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開始

缸裏沒有光, 夏東溪看不到錢小躍，只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有明顯的克制, 也有一絲絲的粗重。

“咣——咣——”缸外有熟悉的聲音響起。錢小躍的呼吸亂了一拍。

“咣——咣——”那聲音越來越近, 開始的時候還能聽出是從“樹林”那邊傳過來的，到後來, “咣咣”的，像是前面後面左面右面、所有的空間裏全都是這種聲音, 就連……缸裏面也有！

夏東溪手指輕抖，小刀從袖口滑入了他的掌心。

“哎呀呀！”缸外光司馬的聲音響起來, 缸裏也有同樣的回聲，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覆讀機在跟讀，與缸外的聲音前後只差一線, 但依然“嗡嗡”的，有種詭異的重覆感。

“讓我看看, 是誰沒有準備好和我光司馬玩呀？”

“呀”字落音, 缸裏面忽然有一道白光亮起。

夏東溪飛速往前跨出一步，擋在最前，黑暗裏驟起的亮光刺得他不得不瞇起眼, 可依然有足夠的影像落入他的眼中。他看到, 眼前的白光在變換，顫了幾顫後，忽然顯現出了缸外的場景, 黃土泥地、山坡、山坡上的星星點點……

就像有鏡頭在轉動視角、在推進一樣，白光閃動著，忽然，停住。

定格了的畫面裏, 是光司馬放大了的臉。

那張臉微微向上擡起，像是在看著什麽，臉上的神情很奇異，眼睛是瞪大的，像是在生氣，可嘴角又是翹起的，像是很高興。

畫面閃了閃，光司馬的嘴巴動起來：“你們是不喜歡和我光司馬玩兒嗎？”他的聲音裏，又帶上了那種刻意的孩童般的天真。

“不是，不是！”缸外有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來，缸裏的光幕裏，也有同樣的聲音在叫，“我們喜歡和你玩的，喜歡的！”

“真的麽？”光司馬的嘴角翹得更高了，一絲惡毒的笑意從那一處蔓延到全臉，“你們沒有騙我吧？”

“沒有，沒有！”幾道聲音搶著回答。

“那就好。”光司馬緩緩點頭，“那我們就來玩兒吧！”

“啪”的一聲，投影裏有血紅色的液體飛過。

“啊，啊，啊——”缸裏缸外慘呼聲重疊在一起。

光司馬微笑著，舔了舔嘴唇：“唔……下一個！”

“啪”，又是一聲。這一次，光幕照到了光司馬的手，那手裏，一塊巨大的石頭比早上的時候更紅了，淋淋漓漓地不斷有血水滴落。

“放過我，放過我，啊啊啊——”慘呼聲還在響，只是這一次，單薄了許多，像是從幾個人變成了一個人。幾息之後，又是“啪”的一聲，就連這一個人的慘呼也戛然而止。

忽然間，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缸裏缸外，落針可聞。

“滴答，滴答——”缸外依舊沒有聲音，缸裏卻響起了液體成串落地的聲音。

“滴答，滴答——”光幕裏的光司馬一點點轉過身來。

光幕對準了他的臉，一點點放大，一點點放大……到最後整個光影裏只剩下光司馬的一只眼睛，光幕一閃，像是從他的眼睛裏鉆了進去，再一閃，視角發生了切換，變成了光司馬眼中看到的東西——

黃土地，還有缸，一口又一口的缸。

簪著玫瑰花的女人，嬉笑著的孩童，黑魆魆的鐵缸……視線掠過，又轉回來，停頓在一口缸上——

這口缸比起別的缸，缸身要大上一些，實敦敦的陶土燒制，缸蓋子是全實木的，比起這邊大部分的缸蓋，要新上一些，也幹凈上一些，扣在缸上面，嚴絲合縫……

這是夏東溪之前曾經和葉田田兩個一起坐在上面觀山的缸，也是他們和錢小躍三個人現在躲藏的缸！

“哎呀呀，這裏好像有人呀！”光幕又是一閃，光司馬的投影再次出現在缸身的中央。他不懷好意地笑，“咣”地一下，用右手裏的石頭砸向了左手裏的，光影下，細節明顯，像是有特制的慢鏡頭一樣，記錄下那一刻從他手中石塊上崩裂出的細小顆粒，紅色——無數的紅色，像噴灑的血珠一樣，向著四面八方散開。

“咣——咣——”他擡腳，一步一步，向著夏東溪和葉田田這邊接近過來。

【彈幕】啊啊啊啊，不是吧？難道說……東神東嫂這次選錯了？！

缸外的腳步聲一點點接近。

“咣咣咣——”缸身震動。

光幕裏，光司馬就站在這口缸的外面，正在用自己右手裏的大石頭敲缸。“咣咣咣——”，他像是在玩“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的游戲，敲得就像是在敲門：“裏面有人嗎？要不要我來救你們啊？”

沒有人回答他，缸裏的三個人都沒有發聲。

光司馬嘟起嘴：“說好了一起玩的，你們現在是不想玩了嗎？這樣可不好哦，我會不開心的！”

“咣咣”，他砸缸的力道更重了些。

錢小躍的臉色開始有些發白。

“還不玩！”缸的外面，光司馬大吼，缸的裏面，光幕裏的那個光司馬也同樣叫出了這麽一聲，聲音重疊，“嗡嗡嗡”的，像是連空氣都在震動。

“哎呀呀，這樣的話，我只能想辦法了——”光司馬“嘿嘿”地笑了兩聲，往後退出幾步，舉起手裏的石塊，像曲手指招呼人靠近一樣，把那塊石頭前後晃動了幾下，“來來來，你們都來呀，他們不想玩，你們來幫幫忙呀！”

光幕沒有轉換視角，依然落在光司馬的身上。

看不到他在和誰說話，可缸的外面，分明有什麽東西出現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突然而起，又突然而至，一眨眼的功夫，四面八方全都被這種聲音填滿。

“呲，呲——”像是指甲劃過黑板。

“呲，呲——”又像是蛇群在地面上游走。

“呲，呲——”這種聲音一點點接近，越來越近，好像……

就在他們的缸身上了！

錢小躍身子一抖，後背從缸身上脫離，手中光芒一閃，拔出了一把匕首。

“呲，呲——”聲音沿著缸身一路往上，在缸頂處停頓了一瞬，“嚓——”忽然就在缸蓋子上瘋狂游走起來。

木頭蓋子被那些東西震地上下顫動起來，“啪啪啪”地，不斷地敲擊著缸沿。

“啪”一聲，某一處漏進一點光來。

錢小躍瞳孔收縮，猛地一下把匕首指向了那一處。

亮光閃了一閃，像是有什麽東西擋住了那一邊，在往裏面窺探。下一刻，真的有東西從那一線開口處往裏面擠進來。

長條形的，柔軟的，像是條蛇……

它昂起了頭，像是沒有骨頭一樣，三百六十度緩緩劃圈，劃到錢小躍的方向時，忽然極緩極緩地停了下來。

“呲，呲——”外面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忽——”一下，那條蛇一樣的東西，從缸頂飛躍下來。

“嚓嚓嚓嚓——”，這樣東西像是很長，不斷地在它頂出的那處缺口處與缸沿、與缸蓋子發生摩擦，刺耳的聲音在缸肚子裏四下反射，一下一下地刺激著耳膜。

錢小躍後退，那樣東西追著他的面門，繼續向前逼近，他肩頭聳動，手臂揮舞，手中的匕首向著那樣東西劃了過去。

“叮”一聲，他的匕首被架住了。

下一刻，一只手從身後圈過來，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聲即將出口的驚叫被卡在了喉嚨裏，錢小躍屈肘後擊，再一次被身後的人制住，他完全分辨不出那人的動作，只覺得手心裏一空，匕首也被那個人收繳走了。

錢小躍的冷汗一下子飈了出來。

耽擱的這麽點功夫，身前的那樣東西已經到了他的眼前。他覺得鼻子上一陣痕癢，是那種利器即將及身的恐懼，他的眼睛不自覺地瞪大了，眼前全是缸中間全息投影的光，亮堂堂的一片裏，鼻尖前的那樣東西反而成了一道黑影，看不清是什麽，也不知道是什麽。

“嘶——”他感覺到自己的耳邊有空氣流動。

似乎是他身後的人貼緊在他耳側說了句什麽，他聽不見，但那輕輕的空氣流動，他直覺，是一句：“噓——”

噓？確實是，現在這個情況，需要的是冷靜，冷靜……

錢小躍小心地吸氣，又慢慢地呼出去，他不再掙紮，靜靜地站定不動。

眼前的那樣東西也沒有再進一步，就懸停在空中，就像是在打探研究他一樣。

“呲，呲——”又有聲音響起。

缸頂上的缺口更大了，更多的長條形的東西鉆進來。

他感覺身後的人帶著他後退，有衣服與缸身觸到的聲音，他身後的那個人，貼到了缸壁上。

“呲，呲——”新鉆進來的東西貼著缸壁移動。

他的眼睛終於能適應眼前的光線了，他看清楚了，那些，是藤條！是平地上那棵大樹下垂的氣根，現在，那些綠幽幽的枝條，就像是活了一樣，在這口缸的裏面，四下游走。

“呲，呲——”有藤條走到了地下。

錢小躍下意識地縮了縮腳，很快就有一條游上了他的腳面，蜷曲著，順著他的腿往上爬上來。

錢小躍全是都顫抖起來，他不想動的，可有些東西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住的。越來越劇烈的顫抖裏，他感覺到身後那人，對他的鉗制更用力了些。

冷汗流得更厲害了。

他能感覺到有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過面頰，滴到捂住他嘴巴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沒有動，就像是一塊鐵一樣，封死在他的嘴前。

“呲，呲——”腦袋後面也有聲音。

那些藤條子正在他身後的缸壁上爬，也就是說，在他身後那個人的身邊、甚至是身上爬……

可他感覺得出，那個人一動也沒有動過。

“呲，呲——”整個缸裏都快被那些東西占滿了，光幕閃動的光線裏，無數暗影四下游竄。

缸裏面的空氣也似乎稀薄起來。

錢小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撲通——撲通——

快到他覺得胸腔裏似乎塞滿了什麽東西，鈍鈍的，痛。

撲通——撲通——

他覺得自己堅持不住了，還要維持這樣的狀態多久？他真的……快堅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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