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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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日過後, 皇帝重新恢覆了早朝。裕王及裕王一黨在朝堂上使足了力氣,最後鐘羽退讓一步,由杜承佑率五萬兵馬前往北境, 與齊盛及其手下戍北軍共同出擊戎跶。

不知出於什麽考慮, 他沒有如杜守銘說得那樣派霍嵐同往, 只是對霍嵐的召見變得更加頻繁。

但既然是與戎跶全面開戰, 這場仗不會只打一天。一個月, 三個月,究竟會歷時多久誰也說不好, 以霍嵐如今的受寵程度,誰又敢保證一段時間之後陛下不會將霍嵐再派過去呢?

相比於朝堂上的暗潮湧動, 侍衛處要太平得多。今日是陛下六十大壽,內務府一早便著人把各屬國跟各州縣官員們送上來的賀禮搬去了金祥殿, 霍嵐跟陶采幾人正好被分配到在這一帶巡邏。

“你看見詔融國送來的那個賀禮沒有?哇我還從來沒見過那麽大的珊瑚樹!還有岷州刺史那個壽星紋樣的雨花石, 哎不說還看不出來, 一說簡直越看越像, 好神奇!”陶采興高采烈與霍嵐分享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

內務府今日忙得要死, 陶采見著搬賀禮的宮女小太監就主動跑去給人家搭把手, 一來二去各地誰進貢了什麽, 長什麽樣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陶采怎麽說家裏也是個官宦世家, 他都從來沒見過, 霍嵐就更沒見過了。不過霍嵐除了對雲妙晴從不掩藏情緒,在外人面前時她向來表現得淡漠, 盡管心裏也嘖嘖稱奇, 面上還是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

陶采還道她真的一點都不稀奇,對霍嵐肅然起敬,同時又更加好奇起霍嵐的身世來, 上回問一半被他表哥打斷了,還沒從霍嵐這得個準信兒呢!

眼下這裏人來人往,陶采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此處不適合聊這個話題。他獨自瞎琢磨了一會兒,很快又被接踵而來的各樣賀禮吸引了註意力。

外地送來的賀禮前些日子就陸續到了,京中臣屬們的賀壽禮今日才會隨著來給皇帝陛下賀壽的主人一起被帶進宮來。

不同於外地進獻的賀禮,這些大臣們的賀禮許多都裝在盒子裏隨身拿著,陶采伸長了脖子也看不見裏面裝了些什麽。

“我們家送的是一方曲水硯臺,你們呢?雲府送的什麽?”陶采瞧是瞧不見了,只好向霍嵐打聽。

他說的這個曲水硯臺霍嵐剛好聽雲妙晴說起過。曲水是帛州的一個小地方,卻因為這裏產出的硯臺聞名天下。究其原因,一來他們的硯臺確實好,二來曲水離帛州州府溧汶城很近,徐家在這裏開辦了青光書院,書院裏常用的正是曲水硯臺。先生用,學生也用,久而久之曲水硯臺便成了一種文人風尚,又因為每年硯臺產出有限,而需求卻一直居高不下,價格一再遭到哄擡,近年來頗有千金難求之勢。

雲妙晴用的好像也是這個,不光硯臺,還有宣紙、毛筆、墨,許多都是產自帛州的東西。但話又說回來,因為青光書院的緣故,帛州筆墨紙硯一應文化風雅相關的東西都十分盛行,質量也比別處好,雲妙晴會喜歡用帛州的特產好像也正常。

霍嵐短暫地走了個神,直到陶采撞了她一下才回答起陶采的話:“是一尊壽佛,夫人特地從廟裏請回來的。”

說到這個,霍嵐又一次想起雲妙晴。昨晚,雲妙晴親手把這尊壽佛裝入禮盒交給了兄長。

“明天可有好大一場熱鬧呢,就不知道還能不能再看見它。”雲妙晴如是說。

送給別人了的東西,當然看不見了。霍嵐覺得雲妙晴這話奇奇怪怪,不過既然雲妙晴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她等著看便好。

雲書簡來得早,進金祥殿讓內務府的太監登記過壽禮之後便出來了。他同霍嵐隨口閑聊了兩句,便跟同僚們一起去朝見聖上。

之後來的是裕王。前番因為陛下最終還是沒有改變讓杜承佑領兵的決策,朝中不少人都嗅到了一點微妙的不同尋常,一些原本有意倒向裕王的人立馬見風使舵,僅從裕王日益陰沈的面容也能看得出他最近日子並不好過。

裕王跟霍嵐擦肩而過,看也沒看他一眼,徑自帶著人進了殿又出來,全程沒說一句話。

裕王之後又陸續來了幾位皇子和大臣,再之後莊王才姍姍來遲。

“本王怎麽好像總是來的最晚的那個?好險應該沒有遲到。”

莊王今日看上去心情格外好,甚至有閑心在金祥殿外與霍嵐說笑了幾句才大搖大擺離開。

原本內務府為陛下六十大壽準備了許多東西,又是山珍海味又是戲班子,還有各種奇巧雜技,現在都用不上了。眾臣陪陛下用過簡樸的午膳,下午陛下過來金祥殿這邊檢視眾人送來的賀禮。

司禮太監執著禮單表唱報,另外幾名太監拿出與之對應的禮盒,當眾打開展示。那名司禮太監先從親王開始報,報完親王報郡王,報完郡王報大臣,每展示一件禮物,送禮之人便出列行禮,鐘羽會當眾點評幾句,再到下一個人。

“禮部侍郎邱鵬雲獻上王賀真山水真跡一幅,祝陛下身體康健,福壽綿長——”

“王賀真死前一把火燒了自己大半作品,流傳下來的真跡少之又少,難得啊,秋侍郎有心了。”

“禦史大夫臧進獻上玉壽桃一對,祝陛下日月同輝,壽與天齊——”

“豁,這玉水頭好啊,不錯不錯。”

……

霍嵐跟陶采幾人守在金祥殿內,一長串禮單聽得她昏昏欲睡,倒是陶采一直興致勃勃。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念到了雲書簡。陶采沖霍嵐暗中擠眼,霍嵐打起精神望向那一堆禮物,只見那名負責展示的太監準確地找到了雲家送來的禮盒,然而打開一看,裏面卻並不是雲妙晴做晚放進去的那一尊壽佛!

霍嵐一下子清醒了,她不可能認錯,昨天雲妙晴放進去的分明是一尊青銅壽佛,而此時裏面的壽佛卻變成了一尊彩陶的!

霍嵐偷偷去瞟人群中的雲書簡,雲書簡臉上有一瞬間錯愕,然而站在他前排的裕王此時竟比雲書簡還要震驚一些。

這就是妙晴說的熱鬧麽?有人調換了雲家的賀壽禮!這人費這等心思肯定不會只是將青銅換成彩陶這麽簡單,這彩陶壽佛怕是另有玄機。

霍嵐盯著那尊彩陶壽佛研究的同時,陛下的聲音也在殿中響起。

“這尊壽佛倒是讓朕想起了太後,從前太後總愛同雲夫人一起去清福寺禮佛,可惜……罷了,今日不說這些,雲夫人專程去清福寺請來的壽佛,也算是有心,雲翰林回去了替朕謝謝她。”

雲書簡出列,欲言又止,剛道了一個“臣”字,那名執禮盒的太監在收禮盒時忽然腳底一滑摔了個跟頭,驚呼一聲,手上的禮盒也被他拋了出去。

盒蓋大開,裏面的壽佛摔在地上裂成了碎片。那太監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大喜的日子說什麽鬼話呢!”張公公上前一腳踹翻那名太監,又對其餘幾名呆滯著的太監喊道:“還不把人拖走,留著他繼續在這裏丟人現眼嗎?”

那幾名太監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拖人,還沒到人跟前,又是一聲驚呼,只見層層碎陶片掩映下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個巴掌大的木人。

原來是等在這裏……霍嵐眼尖,雖然離得遠還是瞧見了。藏在彩陶壽佛中的木人,除了是巫蠱木偶還能是什麽?

果然,離得最近的那名太監將木人撿起來,木人原先背面朝上,現在翻過來之後,刻在木人身上的生辰八字便一眼可見了。

“這是、這是……”那太監聲音顫抖,張公公一把從他手上奪過木人,卻“哎喲”叫了一聲又松開手。木人重新掉落在地上,頭頂上那枚銀針染過血後變得格外清晰紮眼。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雲翰林,這是怎麽回事?!”一名大臣大聲質問雲書簡。

雲書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陛下磕頭道:“臣也不明白,這、這不是臣帶來的壽禮啊……”

“胡說八道!不是你的東西你剛才怎的不說?”

“皇上待你雲家一家不薄,你為何要謀害陛下?”

“在壽禮之中藏著巫蠱木偶,何其歹毒啊!”

眾臣七嘴八舌譴責雲書簡,與雲書簡交厚的幾名同僚見此情景也急了,替他分辯道:“你們也說了陛下待雲家不薄,他何必要這樣做?”

“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說不定不只是誤會,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木偶就這樣撕破了眾人早前一派祥和的表象,一場醞釀多時的陰謀逐漸浮出水面。

“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鐘羽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態。

金祥殿再度安靜下來,鐘羽看向雲書簡,臉上不辨喜怒。

“雲翰林,這到底怎麽回事?”

“稟陛下,臣真的不知道。”豆大的汗滴從雲書簡額上滾下,他伏在地上回答,“家母去清福寺請來的壽佛不是這尊,是一尊青銅壽佛,清福寺主持可以作證!而且臣上午將禮盒放進金祥殿時還專門確認了一遍,當時禮盒裏面的還是那尊青銅壽佛!”

鐘羽抹了把臉,霍嵐似乎從這名年邁的皇帝眼中瞧見了一絲疲態,她說不好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等皇帝放下手時,又恢覆成了先前那般高深莫測的模樣。

“雲翰林的話,諸位認為如何?”

眾人摸不準陛下的心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敢上前回答。

殿中又靜了片刻,忽然莊王從人群中出列,悠悠道:“此事好辦,今日大家上午進了宮,到現在還未有人出宮,倘若真有雲翰林說的這麽一尊青銅壽佛,難道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只要關起宮門搜上一搜,是非曲直想必就一清二楚了……”

說著,他緩步走到裕王面前,看似恭敬的神情下隱藏著一抹奸滑的微笑:“三哥你覺得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段寫得巨卡,等我卡完這一段應該就能每天多更一點了

關於這個故事的篇幅,一開始的大綱和計劃就是在35-40萬字左右,看昨天的評論我大概明白大家的意思了,可能跟大家預想的有那麽一點點點出入,但我保證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我會認認真真把它寫完的,不然都對不起你們陪我蹲這麽冷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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