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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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雪心亂如麻。

一面查夕顏死因,一面尋碧兒,一面找蘇毓欽。

夜闌風細,廊回九曲。

蘇毓欽提前將一切準備停當,閃身進了最裏那間屋子。此處偏僻陰暗,少有人來。終於不見人了,他伸手扶住落滿灰塵的書架,以口掩面咳出血來。無雨去信說他不惜身子,年紀輕輕積勞成疾,舊疾新病一起扛著,遲早不能維系。

沒事的。他心想。只要不叫她看見。

自上次與她重逢以來,他便是每每如此,絕不可在她面前露出一點病態。哪怕她起了疑心,也要給他壓回去。可這回他忽略了,凡事欲蓋彌彰。

“毓欽。”一波熟悉的聲音恍然在耳邊出現。他似被春雷震了一驚,唇上鮮血未幹,微微擡起眼睛,看到對面暗沈中,立著一道纖瘦的影子。

她與他同置身一屋中,在黑暗裏凝視著他。這個男子呵,有多少溫柔便有多少落寞。他或笑若春風,從容對敵,或凜然無畏,鋒芒畢露,或韜光養晦,靜待時機,或情深不壽,或落雪滿頭……黑暗中亮起了柔和的光芒。她將雪靈花對準了他心口,不征求他的同意,便將靈力註入他體內。

他往後踉蹌了一步,急道:“你做什麽,快停下來!”

她看他的眼神,從容淡定,又堅定不移。“你瞞得太好,好到我都快信以為真了。你這麽做,叫我要怎麽辦呢?”

“快停下來!”溫柔的靈力溢滿了他全身,將痛楚舒展開來,治愈冰寒裂骨,他卻憂心她,叫她住手。

“以後我每日為你療傷,直到你完全康覆。”她的唇邊帶著微笑,五指環繞雪靈花若玉蝶翻飛,極是靈動美麗。“先是路遇雪崩,寒氣入體,後有烈酒傷身,不聽醫囑,分明需要靜養,卻為我逼出內力,王府屠殺……難道我什麽都看不出來嗎?

我信你對我的情。所以那天你對我說的話,我一字都不信。以後別想用這種方法糊弄我。”

她向他眨了眨眼睛,如明亮的星子閃爍。

光暈環繞兩人,他身上的痛苦終得一些舒解,光芒中與她四目相交,對上的是一雙明媚而渴睡的眼睛。

“歸雪蘇毓欽!”木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了。來者一聲大喝,真氣爆溢將二人打斷,靈力斷了,二人紛紛向後倒去,噴出血來。

傳輸靈力過程不能有人打擾,否則雙方都會有危險。歸雪原以為這屋子偏僻不會有人來,壓根兒沒想到竟會有人闖入。顧不得自己嘔血,忙用手接了擦去,爬向他道:“蘇蘇!”

“你們二人在這裏搞什麽邪術!?”

歸雪全然不睬那人,只雙臂環繞蘇毓欽的肩膀,焦急道:“你還好嗎!?”好才怪了。他本就有傷在身心,治療途中又遭逢打斷,與她紛紛受到反噬。

“餵!”來人見他們不理睬,惱羞成怒,竟是一掌劈來。

歸雪使出餘力接下一掌,以靈力抗之。

“你果真是靈女!”對方惱恨大喊一聲。

歸雪這才擡頭看清來者面目。

“百裏含章!?”

“不錯,是我!”

聽完百裏若耶之言,他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莫說兩天。當即便揪住碧兒問話,在她告知下尋到了這間屋子。他在外頭便見屋內有異光,踹門進來一看,這兩人竟正好都在,正合他意!

歸雪與他過了幾招,靈力不支,這時忽聽外邊一個聲音大喊過來道:“夫人帶公子先走,此人交與我來對付!”

江休一個箭步入門,乘百裏含章不備,從他後邊將他一拳擊倒在地。歸雪不及細思量,忙扶起蘇毓欽帶他出門而去。

“站住!”百裏含章大喝追去。江休緊追其後,將手中寶劍筆直向前拋去,正正插在含章腳前。含章大怒,當即回頭對付江休。二人廝打起來,幾回合後,江休明顯不敵,索性使出藏於袖中的毒針,瞅準機會襲他而去。

針上帶了劇毒,沾到人的皮肉,則此人三日內必死。百裏含章一聲慘叫,驚怒地看著面前的人。江休卻撫掌大笑,故意道:“公子的毒針果真厲害!太子殿下,這回可是誰也救不了您啦!”

“放肆!”百裏含章似乎這時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太子,旋即喝道:“本殿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爾等全都難逃一死!還不快奉上解藥!?”

江休大笑,“解藥在我家公子身上。至於是否給殿下,在下還得請示公子的意思。”

“蘇毓欽!”他發出一聲可怕咆哮。毒針的效果卻見得明顯,不到片刻功夫,他便雙目一閉,重重倒在地上。

江休得意地撫了撫幹枯的胡須,“傅將軍啊,在下總算是不負您所托!”

眼看四下無人,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百裏含章身旁,滿意地走開。

歸雪帶著蘇毓欽奪門而走,卻忽然腳下一頓,不知該往何處去了。

百裏含章多半已經發現她的秘密,她應該走;可夕顏的死因還未查清,她得留。仰頭望天,天色微芒,竟飄落下兩三點涼雨來,一滴正落在她額前。她攙著他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微微低頭,難過至極。

正躊躇間,卻見不遠處有人過來,乃是破月。

他往王宮方向而來,神色不定。見到他們後,先是一驚,隨後說道:“我方才從建章宮過來,看到季無雨先生了。”

歸雪一驚。上次遇到季無雨,她卻並未追問。他往建章宮去,是做什麽了?

破月微有些著急道:“他知道王上要去建章宮,便一早做好了準備,眼下那裏竟只有他們兩人。王上許久不練武功,兩人卻難分勝負。”

“你說什麽!?”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夫人要去幫季先生嗎?破月本要插手,卻聽聞夫人這邊出了點事,所以顧不得那頭就趕過來了。”

“你照顧好他!”不及猶豫,她將蘇毓欽轉交破月,獨自轉身冒雨回奔。

破月大為驚訝,不及開口,卻見人竟已跑遠。一道漸重的雨簾,淹沒了她纖瘦的背影。

雖然不想認親,不想與他們扯上關系,但她也無法做到在知曉自己身世後對他們的遭遇漠然視之。季無雨與她和蘇毓欽有交情,即便他不以自己為友,自己也曾受他之恩;而百裏單於更是她生父,即便她怨恨他當初對母親絕情,自己與他畢竟也是血脈相連。這兩人起了沖突,不論是因為什麽,結果都必然是兩敗俱傷。

她拼命在雨中奔跑著,再一次感到仿徨困頓和絕望,來不及埋怨自己上次為何不對季無雨刨根問底,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被阻止。

建章宮內,珠箔碎裂,銀屏迸飛,金光玉器響碎一片,百裏單於與季無雨交戰正酣,再次厲聲問道:“你究竟是何人!?為何行刺於朕!”

話音未落,又見對方劍光逼身而至,將他逼到角落處,聲音冷然,“在下,玄幽門季無雨。”

“王上不知道在下,總該記得冀州徐氏吧!”

百裏單於略微一怔,皺眉道:“什麽徐氏!?”

“被您所害的徐氏。”說話間季無雨已來到他身側,手起刀落,長眉入鬢,“我今日來,便是要為母報仇。死、不、足、惜。”

百裏單於雙眼中異光閃過。他知道一個不懼死的人是可怕的,想和他同歸於盡的人更可怕。可他是王!是璇元的王!他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美酒佳人,有至高無上的尊榮,他怎麽能和這樣一個突然冒出的小子一起死!內心拼命地抗拒,他不留意被對方尋了破綻,眼看那柄長劍便要刺向心窩,他拼了全力用雙手握住那鋒利的刀刃,從胸中迸發出歇斯底裏的長嚎。

鮮血順著長劍流下,越來越濃厚而深重。然而他忽然對上了眼前這少年冷傲的眼睛。他看他的眼神,除了仇恨,還有鄙夷。

“你自己既是如此貪生之人,又為何將旁人性命當做兒戲!你可知身是為君者,你的一句話能害死多少人!我母親當年死於冤案,你分明清楚,卻為了你的私利,眼睜睜叫她枉死!”

百裏單於已被他殺人嗜血的目光看得心志動搖,卻仍咬著牙搖頭道:“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便是當年的正陽門慘案。我母親是受害者之一。就因為查清案情的官員是東宮太子部下,而王上當年正與太子爭搶美人玉青瑤,您為了打壓他,便叫真相沈於湖底。這是何等的荒謬!人世間的是非黑白要如何評判,依據的竟不是天道公允,而是你們父子爭奪美色的欲念了!?我今日就讓你死個明白。你這樣的人,也不配為君。”

百裏單於臉色煞白。他最忌諱有人提及當年的正陽門慘案。然事已至此,眼下要到底要如何做才能保住性命呢!

“呵呵。”他陰笑了兩聲,“小子,你本事不小啊。可惜啊,你還嫩了點兒。你以為建章宮是什麽地方?你那麽容易就能進來?”

季無雨冷笑,“王上您算計錯了。這世上對我最不起效果的,就是誅心。”

下一刻,長劍穿過了他的手掌,如流如電。

“住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穿堂而至,剎那間生生將他的鋒刃定格。百裏單於卻乘機反轉一把,將匕首刺進對方心脈。

作者有話要說:

差不多……這一卷“往昔之井”包含了歸雪的往昔、季無雨的往昔,還有璇元這對父子的往昔,活在當下(書中的當下時間)裏的人物或多或少都在被他們的往昔所遙控,卻又不能把一切都只歸因於往昔。

到最後會是歸雪、傅雲奚、蘇毓欽爭天下的決戰~對,歸雪會是一個參與者,而不是陪跑的或者被男性搶來搶去當制約的

我以前看有一些女主很強的小說,發現她們其實多少都是依賴著男子(從男主到喜歡她的眾男配)的力量一路走到一個比較高的地位的。我希望小雪是一個能做實事的,她不需過多地有意或無意依賴男性角色的幫助和提攜,甚至是可以反過來去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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