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楚行覺得自己懷抱的不是一個成年人，而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兔子，就連噴在他頸間的鼻息都是微弱的。

楚行慌慌張張松開了他，退了兩步。

“喝水。”楚行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季知許。

或許是覺得自己語氣太硬，楚行又接了句“身體水分流失要補水”。

“你喝吧，我自己去倒一杯就行。”季知許沒有接過來，反倒站起身往外走。

“季知許。”楚行叫住他。

季知許回頭，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滑過臉頰。

“不要不開心。”

不要不開心。

季知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反覆回想著這句話。

如果煩惱的事情真的能被楚行這種命令式語氣趕走就好了。

季知許嘆了口氣，向後倒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遠離了令自己陷入糾結的根源，理智重新占據了季知許的大腦。

他想剛剛的自己真的是崩潰了，心裏壓抑著的情緒被楚行這個導火索點燃，一下全都爆發了出來。

嚇到楚行了吧，季知許翻身側躺在床上。楚行應該還沒有見過自己這個樣子。

其實季知許自己也沒見過。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再大一點壞心情就靠酒精解決。難過了就自言自語一陣，頂多只會紅個眼眶而已，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自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或許是隱忍了太久，季知許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他會擺不悅的臉色給楚行看，楚行說的話不合適他也毫不留情地懟回去，就連發脾氣也要歪曲楚行的本意作為情緒宣洩的出口。

這時季知許才意識到自己對待楚行有多惡劣，他已經把自己最壞的一面全都展示給那個人看了，那個在他心中唯一有些親近感的人。

楚行怎麽可能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呢，季知許緊緊抱住了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楚行沒有錯，錯的人從頭到尾都是自己。

楚行看著季知許離開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先把手頭的工作做完，然後打開了自己的日程表。

安排好的日程突然一下多了很多空閑時間，楚行反倒不知道要做什麽了。他去洗了個澡，把餘下的時間都用來找促進身體吸收的方法。

亂七八糟的藥肯定不能叫季知許亂吃，運動…楚行直接放棄，他什麽時候能勸動季知許鍛煉，太陽都要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從飲食上調節吧。

他把一些重點記下來，找了幾份食譜然後統統發給了阿姨。

這時季知許敲了敲他半開的房門。

“還沒睡？”

顯而易見，這是句尷尬至極的開場白，之前這個點他們應該還在床上纏纏綿綿。

楚行靠在床頭，放下了手中的平板。

“有事和我說嗎？”

“沒什麽，就是來和你說聲對不起，剛剛我好像失控了。”季知許站在門邊摸了摸鼻子。

“我剛才做得也不對。”楚行反思自己，“我還不知道你之前想和我說什麽。”

“沒什麽，不重要了。”季知許心想，雖然過程有些曲折，但也達到了最終目的，很明顯今晚他們不會做了。

“那我先回…”

“季知許，你想和我說說為什麽不開心嗎？”

季知許停住了腳步，歪頭看著楚行。

“你之前不開心的時候也沒有告訴我原因，現在不也挺好。”

“我想通了。”楚行推了推眼鏡回答他。

“是嗎？”季知許笑了笑，“我現在也想通了。”

一覺醒來，楚行覺得仿佛回到了季知許剛搬進來的那段日子。季知許找到那些破碎的殼後縫縫補補又把自己包裹了起來。

楚行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仿佛他這兩年多來有意無意做的努力一夜間都付諸東流了。

所以季知許有在認真地討厭他。

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那晚自己的沖動和難以控制的情欲，偶爾他會在閑暇時思考人為什麽要有七情六欲呢？如果人類沒有那麽多的情感訴求，一板一眼地按照規劃好的生活軌跡度過每一天不好嗎？或許世界上也不會有那麽多亂套的事情發生。

可他又舍不得。

嘗過人情冷暖的滋味，他也會眷戀季知許窩在自己的懷裏的暖意和發笑時烙印在自己身體上的震顫。人生中的灰色板塊不知何時被季知許點亮，只是現在季知許帶著這些鮮艷的色彩一同逃離，打開的燈又被關上。

明明住在一個屋檐下，卻仿佛隔了半個世界那麽遠。楚行在家很少能看到季知許了，不是在外不回家，而是明明兩個人都在家裏，碰上一面的機會都少之又少。對楚行來說，與季知許有百分百見面機率的地方是每周一上午的例會。

百分之百的肯定。

於是楚行對周一的喜愛超越了周五。

他甚至不知道季知許在做什麽。每天晚上休息時間的提示音又被楚行打開，下樓喝水時客廳總是漆黑一片，沒有人在。他跑到樓下影音室，開門時卻聽到嘎吱作響的聲音。

季知許很久沒來這裏了。

他把自己圈在小房間裏，大部分時間是因為晚上沒睡好在補覺，偶爾他也會在紙上寫寫畫畫，做一些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的事情。

這樣壓抑的氣氛一直持續著，直到下一個周五。季知許心煩意亂，不知道今天晚上該如何面對楚行。

這時手機剛好震動了兩下。

楚行：我今晚出差。

楚行：周日下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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