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什麽都不必再說了, 看到姜洛此時的模樣，晉春遲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這姑娘吃了這麽多苦，不成人樣地找來這裏，不是因為愛她, 不是因為並不介意她龍族的身份, 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可是......知道了姜洛對她的愛意, 巨龍的心臟卻抽痛的更加厲害了，偏生姜洛貼著她的臉頰, 叫她只能拼命忍住眼淚, 那樣靜靜地給這姑娘靠著。

相依偎。

她們臉頰相觸, 兩顆相愛的心也便貼在了一起。姜洛舍不得挪動半步，但很快地, 她的小腿肚不爭氣地顫了顫，發出疲憊的信號。

她已經走了太遠太遠, 縱然精神亢奮了起來, 可是身體卻跟不上呀。她的虛弱被巨龍收進眼裏, 極快地，一陣冰藍的光芒閃過, 姜洛眼前的巨龍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眉眼如畫的女人。

看著眼前的熟悉女人，姜洛眼眶一紅，光速撲到她懷裏，一聲“晉小姐”還沒出口, 姜洛忽然僵住了：“這是什麽？”

脫口而出的驚問裏, 姜洛低下頭，呆呆地看向正軟軟抵住她小腹的凸起。而在這之前，晉春遲已眼疾手快地用手輕輕抵住了她的肩膀, 其目的是保護自己隆起的小腹不被這忽然撲上來的傻姑娘碰著。

寶寶在裏面呢。

傻姑娘怔住了，晉春遲低頭，微笑看她，眸光晶瑩，滿是溫柔：“你覺得是什麽呢？”

姜洛的腦子又嗡嗡起來，她死死盯著晉春遲的肚子，結結巴巴地道：“是、是寶寶嗎？”

晉春遲點一點頭，姜洛呆住，指指自己：“我們的，寶寶？”

晉春遲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不是我們的，還能是誰的？”

姜洛整個人都傻掉了，她嘴唇顫抖著，手臂擡起又放下，想伸手去碰又不敢碰的樣子，嘴裏不住喃喃著：“寶、寶寶？怎麽會？”

晉春遲好笑地拉起她的手，淡淡的嗓音裏居然有了嗔怪的成分：“怎麽就不會了？”

真的是！

姜洛被這巨大的驚喜砸中，連日以來繃緊的心弦再承受不住情緒上的大喜大落，她覺得腦子有些暈乎，雙腿也一陣陣地發軟，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晉春遲的胳膊，但很快，她又松手，勉力撐著，擔心自己的重量會給懷孕的戀人帶去負擔。

晉春遲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呢？

看著眼前這瘦得幹巴巴的虛弱姑娘，龍小姐眼中難掩疼惜，她伸出手來，原是想把她抱去床上，可是她肚子已大了，再去抱姜洛已不方便，而且也對孩子不好。有些無措地在那裏比劃一會兒，晉春遲想到了辦法，她轉個身，姜洛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女人背了起來。

“噫？不要。”

咿呀一聲，姜洛小小地錘了一下晉春遲的肩膀，在女人背上不安地動起來：“你懷著寶寶呢，快把我放下來。”

晉春遲腳步不停，不由分說地背著她走：“我是龍嘛，又哪有那麽柔弱？反倒是你，現在瘦的沒有二兩肉，輕的像一朵雲......”

說著說著，女人的聲音低下去，察覺到她心情的低落，姜洛不動了，虛虛抱住晉春遲的脖子，提心吊膽地等她把自己放下。

晉春遲走起來，姜洛才發現晉小姐的“家”真的很大很大，各色珍寶堆成一座座的小山，寶光將洞穴照得亮閃閃，晉春遲著她，走過一座又一座的寶山，仿佛沒有盡頭。姜洛又不安起來：“走了好久了，你要帶我去哪裏？要不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很快就到了，乖乖抱緊我。”

晉春遲只是這樣說。

又過一會兒——

“還沒到嗎？我想自己走了。”貓貓抓心撓肝。

“快了。”龍龍巍然不動。

貓貓總是掰不過龍龍的，何況龍小姐肚子裏還有個小的，姜洛只能乖乖抱住晉春遲的脖子，在心裏祈求這個路要短一點。

穿過堆砌財寶的前洞，視線驟然開闊，姜洛看到一個寬敞的房間，這裏家具俱全，就連光線都是那麽明亮，她有些驚訝，擡頭一看，發現頭頂的洞壁竟是空的，頭上是蔚藍的天空，陽光便是從頭頂照進來的。

“喜歡麽？這裏適合住人。”

晉春遲把姜洛放到房中的金絲楠木大床上，有些吃力地彎腰，脫掉她的鞋子，將要除去襪子時，姜洛瑟縮了一下：“我自己來，你身子不方便。”

晉春遲看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慌亂，晉春遲心頭一動，扣住她那欲要縮回去的腳，不由分說地脫下了她的襪子。

隨著被雪水泅濕的襪子被從腳上撕開，姜洛那雙紅腫不堪的腳丫子暴露出來，但紅腫還是其次，其實最觸目驚心的，是她腳上磨出來的那些血泡。

姜洛小聲嗚咽了一下。

晉春遲垂眸盯著手裏那雙熟悉又陌生的腳丫，握著腳腕的手微微顫抖起來，那些黃中帶紅的膿水流到她手上，她的下頜一下繃緊，自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哼。

姜洛知道自己又讓晉小姐難受了，不自在地縮一縮腳丫子，語氣輕松道：“沒事的啦，真的沒事，我現在也是個很厲害的人了，這點小事，不放在眼裏的。”

晉春遲死死盯著那腳丫看了許久，才輕輕將它放到床沿，扯開嘴角勉強一笑：“嗯，洛兒......很厲害了。”

她說著，拿了毛巾過來，小心地給姜洛擦幹凈腳丫，又將一些冰藍的液體塗在姜洛腳上。涼絲絲的，姜洛卻不覺得冷，只覺得說不上來的舒服，她愜意地瞇了瞇眼：“這是什麽？也好香啊。”

姜洛又聞到那股熟悉香氣了。

“算是藥吧。”

晉春遲專註地觀察著姜洛傷口的情況，待見那些化膿的地方漸漸脫去了膿水，在她精華的作用下飛速愈合起來，才滿意地點點頭。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這裏，看到龍的精華被晉春遲拿來這樣揮霍，大約會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氣死。

“好的好快。”

姜洛看著這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神奇一幕，忍不住驚嘆起來，待到她的腳丫重新變得白嫩無暇，她以為沒什麽了，誰料女人龍尾一掃，忽地把她按在了床上。

“你做什麽？啊，別碰，好癢哈哈哈。”

姜洛的驚呼中，晉春遲按著她，仔細檢查遍她的全身，果然又發現了許多細小的傷口，晉春遲話不多說，直接給她治療了一番，這才終於滿意。

姜洛被這般細致地照顧了一遍，細瘦身軀藏在被子下，只露出一雙顯得愈發大的眼睛害羞而愛戀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女人摸一摸她腦袋，輕聲道：“這一路很辛苦吧？”

姜洛抿唇笑起來：“不辛苦，倒是你，你才是受苦了。”

晉小姐懷著寶寶呢，那般傷心地離開了姜家，跨越大半個國家回到倚冬山，其實也很不容易吧？姜洛光是一想，就覺很是難過。

晉春遲搖搖頭：“沒什麽。”

過一會兒，她又道：“都過去了。”

她跟姜洛相視一笑。

是呀，都過去了。

現在姜洛心中只剩最後一個疑惑了，原本這個疑惑是“為什麽孩子沒了”“為什麽晉小姐要承認是她拿出了孩子”，現在這個疑惑變成了——

“晉小姐，我懷孕的時候，你也懷孕了麽？還是說，你肚子裏的寶寶，就是我懷上的那個寶寶呢？”

不得不說，在某些時候，姜洛的第六感總是出奇的敏銳。而且，相比接受她失去了一個孩子這件事，她更願意去相信，其實寶寶不是沒了，只是換了一個地方住下。

一個更溫暖也更安全的地方，她另一個媽媽的肚子裏。

她小心地貼著晉春遲的肚子，靠的這般近，她仿佛能聽到寶寶的心跳，這讓她心中止不住地悸動，她心中有種感覺，好像這個寶寶本應該跟她更加親密的。

晉春遲一怔，她還沒同洛兒解釋，沒想到洛兒會有此一問。該說不愧是母女連心嗎？又或者是她跟洛兒之間的無形聯系給了洛兒提示。

“為什麽這麽想？”

姜洛抓抓頭發，慢慢地跟她傾述：“就......覺得她好像原本跟我很親密一樣，不止是血脈相連的那種親密，就好像她在我肚子裏呆過一樣。而且，晉小姐是龍嘛，我只是只招財貓，要讓你懷孕很難的吧？還這麽巧的跟我差不多時間懷孕。還有啊，傳說生物總是很神奇，也許晉小姐有什麽能力把我肚子裏的孩子保住也不一定呢？”

其實在來的這一路上，姜洛也想了很多關於孩子的事情，她始終不能相信孩子就那麽沒了，自己天馬行空地想過很多種可能，現在再有猜測，倒是一點也不吃力。

晉春遲聽得笑起來，她的小姑娘好聰明。

姜洛見她笑了，心中振奮起來，過去抱她胳膊：“你說嘛，是不是這樣的？你別吊我胃口了，我好急的。”

晉春遲點了點頭，姜洛心中一顆石頭就此落地，陡然間輕松下來，晉春遲虛虛抱住她，跟她說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考慮到這姑娘的心情，晉春遲沒有把姜洛父母的那部分說出來，只是同她道，是因為她的身體負荷不了龍蛋的所需，她才把蛋取出，由自己孕育的。

姜洛聽得雙眼濕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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