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裳跟著李毅成從派出所出來，陽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帶著5月春天特有的溫暖。才過去了9天，但是對她來說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仿佛是剛剛經歷完一場浩劫。她貪心地任由自己的面孔暴露在陽光之下，希望可以把身上剩下的黑暗全部都給殺死。

“先吃早飯吧，我去點都德買了一些給你打包帶了過來。”李毅成帶著倪裳穿過馬路，走到他停車的小區裏。到了車旁，他替她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將放在車位上的早點拿出來。

倪裳坐進去，她很累。當屁股沾上舒適的車座時，她前一晚的煎熬似乎被化解了一些。“謝謝，我其實還好。”她看向他，有感激。

李毅成坐到駕駛位上，他把早飯拿出來，把一次性食盒的蓋子打開後，把它們一一擺放在副駕駛位置前的儀表臺上。“趁還溫著，你趕緊吃點。”他看得出來她很累，但飯是一定要吃的，不吃飯人會吃不消。

“我……”倪裳一夜沒睡，而且持續整整一晚的高壓狀態讓她整個人都虛的不行，吃飯真的是沒有胃口。她側臉瞧向李毅成，想要說拒絕，但他臉上寫著‘不允許拒絕’的態度，她也只能拆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吃兩口。“我吃不了太多，我太困了。”她不想太勉強自己，夾了一個蝦餃勉強吃了兩口。

李毅成把車窗打開，盡量讓外面的空氣進來點，好讓她的情緒可以放松一些。他從中央扶手箱裏拿出一小盒薄荷糖，打開後搖出來一顆放入嘴裏。就著春風吹進來的勁兒，他和倪裳說：“我知道你昨晚一定很煎熬，多少吃點兒。吃好了我就帶你去洗個澡換一身幹凈的衣服，你要是想睡也可以睡一覺。”他把叉燒酥挪到她的面前，特意說：“多吃點蝦餃和叉燒酥，是你愛吃的。”

他很細心，她的一舉一動所透露出的喜好他都記得。倪裳看向眼前的叉燒酥，心裏的滋味很覆雜。離開了那個噩夢後，她仿佛又陷入了另一個幻境裏。她看著他，突然有一陣恍惚讓她分不清楚現實和夢境。

“怎麽了？是不舒服嗎？“李毅成註意到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擔憂地伸手摸她的額頭，怕她傻乎乎的連生病了都不知道。

當他的手掌觸及到她的額頭時，她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沒有，我就是累了。“倪裳坐正身體，夾了一塊叉燒酥吃。她怕叉燒酥的碎屑會弄臟車內，就把一次性飯盒整個拿起來托著吃。

“喝點水。”李毅成怕她被酥皮噎到，他拿了一瓶礦泉水來，並幫她擰開瓶蓋遞過去。

倪裳看到他遞水過來就趕緊把剩下的叉燒酥一口全塞到嘴裏去。她滿口都是酥皮和叉燒，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就被噎住了。她趕忙把水接過來，灌了一口水把食物順下去。“咳咳咳……“酥皮被水帶著向下貼在了食道口，這下是真的被嗆住了。

李毅成見狀趕忙抽了兩張紙巾墊在左手心上，並放在她的嘴邊。他右手輕拍她的後背，著急地和她說：“別咽了，都吐出來。”

出於人類生存本能，倪裳是要吐的，但是她不能吐在李毅成的手心裏。她搖頭推開他的手，抄起一個空食盒就直接吐在裏頭。解放了滿滿當當的口腔後，她灌了兩口水，喘了一大口氣，終於通順了。她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覺得剛才真是滑稽又狼狽，不免要笑出聲。“抱歉，把你的車弄臟了。”她抽了兩張紙，將儀表臺上濺到的食物殘渣給擦拭幹凈。

“沒關系，你人沒事就行。”李毅成幫著一起收拾，他把她吐了的食盒蓋起來打算一會兒下車就去扔了。

被嗆了一下後倪裳是真的沒有胃口了，她把沒吃完的食盒都蓋起來，放回紙袋內。“不吃了，我想洗個澡，睡一會兒。”

李毅成把她剛剛用過的紙巾和筷子都拿了過來，一並收拾在一起。他點了點頭，打開車門，說：“我先去扔垃圾，你等我一下。”

上午9：25，李毅成發動車子，他把車窗都關上，把車開出小區。付了停車費，他向左打方向盤，“你去我家洗漱吧，我那邊早上剛請阿姨打掃幹凈。”沿著這條路，他直接向前開。

“我去你家會不會太麻煩？”照道理，倪裳和李毅成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他們離開不夜城後各自的生活應該都回到正常軌道上去才對。而他們的軌道並不相交，所以她在想是不是不應該再麻煩他了。

李毅成並不知道倪裳是這麽想的，他以為她只是在客氣。他輕輕一笑，語氣輕松地說：“不會啊。”他一邊向右打方向盤，一邊註意著邊上來往的車輛，並沒有在意她此刻臉上的表情。“再說，你的身份證還沒有拿回來，很難辦理酒店入住的。之前能住是因為我提前辦理好了，所以就湊著晚上前臺不註意的時候偷著把你帶進去。”

倪裳不知道要說什麽了，他的語氣也好，態度也好，都比以往來的更為放松。她不是真的不願意，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重新相處。想不通，也想不透，她索性就看向窗外，換一個話題。“昨晚王經理和向老板他們有沒有被抓？”她知道一點兒抓捕的消息，但不是太多。

李毅成有點兒驚訝她問這個問題。他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問：“你不知道嗎？”

倪裳搖頭，嘆了一口氣，輕聲回應說：“他們沒有和我說。昨晚被問了一夜的問題，今天早上天亮後沒多久，他們就說我可以走了。具體原因沒有和我說，我也沒有問。”她回想昨晚女警花和她說的那些話，她猜測應該是有抓捕到人，不然她是不會被輕易放出來的。

看來昨晚的抓捕行動非常嚴密，就連相關人員都不能透露。李毅成無奈輕笑回應：“不瞞你說，我也不知道。”他擔心她還在顧慮不夜城裏的人會報覆，就騰出手握住她的手，淺笑溫柔地說：“你放心，該受處罰的人一個都不會少。“

“我不是在想這個，我就是不知道是誰的口供和我的對上了。”倪裳側臉看他，解釋說：“他們倆應該有一個被抓了，不然我不會那麽快就出來的。”這個話題顯然是現在沒辦法即刻給出答案的，她不想再想了。“對了，我爸媽知道我出來了嗎？上次我給他們偷偷發消息的那事兒……”她到現在為止都還不清楚父母的狀態，覺得有必要問一下。

她問的問題都是他答不上來的，李毅成呼出一口氣，笑了兩下，很是抱歉地回答說：“應該是知道的吧，具體我可以幫你問問。你要不先用我的手機打電話回家報個平安？“他倒是不在意上回她偷偷用手機打電話發微信回家的行為，這畢竟是人之常情，他能理解。“你要是想家了，可以等你在我那邊休息好之後，我直接送你回家。”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他很貼心，貼心的讓倪裳都有點不知所措。她低頭看向他握著她的手，心裏不禁生出了一種對她來說不可觸及的念想。念想在她的腦海裏不過是滾過幾秒，她把她的手從他的手掌裏抽出。她想，可能是她在妄想，在貪心，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就可以的。

她細微的動作讓李毅成心裏不免有一下小咯噔，他原以為在經歷過昨晚之後，他們之間應該算是敞開了心扉，可沒想到她似乎對他是有所芥蒂的。女孩的心思很難猜，他不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麽，或者說是在顧忌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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