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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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霍嵐原本隨雲妙晴一起在書肆裏選書,然而她才剛開始學識字,這裏的東西她幾乎都看不懂,沒法同雲妙晴那樣沈浸其中,拿起一本隨便翻了翻就放下去拿下一本,若是碰巧找出了自己昨日新學的幾個字,便有一種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雖然自己現在還識字不多,但也是實打實的進步,等積累的時間長了,有朝一日定能像妙晴一樣什麽都看得懂,什麽都難不倒。

想到這裏,她又去偷瞧雲妙晴,卻忽然聽見店外有人說話。

“那不是霍小哥嗎?”

“你沒睡醒吧,他一個沒上過學堂的,來這種地方做什麽……喲,好像還真是!”

霍嵐轉身,只見王翠翠跟瞿孟正探頭探腦地朝店裏張望。

瞧見她望過去,王翠翠便同她招手:“霍小哥!”

如果來人只有瞿孟霍嵐多半不會理,但是王翠翠不同,霍嵐從前多蒙王翠翠和她爹的關照,做不出對人家冷臉相向的事。

“怎麽?”霍嵐走到店門口。

王翠翠看向店裏的雲妙晴,還有同樣跟霍嵐一道站在店門口的銀杏跟聞泰蒼,欲言又止。

霍嵐註意到她的神情,走至銀杏身邊:“銀杏姐,我去同我朋友說幾句話。”

“去吧。”銀杏口中答著霍嵐,眼睛卻頗為不善地盯著王翠翠跟瞿孟:“我與聞大哥就在這裏,要是有誰敢欺負你你就喊我們。”

她故意說的大聲,瞿孟被她一瞪,再看看她邊上一言不發的那個疤臉男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直到將霍嵐拉到巷口拐角處看不見那兩人了他才敢與霍嵐說話。

“你小子,幾日不見還真叫你把人追著了?”

什麽追著不追著的,霍嵐眉頭微皺。上次是她還沒能進雲宅的門,瞿孟這麽說她覺得兩者倒也差別不大。如今她已得雲妙晴悉心相待,再聽瞿孟這般說,便嫌他這話對雲妙晴不敬。

“上回某人不是說了以後見我都繞著走麽,幾日不見這就忘了?”

“嘿你這……”瞿孟習慣性地一擼袖子,忽的想起今時不同往日,霍嵐這人兇起來一點“江湖規矩”都不講,光他一個就難對付,現在還多了兩個幫手,自己已經招惹不起了。

瞿孟擺好了架勢卻不敢出手,要收回來又覺丟面子,跟霍嵐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各自杵在一邊。

王翠翠早就見慣了這兩人見面互嗆,只要沒打起來就是好的。她往前一步隔開二人,將瞿孟擋在自己身後,伸手去拉霍嵐的袖子。

“霍小哥,你最近是住去那個小姐她們家了麽?我昨日去山上找你沒見你人來著。”

上回霍嵐跟瞿孟幾人在山腳撞見正是她從潘家出走的那天,當時王翠翠還不知道這件事,回去後聽說了,便上山找著霍嵐落腳的山洞,幾次來給霍嵐送吃食,中間還跟她爹一起給霍嵐送了床被子。

霍嵐感念王翠翠跟她爹的照拂,對王翠翠說話客客氣氣:“我前天在山上摘野果受了點傷,雲家小姐心好,收留我在她那兒養幾天。”

“你受傷了?”王翠翠驚道,“傷在哪兒,嚴重麽?”

霍嵐搖頭:“小傷,沒事。”

王翠翠依舊不依不饒,想要看看她的傷處確認一下,霍嵐不欲給她看,兩人一時拉扯起來。

“都說了小傷,沒準就是他專門弄的,好騙人家那位小姐可憐他收留他,你跟著湊什麽勁兒啊。”一旁瞿孟酸溜溜說道。

事實當然不是瞿孟說的這樣,但霍嵐不想讓王翠翠繼續糾纏下去,幹脆沒有反駁。

王翠翠楞了一下,訕訕地放了手。

瞿孟還在繼續碎碎念:“你以為你上趕著對人家好人家能念著你的情麽?人家現在攀上高枝發達了,早瞧不上咱們了。”

“霍小哥才不是你說的這種人呢!”王翠翠一腳踩在瞿孟腳背上,因著生氣,她這一腳使了十足力氣,踩得瞿孟“嗷”地一嗓子抱住腳嚎了起來。

有瞿孟在邊上一直打岔,王翠翠估摸著跟霍嵐也聊不下去了,便與人道了別,拽著一瘸一拐的瞿孟離開,臨出巷口她突然想起件事,回頭對霍嵐說道:“剛才我們從那條街過來,遇上潘武跟包大娘了。自打你走後,他們老在村裏說你壞話,你當心著些別跟他們碰上。”

說的好像自己從前沒走時他倆說的壞話少了一樣。霍嵐如今並不怕這兩人,但王翠翠提醒她也是一番好意,她對王翠翠道了謝,正要回書肆找雲妙晴,瞥見巷子另一頭有個賣首飾的小攤,頓時陷入了猶豫。

進雲宅大門的那天早上她還惦記著給雲妙晴買點小禮物,後來發生了一連串事就給耽擱了,眼下出來鎮上倒是正好能去逛逛。

鎮上的糕點蜜餞肯定趕不上雲妙晴在京城吃過的那些,胭脂水粉、布匹成衣哪樣都不如人家現在用得好,唯一能算得好的新鮮野果山貨她從前又送過很多了,霍嵐思來想去也就能買點小首飾。

其實送雲妙晴首飾並不算多好的選擇,便宜的配不上人家,貴的她又買不起。好在雲妙晴如今在給父親戴孝,不穿金戴銀,比如今日就只簪了一根木簪,霍嵐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錢袋,心道一個木簪應當還是買得起,就不清楚有沒有做工好看的。

這樣一想,她便沒著急回去,出了巷子另一頭,來到首飾攤前。

“這位小哥,看點兒什麽?”首飾攤的攤主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見自己攤前來了人忙出聲招呼。

“我想……給我姐姐挑個發簪。”

“發簪都在這邊。”攤主指向自己攤上左邊的一片,這種小攤上的首飾大多是賣給附近普通百姓人家的,金銀的少,木質的反而很多,有些樣式樸素,有些雕花繁覆一些,還漆上了不同的顏色。

霍嵐一一看下來,最後挑了個深褐色刻羽紋鏤花的,純色看上去簡潔大方,雲妙晴戴著應該能好看。

她付了錢,接過攤主用布包好的發簪揣進懷中,買東西的時候沒多想,這會兒買好了卻犯起難來。

送果子是一回事,送發簪好像又是另一回事,雖然霍嵐說不清這二者之間的區別,可總覺得後者似乎要更加不好意思一些。她原是打算將小禮物放在籃子裏跟野果一起送去雲宅,但如今她已經不去山上摘果子了,該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禮物送給雲妙晴呢?

她想得入神,沒留意身後多了一高一矮兩個人,結果一個轉身正撞到高的那人身上。

“你這小賤種,這些日子死哪兒去了,我就說你那天怎麽突然要離家出走,果然是偷了我們家的錢想要跑路!”

霍嵐左耳一痛,還沒看清人就被人拎著耳朵提起來罵。當然聽見罵聲她也不需要再看清人了,會這麽罵她的除了包瑛跟她那個讓人惡心的表弟以外沒有別人。

來人正是包瑛母子。這兩人自從霍嵐離了家,成天在村裏一邊宣揚霍嵐偷了他們家多少東西,一邊詛咒霍嵐在外面不得好死。在他們看來霍嵐一個瘦瘦弱弱的半大小子離了他們家在外面能討著什麽好,就算沒被餓死沒被山上的野獸吃了,那也沒準兒正流落在隨便哪個犄角旮旯裏討飯呢。

他倆是發自內心地這樣認為,所以今日在街上看見霍嵐,發現這人不但沒有落得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淒涼,反倒穿上了光鮮的衣服,甚至還有錢在人家攤上買首飾,詫異之外更添了一層羞惱嫉恨。

尤其是包瑛,一想到霍嵐原來背著自己藏了這麽多錢就氣得嘔血,恨當初自己怎麽就一時大意把霍嵐放走了。

當日上過的當今日可不會再上一遍,她打定主意這次無論如何也得把霍嵐抓回去,還得讓霍嵐把藏著的錢全都吐出來。

她拎住了霍嵐的耳朵,用眼神示意自己兒子去搜霍嵐的身。

霍嵐不顧自己左耳劇痛,擡腿將潘武踹開,又一把抓向包瑛的面門。包瑛想不到霍嵐如今變得這樣兇狠,沒來得及放手將人推開,被霍嵐在臉上抓出三道紅印子,這還幸虧霍嵐指甲不長,不然能當場抓破。

“你個小賤胚居然還敢還手,我打不死你!”包瑛怒火中燒,左手高高揚起,她本就生得壯,一雙手掌又黑又厚老繭遍布,這一巴掌打實了非給霍嵐扇出血來。

霍嵐被包瑛拽著耳朵,避無可避,只得偏過臉閉上眼睛準備硬挨這一下,誰知等了片刻預料中的疼痛卻並未降臨。

發生什麽事了?

霍嵐懵著轉回頭,只見包瑛的手腕被一只青筋遍布的大手緊握住,順著手臂往上看去,一道長長的刀疤斜橫在那只手的主人臉上。

許是這刀疤看起來太過猙獰,又或是握住她手腕的手堅硬如鐵,包瑛一時被震住,黝黑的手掌跟臉龐都漲得通紅,半晌沒說出一句話來。

聞泰蒼身後,雲妙晴一步步走上前來,目光在包瑛右手跟霍嵐左耳之間打了個轉,冷著臉道:“我家小友不知何處得罪了這位大娘,還請大娘先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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