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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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皇宮寂靜一片, 霍嵐跟雲妙晴尋了個隱秘之處換上了太監偽裝,執著宮燈行走於墻根下。

霍嵐在侍衛處時每月都會有十天值夜,夜晚的皇宮對她而言不算陌生,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次她與雲妙晴是偷著進宮的, 霍嵐心中無端覺得有些發毛, 那些長長的宮墻在黑暗中仿佛看不到盡頭, 墻邊的矮樹花壇被月光拉扯出奇形怪狀的影子, 陰森森好似隨時都會冒出孤魂野鬼,尖叫著朝她們迎面撲來。

霍嵐不自覺將雲妙晴護在身後, 讓雲妙晴挨她近一些。

“這紙包裏全是我這半年搜集到的莊王的罪證,我原本打算找個合適的機會將它呈交給陛下, 但事發突然,咱們此時去見陛下容易, 見過之後想要脫身就難了。為今之計只得退而求其次, 將這東西拿去給齊貴妃。”

霍嵐身後, 雲妙晴保持著一貫的清醒, 絲毫不被這些怪力亂神的想象所擾,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冷靜地繼續之前在馬車上沒說完的話。

霍嵐聽後略一遲疑道:“可如今齊貴妃被軟禁在錦薇宮, 她也見不到陛下啊。”

“所以咱們得幫她一把。陛下之所以沒有像弄死平章太子那樣馬上殺掉裕王跟他的母妃, 皆因齊盛將軍還在北境領兵。雖然他派了杜承佑去牽制齊盛, 但不會真想在這個時候看見北境亂起來, 否則也不會到現在還沒有下令強行撤除齊盛兵權……

途中遇到一隊巡夜的侍衛,霍嵐提前對雲妙晴示警, 兩人閉上嘴不再交談, 待侍衛們行至近前時退到宮墻邊緣對他們恭敬行禮。

侍衛們往她們這邊瞥了一眼,帽子擋住了霍嵐跟雲妙晴的大半張臉,加上光線幽暗, 領頭的侍衛沒認出她倆,例行查過腰牌之後就放她二人離開了。

直到完全聽不見那群侍衛的腳步聲,雲妙晴才又繼續道:“陛下病情日益加重,怕是沒把握再來一遍當年血洗寧家之役,若我猜的沒錯,陛下更希望能跟齊家達成交易,大家各退一步,他保裕王母子平安富貴,而齊家則退出皇位爭奪。”

“那你要把東西給齊貴妃,是想將齊家重新拉進來?”霍嵐問。

“不用我拉齊家也不會就此罷休,這對於雙方而言都是緩兵之計,陛下想要將太平延續到新君上位,而齊家也在等待陛油盡燈枯的一刻,不止他們兩方,莊王忽然沒了動靜,很可能也在等最後一刻。

他們都能等,可咱們要從中抽身就不能等。如果放任他們這樣平衡下去,咱們只要一跑就會變成陛下跟莊王的首要收拾目標,得在走之前給他們制造點麻煩,讓他們焦頭爛額無暇他顧。”

說話間齊貴妃所居的錦薇宮已在眼前,自從裕王下獄後,這裏便一直有侍衛值守,錦薇宮內的人無詔不得外出,而其他閑雜人等則無詔一律不許靠近。

雲妙晴躲在陰影處,待霍嵐偷襲守門的兩名侍衛成功後才現身出來。

霍嵐心算一番,對雲妙晴道:“離下一波巡邏隊巡經這裏還有莫約一炷香時間,咱們得快一點。”

雲妙晴點點頭,兩人推開宮門,院內廊下有太監守夜,見著人進來正要喝問,霍嵐搶先一步捂住那太監的口鼻,將人打暈。她回頭向雲妙晴使了個眼色,雲妙晴迅速跟上,霍嵐伸手試了下正殿殿門,推不開,有人從裏面插上了門栓。

她抽出匕首,順著門縫滑進去,須臾後只聽一聲輕響,門栓被挑落在地。

響聲驚動了屋內的宮女,那宮女剛叫喚一聲,又被霍嵐如法炮制擊暈了。

“蓮香?”右邊裏間響起一個女聲,接著一陣窸窣,那聲音的主人似乎是下了床。

霍嵐與雲妙晴躲在柱子後面,不多時一人執著燭臺走出來。那人瞧見倒在地上的宮女臉色驀地一變,霍嵐眼疾手快,趕在那人驚呼之前將一團手帕塞進了那人嘴中。

“齊貴妃,得罪了。”雲妙晴口中說著“得罪”,眼神卻示意霍嵐繼續,霍嵐得了雲妙晴的指令,毫不客氣地將齊貴妃五花大綁,拴在柱子上。

“唔唔唔!!”

齊貴妃大約以為她二人是皇帝派來的殺手,要趁著夜深人靜悄悄結果她,嚇得拼了命地掙紮,直到雲妙晴摘下頭頂帽子,讓她看清面容後齊貴妃才平靜了一些,轉而眼中怒火中燒,顯然對這兩名夜闖她寢殿的大膽之徒非常不滿。

“去年宮中年夜飯我與娘娘聊過兩句,娘娘或許還記得我。”時間緊急,雲妙晴不與齊貴妃多說,直接拿出了油紙包,“我對裕王跟娘娘如今的處境深表同情,雖說裕王做過一些糊塗事不假,但莊王也並非一潭清水,他害裕王被關入大牢好幾個月,自己卻一直逍遙法外,我若是娘娘,無論如何都忍不下這口氣。”

齊貴妃聽到此處怒意稍退,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懷疑之色。

“這裏面全是莊王的罪證。莊王與不少地方官員勾結,強占土地,掠奪民財,僅這一樁,罪過就不比裕王殿下私修生祠小。而在此之外,我還查到好些地方都有大量鐵器被不明之人買走,所涉金額之大遠非尋常人家可比。貴妃的娘家是武將世家,這麽大批鐵器被收去做什麽用途,不必我說娘娘定也能猜到一二。”

雲妙晴說完,將油紙包放入櫃格抽屜中。

“東西我就放在這裏了,信與不信、如何處置全在娘娘。我二人進來時將錦薇宮外看守侍衛打暈,再過一會兒巡邏隊發現自會進來查看,屆時娘娘只需大呼有刺客,必會驚動陛下。這是娘娘為數不多能扳倒莊王的機會,如果再不動手,恕我直言,齊盛將軍雖然手握重兵,但遠水救不了近火,莊王這批私兵不知藏在何處,一旦陛下崩殂,你們未必有命活到齊盛將軍來救。”

該說的都已說完,雲妙晴跟霍嵐沿來路溜出後宮,脫去偽裝服飾,打算假作處理完公務回家,以此出宮門,然而還沒走出幾步便發現不對勁——前面廣場上匯聚了太多侍衛,統領鄧肅似乎剛訓話完畢,眾侍衛齊呼一聲“是”,緊接著便各自按小隊小跑分開。

“我來侍衛處半年,從沒見過鄧統領半夜訓話,看樣子像是有什麽緊急任務……可咱們離開錦薇宮才多久,即便那邊有人發現了,報到這邊再集合訓話也不該這麽快啊?”

“是杜守銘。”雲妙晴咬了下嘴唇,“他怕是知道咱們沒上他的當,先來向陛下請罪了,咱們得趕緊想法子出去,等封城令一下只會更麻煩。”

“你跟我來。”霍嵐拉著雲妙晴避開搜尋眾人,她在宮裏當了半年侍衛,對宮中地形了如指掌,二人在夜色中七彎八拐走了許久,暫時還算安全。

“前面宮墻下有一棵大樹,管理這片區域的宮人很懶,經常忘記修剪樹枝,運氣好的話咱們能借那棵樹翻墻出去。”

霍嵐領著雲妙晴來到她說的地方,這次她那倒黴運難得沒作妖。霍嵐長舒一口氣,托著雲妙晴先爬到樹上,緊跟著自己也手腳靈活地爬了上去。

接下來只需要扶雲妙晴爬過墻就行了,只是墻那邊圍繞皇宮的還有護城河,這一下非得跳進河裏泡冷水不可。

霍嵐不是很樂意讓雲妙晴大半夜往河裏跳,怕給她凍出病來,但事態緊急也不顧上這許多了,逃命要緊。她先騎上宮墻,然後伸手去拉人,拽到一半時聽見了腳步聲,可這時她倆位置尷尬,怎麽著都躲不了。

好在聽聲音對方只有一個人,霍嵐把雲妙晴重新放回樹枝上,一只手扣住匕首,只等來人現身之後便要給那人致命一擊。

“誰在那裏?霍嵐?真的是你?”

來人認出霍嵐的一瞬間霍嵐也認出了來人,正是從前在侍衛處常與她一道進出站崗巡邏的陶采。

霍嵐盯著陶采不出聲,右手藏在身後,仍舊緊扣著匕首。

“我我我肚子疼……這邊離茅廁太遠了我趕不及去,就隨便找了個地方想解決那個一下……我我我沒想到會撞見你,你、你們、他們說你……”陶采似乎有很多話想說,突然撞見霍嵐估計他也受驚不小,激動之下結結巴巴,半天不知所雲。

霍嵐皺著眉,心中飛快評估到底要不要殺他。如果對方是個不怎麽熟悉的人她或許就直接動手了,但是陶采畢竟是個熟識的,而且看陶采這樣子好像也不打算喊人過來。

可事關雲妙晴的安危,寧可錯殺也不能放過!

霍嵐手指微縮,正打算出手之際忽然又過來了一個人。

“陶采,你幹嘛呢這麽半天還沒好?”

是鄧肅!糟了!

霍嵐心念一動,陶采卻比她更快一步,合身撲上去捂住鄧肅的嘴,壓低聲音對霍嵐喊道:“你們快走!走啊!”

霍嵐沒想到陶采會幫她拖住鄧肅,略微怔了一下,不過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她將匕首揣回腰間,重新把雲妙晴拉上來。這個過程中鄧肅從陶采手底下掙脫,反過來制住了陶采。

“你瘋了!你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嗎?”鄧肅怒吼道。

陶采被按在地上痛的抽氣,嘴卻很硬:“你盡管再大點聲把人全招來,到時候大家就都知道是我放走了她們。”

鄧肅氣狠了,一巴掌拍在陶采後腦勺上,陶采額頭在地上磕得一聲悶響,光聽聲音就傷得不輕。

這對兄弟倆餘下的爭執霍嵐便不知道了,此時她已將雲妙晴拉上墻,抱緊人從墻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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