那雙唇是不是緊抿著，只是在半空中就被他的手抓住了。
“我知道你想走，放心吧，等你下山治好腿我就讓你走。”
淩泠有一瞬的呆楞，而後差點脫口而出說不用等治好腿，但是理智還是讓她忍住了，她心想，就這麽幾天，幾天就好，就當給他最後的回饋。
“謝謝。”淩泠說著，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不管怎麽樣，希望你也能幸福。”
對面的黑影輕嗤了一聲，沒接話。這聲微嘲讓淩泠有些臉紅——她也覺得自己這樣太過虛偽。
之後兩人誰都沒說話，氣氛再次歸於沈默。淩泠的尷尬就在這樣的沈默中漸漸累積又慢慢被降解。
終於，在天際泛白的時候，救護隊爬上來了，找到了他們的所在地。淩泠被擡上擔架，後面就完全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雲都國立醫院ＶＩＰ病房，楊壤就像她剛回來時那樣，趴在她的病床邊淺眠，聽到動靜就立刻坐起來，給她倒了杯水慢慢餵她。
沒了黑夜的遮擋，淩泠只覺得當時的尷尬又重新將臨，她低著頭，始終不敢去看那雙眼睛。所以也沒看見，楊壤的那雙眼中，並沒有失望或者憤怒。
“我約了古剎寺的主持，下個月１號送你回去可以嗎？”
下月１號？那就不到十天了。淩泠想都沒想的點點頭，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那個世界的情況——不知道家人現在都怎麽樣，不知道孩子怎麽樣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楊壤說完就離開了。
淩泠無聲的張張嘴，最終頹然。當傷害已經造成的時候，話語其實就是大塊大塊的鹽巴撒在傷口上，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壞女人，所以不願意再成為“虛偽的女人”。
× × × ×
不知道楊壤對外是怎麽說的，躺在醫院靜靜等待離開的幾天裏，沒有一個人來打擾她，這間病房就好像被人遺忘了，除了楊壤、醫生和護士，她再沒見過其他人。
最後的時間總是過得既慢又快，每天淩泠一遍遍掰著手指頭，覺得那麽煎熬，等到楊壤真帶著那個人進來了，她放下手裏的書，突然發現，原來已經到時間了。
古剎寺這個名字很霸氣，其實就是一個換遍輸入法都搜不到的無名寺而已，這個傳說中的主持進來的時候，也就像個普通老人那樣，細棉布的黑色褂子和長褲，拄著一根拐杖，看似很不靠譜，要不是淩泠知道，楊壤不會拿她的生命開玩笑，她只怕要以為這是從哪拉出的路人了。
不過這位主持好像什麽也沒帶啊，等下要怎麽做法？
淩泠這樣想著，一邊站起來，客氣打了招呼問：“我需要怎麽配合？”
“隨意就行。”主持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顆黑黑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其實啊，你本來就該今晚回去的，我來也就是護個法而已。”
淩泠挑眉，有些懷疑，還有一些無所適從，不過她現在越來越頭暈倒是真的……本來還以為是下午曬太陽曬久了。
楊壤走過來，在身邊坐下，然後緊緊牽著她的手。淩泠的意識慢慢遠去，她下意識對楊壤笑了笑，然後徹底陷入黑暗。閉眼前一秒，她貌似看到那個黑黑的石頭發出了一圈金光——那個不會是哪位高僧留下的佛舍利吧？
× × × ×
耳邊一直有人在哭，還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吵吵得人心煩。
“……別吵了。”淩泠輕微動了動嘴唇，發現說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到，於是又重覆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像是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下，刷地睜開眼，終於吼了出來：“別吵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除了孩子的哭聲。
淩泠坐起來，看了看周圍，發現是完全陌生的環境，而在場所有人都像被“一二三木頭人”游戲定身了一樣，那個不停蠕動掙紮的孩子就成了唯一的鮮活。
淩泠眼中已經全然被那個孩子占領，她朝著孩子伸出手：“給我抱抱。”
——“阿泠”“小泠”“少夫人”……
雜亂的稱呼陸續響起，所有人一齊圍過來，他們就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同一批產品，臉上的表情百分百神似——喜極而泣、乍然驚喜。
“孩子給我。”淩泠重覆，眼睛直勾勾盯著楊母手中的孩子。
楊壤第一個動作，他把淩泠抱著靠在床頭，然後從楊母手中接過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淩泠懷裏，動作熟稔，毫不懷疑，即使淩泠不在，楊壤也一直不假他手照顧著孩子。
“你剛醒來沒什麽力氣，過兩天就好了，到時候天天抱著孩子都沒事。”
淩泠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孩子。
似乎是母子天性，剛才還哭鬧不休的孩子這一刻變得無比乖巧，淚水洗過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的淩泠心都化了。
“父親取的名字，叫楊旭。母親和媽都說眼睛嘴巴像你，鼻子臉型眉毛像我。”楊壤坐在淩泠身邊，雙手幫著使力攬著孩子，一邊笑言，“小家夥生下來就機靈得很，平時餓了拉了都會哼哼，從不哭鬧，今天估計也是知道你要醒了。對了，他的小名還等著你來取。”
“那就叫盼盼吧。”
這是她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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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聽過不知道多少高深卻空洞的“佛說”，即使不停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一無所獲的淩泠還是感到沮喪。想了想，決定讓自己緩口氣。
背著包爬了整整一夜準備看日出，卻看到一層層雲海，她腦子裏莫名就閃現出那四個字：浮雲至散。
於是不知不覺間，就在這山頂呆了整整一天。
山上的暮色總是黑的很快，淩泠疾步往下趕，但還是沒在完全天黑之前趕到山腳。山裏靜得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躲在暗處悄悄張大嘴，等著人自投羅網。
淩泠一遍遍壓抑著心底湧起的恐懼，即使有手電筒，卻還是不小心踩到一塊青苔，伴隨著長長的尖叫，她不受控制的撲倒整個人往下滾。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子碰到一根樹幹，終於停止了滾動。她趴在地上癱了一會兒，撐著草地一點點坐了起來。手電筒已經不知道去哪了，背包也不見了。
淩泠粗粗的喘了幾口氣，大概是心裏的恐懼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此刻她反而沒有剛才緊張了，還能苦中作樂的想起那個老掉牙的笑話：從二層樓和從二十層樓摔下來有什麽區別？
她剛才應該是先“啊——”再“嘭”的吧。
不知道這裏什麽時候會有人來？運氣好的話，或許很快就能得救，運氣不好……淩泠摸了下已經沒有知覺的左腿，苦笑一聲：不知道死在這裏靈魂能不能回去，意外死亡應該不算作弊吧？
淩泠靠著大樹，腦子裏一下子笑話一下子死亡的想了很久，最後在想到要不要先留一封遺書的時候終於承受不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青草和樹葉“嗤嗤”“嘩啦啦”的聲音將她吵醒，她凝神聽了一會兒，確定這是有人來了，於是大聲叫喊：“有人嗎？這裏有傷者。”
鞋子和青草發出的“嗤嗤”聲加快靠近。
淩泠瑟縮了一下，有些害怕，萬一來者不善呢？
腦子裏一下子湧出那些關於深山遇害的新聞。
可惜現在想什麽都來不及了，感覺到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淩泠幹脆閉上了眼，等待命運的宣判。
“阿泠。”
聽到這個聲音，淩泠腦子嗡了一下，接著就想起了那四個字：浮雲至散。
刷的一下，她眼睛睜開，雖然看不清面前這個人的相貌，但她已然肯定的開口，聲音帶著哽咽：“楊壤，我終於找到你了。”
第 39章
此刻的淩泠眼裏心裏滿滿的欣喜，看著眼前的人，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笑：“我這一趟來的算是值了。”
和她的欣喜若狂相比，楊壤要沈默很多，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了淩泠身上。
“我已經通知了救護車，你再忍一忍，哪裏不舒服就和我說。”
淩泠低聲應了，頓了一下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來找你。我前兩天回了雲城，你不在，是柯霖告訴了我地址，所以我就來了。山下旅社的老板娘說你今天上山還沒回去，我想你一直都怕黑，擔心你出什麽意外，就上來找你了。”
“那……你回雲城，是因為你已經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楊壤沒有說話。
他的沈默讓淩泠有些心慌，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看看那雙唇是不是緊抿著，只是在半空中就被他的手抓住了。
“我知道你想走，放心吧，等你下山治好腿我就讓你走。”
淩泠有一瞬的呆楞，而後差點脫口而出說不用等治好腿，但是理智還是讓她忍住了，她心想，就這麽幾天，幾天就好，就當給他最後的回饋。
“謝謝。”淩泠說著，猶豫了一下繼續道，“不管怎麽樣，希望你也能幸福。”
對面的黑影輕嗤了一聲，沒接話。這聲微嘲讓淩泠有些臉紅——她也覺得自己這樣太過虛偽。
之後兩人誰都沒說話，氣氛再次歸於沈默。淩泠的尷尬就在這樣的沈默中漸漸累積又慢慢被降解。
終於，在天際泛白的時候，救護隊爬上來了，找到了他們的所在地。淩泠被擡上擔架，後面就完全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到了雲都國立醫院ＶＩＰ病房，楊壤就像她剛回來時那樣，趴在她的病床邊淺眠，聽到動靜就立刻坐起來，給她倒了杯水慢慢餵她。
沒了黑夜的遮擋，淩泠只覺得當時的尷尬又重新將臨，她低著頭，始終不敢去看那雙眼睛。所以也沒看見，楊壤的那雙眼中，並沒有失望或者憤怒。
“我約了古剎寺的主持，下個月１號送你回去可以嗎？”
下月１號？那就不到十天了。淩泠想都沒想的點點頭，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那個世界的情況——不知道家人現在都怎麽樣，不知道孩子怎麽樣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楊壤說完就離開了。
淩泠無聲的張張嘴，最終頹然。當傷害已經造成的時候，話語其實就是大塊大塊的鹽巴撒在傷口上，她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壞女人，所以不願意再成為“虛偽的女人”。
× × × ×
不知道楊壤對外是怎麽說的，躺在醫院靜靜等待離開的幾天裏，沒有一個人來打擾她，這間病房就好像被人遺忘了，除了楊壤、醫生和護士，她再沒見過其他人。
最後的時間總是過得既慢又快，每天淩泠一遍遍掰著手指頭，覺得那麽煎熬，等到楊壤真帶著那個人進來了，她放下手裏的書，突然發現，原來已經到時間了。
古剎寺這個名字很霸氣，其實就是一個換遍輸入法都搜不到的無名寺而已，這個傳說中的主持進來的時候，也就像個普通老人那樣，細棉布的黑色褂子和長褲，拄著一根拐杖，看似很不靠譜，要不是淩泠知道，楊壤不會拿她的生命開玩笑，她只怕要以為這是從哪拉出的路人了。
不過這位主持好像什麽也沒帶啊，等下要怎麽做法？
淩泠這樣想著，一邊站起來，客氣打了招呼問：“我需要怎麽配合？”
“隨意就行。”主持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一顆黑黑的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其實啊，你本來就該今晚回去的，我來也就是護個法而已。”
淩泠挑眉，有些懷疑，還有一些無所適從，不過她現在越來越頭暈倒是真的……本來還以為是下午曬太陽曬久了。
楊壤走過來，在身邊坐下，然後緊緊牽著她的手。淩泠的意識慢慢遠去，她下意識對楊壤笑了笑，然後徹底陷入黑暗。閉眼前一秒，她貌似看到那個黑黑的石頭發出了一圈金光——那個不會是哪位高僧留下的佛舍利吧？
× × × ×
耳邊一直有人在哭，還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吵吵得人心煩。
“……別吵了。”淩泠輕微動了動嘴唇，發現說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到，於是又重覆了一遍，一遍又一遍，最後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像是有人猛地推了自己一下，刷地睜開眼，終於吼了出來：“別吵了——”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除了孩子的哭聲。
淩泠坐起來，看了看周圍，發現是完全陌生的環境，而在場所有人都像被“一二三木頭人”游戲定身了一樣，那個不停蠕動掙紮的孩子就成了唯一的鮮活。
淩泠眼中已經全然被那個孩子占領，她朝著孩子伸出手：“給我抱抱。”
——“阿泠”“小泠”“少夫人”……
雜亂的稱呼陸續響起，所有人一齊圍過來，他們就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同一批產品，臉上的表情百分百神似——喜極而泣、乍然驚喜。
“孩子給我。”淩泠重覆，眼睛直勾勾盯著楊母手中的孩子。
楊壤第一個動作，他把淩泠抱著靠在床頭，然後從楊母手中接過孩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淩泠懷裏，動作熟稔，毫不懷疑，即使淩泠不在，楊壤也一直不假他手照顧著孩子。
“你剛醒來沒什麽力氣，過兩天就好了，到時候天天抱著孩子都沒事。”
淩泠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目不轉睛的盯著孩子。
似乎是母子天性，剛才還哭鬧不休的孩子這一刻變得無比乖巧，淚水洗過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的淩泠心都化了。
“父親取的名字，叫楊旭。母親和媽都說眼睛嘴巴像你，鼻子臉型眉毛像我。”楊壤坐在淩泠身邊，雙手幫著使力攬著孩子，一邊笑言，“小家夥生下來就機靈得很，平時餓了拉了都會哼哼，從不哭鬧，今天估計也是知道你要醒了。對了，他的小名還等著你來取。”
“那就叫盼盼吧。”
這是她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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