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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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確定車上裝的都是糧?”

南鶴村內, 一名光頭絡腮胡大漢從村裏最大的那間房子裏走出來。他生得甚是高大,背影看上去鐵塔一般,一手拎著一個女人的頭發, 將人拖拽一路, 另一只手拿著半截煮熟的骨頭啃著, 仔細看還能看得出那是一個小孩的胳膊。

“是, 我看得千真萬確!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帶著六個家仆, 走半截兒的時候一個家仆喝水把水囊弄灑了,那小少爺跳下來罵了他好久, 還解開被水淋濕的麻袋看了裏面的貨,我在山上瞧得一清二楚, 裏面都是白花花的大米!”

說話的人正是先前在路口蹲點的錢老六,而他面前這人則是這群賊人的首領孫大虎。

孫大虎對這一車糧興致缺缺, 卻在聽到錢老六說那群人裏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時眼睛一下子放起了光。

他好吃人肉, 這南鶴村裏除了小孩兒勉強能吃, 剩下的人都糙的下不去嘴。就算是勉強能吃的小孩兒也瘦得很, 身上沒多少肉, 吃得一點也不盡興。

最重要的是這村子小, 沒幾戶人家, 總共就三五個適齡的小孩兒, 頭一個月就讓他殺光了, 就他手上這半只胳膊還是省了又省才留下來的。眼看著沒得吃,孫大虎又從關著的那群人裏挑了一個看起來稍微好一點的女人打算湊合湊合。

但是現在他改主意了, 等抓來了錢老六說的那個小少爺, 還用吃什麽女人!

孫大虎松開手,一腳把那昏迷不醒的女人踢開,三兩口啃完剩下的半截胳膊, 將骨頭往邊上隨便一扔,回身撈起墻根下立著的一柄半人高的大砍刀走到村子正中的場壩裏,擡手點了包括錢老六在內的十個人,揮手道:“走,跟老子去幹他一票,今晚給兄弟們加餐!”

錢老六是看見那兩輛車往南走了才回來報的信,從他蹲守的路口往南牛車能走的就一條道,並不怕那幾人走不見。他帶著孫大虎一行人抄了近道小路,很快便在前方山下看見了自己的目標。

這會兒正到中午,兩輛牛車停在路邊,那小少爺正坐在路邊吃幹糧,幾名家丁有站有坐,都在休息。

孫大虎定睛一瞧,那小少爺果然生的不錯,一身顏色鮮艷的錦衫穿在身上,愈發襯的小臉白嫩可口,一看就比村裏那些小孩兒好吃多了!

自他殺完村裏最後一個小孩兒、將那小孩剁成好幾塊留著慢慢吃以來,這十幾天他雖然每天都能吃上一口人肉,但那些胳膊、腿兒啊什麽的放了一段時間都不新鮮了,不然他也不想煮著吃。

他喜歡吃新鮮的,最好是剛殺完血還沒冷透的時候,和著熱血一起生吃最有勁兒!

孫大虎咽了一口唾沫,眼前那小少爺在他眼裏已經不是一個整人,而是一塊行走的食材,只等他上去大卸八塊。

他回頭沖錢老六等人打了個手勢,他們這些人經常攔路打劫,手法熟練,當即分成兩路,一前一後從山上殺出來占據道路兩端,讓被打劫的人進退不得。

那小少爺顯然被他們嚇了一跳,手裏的餅都掉了。

“□□,你們這是要做什麽?!”難得這種情況下那小少爺還能強行保持鎮定,就是問出來的話充滿傻氣,孫大虎幾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怎麽了,老子想搶東西難道還得挑時候?”

“這位少爺瞧著人模人樣,原來是個傻子!”

“你懂個屁,就這種少爺才是傻子最多的一類人,大爺們今天就叫你見見世面!”

……

那少爺被他們這般羞辱,氣得握緊拳頭,良久似乎又忍耐下來,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地跟他們說:“你看你們十一個人,我們七個人,真打起來你們也不能保證自己都能全身而退。要不然這樣,東西我們留下,你們放我們離開。”

孫大虎這夥人在這山窩窩裏悶了半個月,可以說是究極無聊了,見著少爺還一副搞不清狀況的樣子著實可笑,一時間也不著急動手。

反正這幾人今日插翅也難飛,不如讓他們死前多發揮點價值,給大家夥兒逗逗樂。

“哪兒來的七個人?我明明只瞧見了六個半。就你這小弱雞大爺我一只手就能弄死你,也能算成一個人?”

一人說完另一人緊跟著接話:“老劉你行不行啊,他也配算半個?這不就一塊好肉麽,不用等咱們動手,自己就會送到咱們老大的嘴邊。”

孫大虎聞言“嘿嘿”一笑,擦了下自己快要滴下來的口水上前說道:“你小子趕緊把衣服脫幹凈跪下來求我,大爺我心情一好待會兒就讓你死得痛快點,否則我就先砍你的胳膊,再砍你的大腿,讓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被我吃下肚。”

他這話說完那群家丁臉色都變了,好幾個有些發抖。那少爺倒是表現得比其他人沈穩一些,但也白著一張臉,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卻緊緊抿著,一副怒急卻不敢出聲激怒他們的模樣。

孫大虎更加愉悅了,他迫不及待想把這少爺吃掉,將砍刀往地上一杵,指揮手下:“你們去把人都綁起來,東西搬回去,這小子留給我來玩玩。”

群匪縮緊包圍圈,那些家丁身上雖然帶了刀,但一看就沒真正殺過人,孫大虎並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他雙手搭在砍刀上,眼睛貪婪地從上到下盯著那小少爺瞧,仿佛要透過衣服審視下面的皮肉一般。

就在這一刻,變故陡生,一夥人不知何時上了他們來時的山坡,從他們身後包抄過來。

孫大虎回頭去看時忽覺腦後生風,多年與人性命相博練就的警覺讓他迅速後撤,卻還是慢了一步,不得已只得擡手一擋,右手先是一涼,接著便是一陣鉆心的疼痛。孫大虎定睛一看,自己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竟被人齊根削斷,大量鮮血從斷指出迸出,整個手掌都被染紅了!

“啊!!!”孫大虎大吼一聲,在他面前,先前還一副只能任由他們欺辱模樣的少爺正握著一柄長|槍怒視著他,槍尖上殘留有新鮮的血跡。

“忍你半天了,今天就看看咱倆到底誰能吃了誰!”

霍嵐若非要給聞泰蒼那邊形成包圍、確認山上有無其餘盜匪拖延時間,根本不會與孫大虎廢話。孫大虎看她的視線黏糊糊的惡心到想吐,她忍了又忍,終於在看見聞泰蒼他們出動的一刻抽出藏在板車外側的槍,第一個想的就是要戳穿這死胖子的腦袋。

奈何這胖子看著肥胖不堪反應倒是挺快,最後只斬掉了他幾根手指,沒能一擊斃命。

這樣也好,聽這胖子剛才的話,怕是活生生吃過好幾個人,讓他就這麽一下子死了可太便宜他。

霍嵐剛才那一下算是偷襲,現下跟孫大虎正面對上,即便孫大虎右手幾乎廢了也不敢大意,趁他痛得厲害的時候再補上新一輪攻擊。

她不確定孫大虎是單手使刀還是左右手都能用,孫大虎那柄大刀一看就不輕,她本身力量就不如孫大虎,加上那柄刀一旦她被壓制了會很麻煩。

在霍嵐密集的進攻下,孫大虎成功被她逼得離大刀越來越遠,身上好幾處都被她戳出窟窿。就在霍嵐準備給他最後一擊的時刻,孫大虎臉上突然揚起一抹怪笑,霍嵐心道不好,正要撤回槍,卻被孫大虎牢牢抓住了槍身,兩人一時僵持下來。

孫大虎剛才節節敗退,除了確實被她逼這一輪急攻打得沒辦法,可能就是在觀察她的招數等這一波機會。

霍嵐周圍,松欒縣捕快們跟其餘盜匪戰作一團,雖說人數上他們占著上風,但這些捕快明顯不如這群窮兇極惡的盜匪兇悍,而張元白府上那幾個家丁更不是這群盜匪的對手。況且他們要留意著不能放跑一個人,雙方一時半會還分不出勝負。

霍嵐的力量和體格跟敵人沒法比,一旦她武器被奪,在這亂戰之中幾乎就等於喪失了繼續戰鬥的資本,尤其是現在這樣僵持的時候更是危險,隨便哪個盜匪在她背後補上一刀她就得喪命。

當然,她現在也可以呼叫同伴幫她給孫大虎補這一刀,不說殺死孫大虎,起碼能逼孫大虎放手。但是霍嵐不打算這樣做,這次是他們有優勢,不代表以後每次都有優勢,萬一將來遇上同伴們都在各自苦戰,而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時候呢?

這些盜匪在一起作惡多年,彼此配合得很熟,不需要孫大虎開口,霍嵐已經感覺到有人朝她背後襲來。

她當機立斷握緊槍桿手腕一扭,借助槍桿另一端孫大虎的力量將自己撐起來,飛身踢向孫大虎的面門,用的正是上回給聞泰蒼表演失敗的那一招。

這次霍嵐沒有失敗,待孫大虎撒開手時霍嵐的腳已飛到他臉上,他被踹了個後仰,長滿橫肉的臉上鼻血混著嘴唇上磕破的血糊成一片,看起來更加猙獰。

霍嵐落地,回身一槍擋住身後的盜匪,邊上捕快迅速跟上將這盜匪纏開。

僅這一瞬的功夫,孫大虎就地一滾回到自己刀前,左手拔起大砍刀,朝霍嵐頭頂劈下。

霍嵐橫槍格擋,孫大虎自身的力量外加這柄刀的重量,壓得霍嵐一點點彎下腰去。

“媽的,敢暗算老子!”孫大虎一口氣緩過來,惡狠狠盯著霍嵐,失去手指的右手手掌附在左手上用力下壓。他單手霍嵐尚且有些吃不住,雙手一起用力霍嵐頓時屈下了一邊膝蓋。

“你作為女人,天生就不如男人強壯有力,再怎麽練也會遇上這個問題。”這是聞泰蒼第一天教她時對她說過的內容,今日霍嵐算是領教了這句話,孫大虎現在還是受過傷,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力量自己再練上幾年也未必比得上。

但這又如何?為應對這種情況,霍嵐這半年跟聞泰蒼練習過好多次,她胳膊上吃力心裏卻並不慌張,跟孫大虎一點一點對峙著,在某一個節點突然放松力氣,仗著自己身形相對嬌小靈活,從孫大虎刀鋒跟他的肚子之間矮身鉆過,拔出藏在衣服裏的匕首,趁孫大虎失去平衡之際一刀紮進孫大虎的側頸。

孫大虎這次沒能躲開,盡管他看見了匕首的鋒芒,可他體型過重,驟然失去對抗力讓他控制不住地朝前栽去,而他那柄重逾五十斤的大砍刀在這一刻更是成為了他的催命符,除了帶著他更快地向前倒去並不能讓他靈活變招。

霍嵐這柄匕首是雲妙晴原先自己拿著防身的,後來看霍嵐武藝練得不錯又用的上,便送給了她,其刃之鋒利足以吹毛斷發。這一刀紮下去一點聲響都沒有,只見孫大虎歪著脖子,整張臉迅速紅了起來,嘴裏不斷發出“謔謔”之類的不明聲。

霍嵐這頭得手,另一邊捕快們也將剩餘盜匪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們中不少人或多或少負了點傷,但都不重,那夥盜匪死了三個,剩下的被他們幾人一起壓著制服,拿麻繩綁了起來。

待收拾好這邊,眾捕快一回頭,正看見霍嵐面無表情地將匕首從那盜匪首領脖子裏□□。匕首脫離的一瞬間,鮮紅的血液從孫大虎的脖頸處噴濺而出,盡管霍嵐向後躲了一步,還是因為離得太近被濺了大半身。

“還想吃我的肉,做你的美夢去吧。”霍嵐嫌棄地擦了擦臉,想到自己身上居然沾了這種人的血就又一陣反胃,擡起腿洩憤似的在孫大虎尚在抽搐的身軀上補了一腳。

一眾捕快都看呆了,萬萬沒想到他們當中看起來最無害的那個小崽子跟人打鬥起來竟然比他們所有人都狠。

當初提議讓他扮演“肥羊”的老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這可不就是頭披著羊皮的狼?

尤其是周捕頭,對霍嵐那叫一個肅然起敬。他原本跟張元白一樣,以為霍嵐是個靠女人庇護的小白臉,誰知這小白臉一聲不吭就幹倒了一個體型有他兩倍多寬的強盜頭子!

“我衣服呢?”這小子表現得完全不像是剛殺完一個人的樣子,皺著眉頭問聞泰蒼要他原來那身衣服,拿到遠處樹後面把沾滿血的長衫換下來。

要不是他們這些捕快為半年前那樁案子了解過這人,光看霍嵐這殺完人後的冷靜樣還得以為他是個隱藏的殺人慣犯,眾人撫著胸口互相對視,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點後怕之色。

還好之前沒說過什麽得罪他的話,不然說不準哪天走在路上就被這小子從背後下了黑手!

霍嵐對這幫捕快的想法一無所知,事實上她都快讓自己身上的血腥氣惡心死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殺人,上輩子為保護自己跟雲妙晴她也迫於無奈動過手,當時確實受了好大驚嚇,之後也做了好一陣子噩夢,這次不知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反正驚嚇是沒多少,就是一想到孫大虎那個黏膩膩的眼神和可能幹過的惡心事,就覺得他的血格外臭,要不是接下來還有任務沒完成,就算是大冷天她也想趕緊就近找條沒人的河跳進去洗洗幹凈。

從樹後回來,霍嵐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落在一眾捕快眼裏就更可怕了,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暴起再割開一個人的喉嚨出氣。

“那個……小兄弟你冷靜一下,這些人不能都殺完了,還得留著帶回去交差呢。”周捕頭硬著頭皮上前勸道。

霍嵐不明所以,她沒想著要把這些人全殺了,她又不是什麽殺人魔,那盜匪頭領一個人的血就夠她想吐的了,剩下這些人當然是帶回去等縣太爺審完一並問斬啊。

她疑惑地撩起眼皮看了周捕頭一眼,結果周捕頭誤以為她是對自己的話不滿意,糾結了一會兒又道:“要不這樣,這些人裏你挑一個出來,咱們兄弟都當沒看見,再多真不行……”

霍嵐滿頭問號,小小的疑惑變成了大大的疑惑。

“別為這點事耽擱功夫了。”聞泰蒼把被抓的盜匪一個一個綁在樹上,確定他們沒法跑掉以後回來對他們說道:“這裏總共十一個人,村裏應該還有二十來個。一會兒這樣,我跟霍嵐先摸去村前除掉他們的哨崗,然後周捕頭跟我們一起潛進去救人。其餘人守住那條進出的小道,等我們的消息再行動。”

周捕頭原本還邊聽邊點頭,聽完最後一句忽然驚訝道:“就咱們三個人去救人?”

“對。”聞泰蒼點頭,“我跟霍嵐沒有進去過南鶴村,為防止意外情況,需要你給我們帶個路。”

聞泰蒼原本有更周密穩妥的打算,但看霍嵐剛才的表現他又臨時換了想法。

霍嵐在真正臨敵時比他預想的更加優秀,他原以為霍嵐至少會在匕首刺入前猶豫一下,那樣的話就相當於給了匪首喘息的機會,接下來雙方起碼還得再戰上百十個來回。

結果霍嵐面對對戰中一轉即逝的機會非常果決,由此他決定跟霍嵐潛行入村,刺殺關押村民的強盜,這樣風險更高,但更能保障村民們的安全。

周捕頭雖然剛才見識了霍嵐的實力,可那裏面是二十多人啊!剛才就十一個就把他們三十來人折騰得夠嗆,這次要是就他們三個人,掉進匪窩都不夠給人塞牙縫的!

“我覺得還是太冒險了點,要不咱們再多來幾個,起碼得湊上七八個人吧……”周捕頭試圖跟聞泰蒼打商量。

“不行,人越多越容易被發現。”聞泰蒼果斷拒絕,他剛才就趁亂戰時觀察過,這幫捕快雖然功夫還行,但跟訓練有素的軍隊比起來,無論在紀律性還是執行力上都差得遠,潛行刺殺講究的就是一個快狠準,但凡出點紕漏讓人叫喚出來就失敗了。

若是換在出發前,周捕頭一定要跟聞泰蒼爭論一下,哪怕對方是聞老將軍的親戚也不行,反正他們這些人裏就屬他職位最高,他可以把指揮權交給聞泰蒼,也可以收回來自己說了算。

但是現在他不敢了。盡管霍嵐沒叫過聞泰蒼“師父”,但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有一點師承關系。人家徒弟都這麽猛,師父得是啥樣啊……

聞泰蒼剛才幾乎沒出過手,周捕頭對聞泰蒼的實力說不清楚,他看見好幾次在他們捕快中有人有性命之危時這人幫忙擋過一下。

這看起來好像很容易,但他們有三十多人呢!這人能同時兼顧這麽多,想也知道本領強過他們何止一倍。

抗議無效,周捕頭只得被迫參與聞泰蒼的計劃,並在內心由衷祈禱這師徒兩能夠一個打十個,給自己剩幾個老弱病殘就行。

作者有話要說:  霍小嵐高興哼歌:我確定我就是那一只披著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獵物是我嘴裏的羔羊~~~

雲妙晴:你在唱什麽?

霍小嵐:我就是那一只披著狼皮的羊……咩~

多年前路邊各種音響裏的洗腦神曲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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