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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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小躍一路走得失魂落魄。

從浮臺上往船裏跳的時候,他都沒發現夏東溪伸手接了他一把,直著一雙眼睛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像個沒有思想的木頭人一樣,直邦邦地坐下。

“謔,小朋友怎麽了?”夏東溪問。

葉田田站在浮臺上,回答:“發現殘酷現實了。”

“不容易啊……”夏東溪看了看天邊的倒計時鐘,距離十五分還有兩分鐘,他單手撐了一把浮臺,一個翻身,坐了上去。一雙長腿正好垂在浮臺邊緣,黑色的休閑褲撩起一截,露出腳踝上散亂的擦痕,這些擦痕已經結痂,密密的一大片。他感慨著:“總要習慣的……早點總比晚了好。”

說完了往下一看,錢小躍還在發呆。

“不過這小子……”夏東溪長腿輕晃,在浮臺邊輕輕地嗑了一下,“是上面有什麽東西提醒他了?”

“一句話——‘只有一柄劍’。地上、桌子上、垃圾堆裏……到處都是。”

“呵……”夏東溪輕哼,“看來這就是第二個選項的作用了。”

葉田田微一沈默,說:“‘二號’走了。”

“穿運動服那個?走了是什麽意思?”

“他尋到下水的裝備,劃走了這裏的一條船。餘下三條……也被他一起放走了。”

“有四條船?全放走了?”夏東溪略一沈思,笑道,“倒是沒看出來,也是個人才。”

“可惜……”葉田田微微搖頭,“他不會成功的。”

“這麽肯定?”夏東溪翹起一條腿,仰起頭看葉田田,“劍、船、人、裝備,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讓我猜猜——”

話還沒說完,浮臺忽然一陣狂晃,夏東溪一彈腿站起身,擋在葉田田前面。擡眼前望,他們兩個的面前,正有兩個人一前一後往這邊奔過來。

跑在後面的一個人一頭黃毛無比顯眼,他一邊跑,一邊大叫:“攔住她,攔住她!”

跑在前面的那個一嘴的烈焰紅。她一雙手環在胸前,牢牢地抱著一樣東西,已經被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看到浮臺邊的葉田田和夏東溪,她忽然咬一咬牙,露出孤註一擲的神情來,腳下發力,毫不收勢,

竟是遠遠地就從浮臺上直接往小船裏面跳。

“砰”的一聲重響,她整個人重重地砸在船板上,手掌膝蓋著地尚且收不住那沖勁,“哐”的一聲,額頭也重重地磕了下去,瞬間就有一片血色洇開。

船上的錢小躍張大了嘴,整個人兩眼發直——這次是被驚的。

浮臺上,黃毛不敢像烈焰紅唇這樣,急得大罵:“傻的啊?睜著眼睛看什麽!不攔住她大家都要死!”

錢小躍呆呆地看了他一眼,又呆呆地轉回到烈焰紅唇的身上——她已經撐起身,正在往前面爬,鮮紅的血在她的身下被拖成長長的一條,她渾然不覺,伸長了一只手,拼命把手裏的東西往前送:“我……我……這是我找到的。給你,給你!”

看清了那樣東西,錢小躍渾身大震,他驟然清醒,跳起來大叫:“別,別——不是這個,不是這個!”

可是已經晚了,那樣東西上多了一只手——

紅衣武官蹲在烈焰紅唇的跟前,一只手搭在了劍鞘的尾端,像是在慢慢欣賞又像是在確認什麽一樣,沿著劍身一點點向上,越過烈焰紅唇顫抖的手掌,緩緩地停在劍把上,“鋥”一下,把劍拔了出來。他的眼睛裏閃動著興奮的光芒,用一種極其奇怪的語氣問道:“給我的?”

“是……是給你的。”烈焰紅唇期待地擡起臉,“你插插看,插插看,它是不是和你的劍鞘嚴絲合縫……”

“哦?”紅衣武官問,他回手,真的把劍身往自己的劍鞘裏插,“嗒”一聲簧扣響,長劍和他的劍鞘緊密接合為一體。

“哈,哈……真的,他說的是真的……”烈焰紅唇喘息不絕,聲音卻很興奮,“這就是你的劍是不是?它根本就沒有掉在那邊的水裏,你們、你們把它放在了這裏,給它配了一副一模一樣的劍鞘,就等著我們去發現它,找到它。哈,哈……我找到了,找到了!我、我交到你手裏了。我……我算不算是找到了你的劍?我可以通關了嗎?可以嗎?可以嗎!”

“通關?”紅衣五官嘴角一點點咧起,“你拿一把假劍來騙我,還想通關?”

“什……什麽?!”烈焰紅唇的希望僵在臉上,眼底一點點浮起驚惶和恐懼。

“嘿,

嘿嘿!”紅衣五官的嘴角咧得更高了些。他緩緩站起,緩緩後退,搖著頭,嘆息:“真可惜,這不是我的劍。不過——”劍芒一閃,一蓬鮮血噴出,他笑著轉身:“用來殺人的話,是一樣的。”

烈焰紅唇撐在船板上的手無力地松弛,“啪——”,她擡起的頭倒伏,整個人趴到船板上,血從她脖頸處流出,很快匯聚成一灘。

黃毛震驚地連喘氣都忘了,雙膝一軟,跪倒在浮臺上。

錢小躍呆楞楞地站在那裏,浮臺上那些站著的、躺著的、斜著的、用不同字體寫著的“只有一柄劍”像幻燈片一樣在他的腦海裏一張張飄過。

沒有人能拿到那柄劍了,沒有人……

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他瘋狂地大叫:“已經沒有劍了,我們都拿不到了,都是要死的……你為什麽現在殺她?大家都是要死的,為什麽現在就要殺了她?”

“啊——”他大吼著,往船頭的方向沖過去,“為什麽?為什麽啊!”

紅衣武官停下腳步微微側首,陰冷的視線斜斜落在身後,他甚至都沒有直接去看錢小躍的臉,只緩緩地擡手,扶在劍柄上。

“啊——”錢小躍淚眼朦朧,還在往前面沖——

下一刻,他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夏東溪架著他的身體,把他平放到船板上,收回砍在他後頸上的手,撫了撫自己的額頭,頭痛道,“真是麻煩!”視線落到不遠處烈焰紅唇屍體上的時候,他的眼睛裏暗沈了一下,但很快,這股情緒就被壓抑住了,他別轉頭,看向浮臺:“田田——時間快到了,下來吧。”

葉田田沈默著蹲下,遞手給他。

與此同時,船身接連幾下震動——天上的倒計時鐘已經進入到最後的讀秒,陸陸續續趕回來的人都在往下面蹦。

夏東溪冷眼看,船身裏,人正一個一個地聚齊——

眼鏡男是第一個落地的,可他還沒有站穩,就被後下來的黃毛重重地搡了一把。最後一個下來的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前面兩個嚇到,畏畏縮縮地讓開了一大步。

就在這個時候,天暗了下來。

紅衣武官的聲音從船頭傳來:“第二個選項,時間到!”

那邊三個人裏,黃毛反應最快,他重重地朝

空氣裏啐了一口,擠開眼鏡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從身上往外掏東西——“啪”一柄匕首被拍在眼鏡男原先的位置上,“啪”一根鐵棍緊接著也拍了上去,最後,他從褲兜裏掏出一組指虎,陰沈著臉一個一個戴到自己的手上。

中年男人簌簌發抖。

眼鏡男也有些變色,他遲疑著,就近找了個地方坐下,不敢再坐回到船尾去。

中年男人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抖抖索索的,還是坐到了他原先的位置上。他看上去格外狼狽——上衣七零八落,只剩下兩顆紐扣還勉勉強強扣著,露出裏面的老頭衫,幸好還有這麽件內衣,不然他現在就要袒胸露背了。他自己似乎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微彎了腰,垂頭坐在一角。

一片靜默,小船緩緩駛離浮臺。

浮臺上,那塊木牌還在,上面大大的“希望”兩個字,黑漆漆的,似無聲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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