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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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一項從未有人成功過的技術需要極大的投入, 欠缺的不僅僅是人才，更是難以想象的資金。
按照他們原本的計劃, 只要001通過最後一項測試，與他同批次的產品就能投入市場開始銷售，逐漸回本。
要是改為研究她所說的仿生人，相當於讓盛建國給的兩億本金全部打水漂，一無所獲。
最關鍵的是, 後續需要的巨額投資從何而來？投資市場是不會熱衷這樣一項暫時看不到未來的項目的。
林行提出疑問, 盛鈺吉認真回答。
“我來安排, 你們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提供, 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盡快完成目標。”
他們都是搞研究的, 與賺錢相比更希望突破現金的科技水平, 讓自己的名字銘刻在世界史上。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以後一生都未必碰得上。而且盛鈺吉還提出按照之前四哥的標準繼續雇傭他們, 條件相當豐厚。
他們經過討論統一意見，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願意用餘生所有的時間來研究這項技術。
林行是最後一個簽字的, 套上筆帽，他感嘆道：
“你跟你四哥真不愧是一家人, 當初他找我開公司研究機器人時, 我就說他是個瘋子，沒想到你比他還瘋。”
盛鈺吉聽了這話，心裏反倒很開心。
她想變成自己喜歡的人，而她最喜歡的人, 不就是四哥麽？
仿生人研究小組成立，總共20人，其中19人擁有博士學歷。唯一碩士學歷的人是林行，負責管理。
盛鈺吉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們找好場地，從自己的銀行卡裏拿出2千萬，當做第一筆研究資金。
緊接著她接手四哥的公司，除技術人員以外全部裁掉，停止生產線，將工廠和寫字樓轉手，收回來大概5千萬的資金，繼續用於投入研發。
盛如初的公司虧了一億多，對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來說都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資。但是在盛建國心裏，它甚至濺不起一點水花。
一億而已，虧就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賺回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心臟源難求，盛建國手握萬貫家財等了十幾年也沒等到合適的。他清楚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真正的孩子又只剩下一個，迫切地想把盛鈺吉培養成繼承人。
認識公司元老，參加股東大會，結識高官名流，甚至想給國外名校捐棟樓，讓她進去讀管理或金融。
盛建國巴不得用盡手裏的資源為她鋪出一條康莊大道，可惜盛鈺吉不領情，特地找了個時間跟他挑明了說。
“爸爸，我平庸了二十年，您就算掐著我的脖子我也長不高十公分，不必做這些拔苗助長的事。”
“可咱們盛家這麽大的家業，這麽大的公司，你不管誰管？”
盛鈺吉已經想好了，“這世界上能人多得很，我們完全可以去找一個靠譜的職業經理人，讓他來管理集團相信比我做得更好。”
盛建國心中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但是沒有說，怕一說出來她會覺得自己瞧不起她的能力，把她當外人。
沒想到原來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能夠認清自己能力是一件難事，何況她才二十歲，是最天真浪漫的年齡，多少同齡人沈浸在愛情的溫柔鄉與金錢的漩渦裏，哪兒有她這樣的心胸。
他對這位唯一的女兒更加刮目相看，“好，我這就讓人安排，到時你親自跟我面試他們。”
盛鈺吉與他約定好日子，回到盛如初的病房。
背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只有動作幅度過大時才會隱隱作痛，右手也早在她殺死螞蟻的時候恢覆原狀。
她恢覆起來容易，四哥卻沒有希望。
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著實讓人唏噓。
老二死了，老大老三老五被趕出家門，四哥昏迷不醒，爸爸的身體每況愈下。
短短一個月裏，偌大一個家，走的走死的死傷的傷，沒有一個安然無恙。
爭來爭去，腥風血雨，為得只是一個錢字。
可是說句好笑的，盛家財產那麽多，哪怕真的給了他們，他們這輩子又花得完麽？現在倒好，一分都拿不到手。
剛來到原主身體裏的時候，她因她銀行卡裏的六十多萬而震驚，感覺自己發了大財。
如今有希望繼承整個盛家，卻沒有預料中的開心，也提不起精神出去買買買，每天只想坐在病床邊，多看看盛如初。
約定好的日子到了，盛建國一邊打著點滴，一邊在醫院的會議室面試應聘者，盛鈺吉陪同在旁。
每當問完一個人，盛建國都會問問她的意思。
當天面試了十幾位，都是通過了助理初選才帶到醫院來的。最後兩人看中了同一個叫高勝的男人，43歲，畢業於牛津，經管博士學位。曾經擔任某著名證券公司的CEO，後回國成為著名連鎖酒店品牌的總經理，目前已經上市，履歷相當漂亮。
他的性格、談吐，甚至長相都很讓兩人滿意，盛建國決定以五千萬的年薪雇傭他出任總經理一職。若任職後表現優良，還可以加薪。
高勝將與下月正式入職，盛鈺吉見沒自己什麽事，就放心的陪四哥去了。
誰也沒想到，簽訂完合同的當天晚上十一點，盛建國心臟病再次發作，搶救無效逝去，享年74歲。
他在與子女們斷絕關系時已經重新立了遺囑，裏面明確表明不需要那些人為自己送終。於是作為他唯一親生女兒的盛鈺吉，就獨立承擔起子女義務，為他準備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
盛鈺吉自己死過一次，卻還是第一次籌辦葬禮，根本無從下手。上網查了很多家殯葬公司都不滿意，還是盛建國的助理給她推薦了一家富豪專用的，才敲定最終流程。
結婚和下葬是人生最大的兩件事。婚事往往半年前就開始籌備，葬禮的籌備期只有幾天。
三天後，盛建國生前的同學朋友生意夥伴全部到場，熙熙攘攘兩三百個，與無數記者跟攝像師一起把墓地下方的路擠得水洩不通。
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盛鈺吉穿黑裙、戴黑色小禮帽、白手套，抱著盛建國的骨灰壇走向臺階之上。
盛建國年輕巔峰時身高一米八五，體重78KG，死後骨灰壇才不到十斤，她可以一只手輕松托起。
葬禮結束後賓客離去，助理隨她來到車外，對她提出辭職。
“我也六十多了，算是跟了盛先生一輩子，靠著他成家立業養兒女，也幫他做過不少事。去年我都還在想著，好好幹他吩咐的活兒，努力讓公司更上一層樓，現在突然明白其實早到了退休的時候，該去頤養天年，盡情享福了。”
盛鈺吉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沒讓他退休，而是給了他長假，保留在公司的職位，工資照常開。什麽時候有興趣了可以繼續回來上班。
助理道謝離開，盛鈺吉讓司機開車，打算去洋房處理一下父親的遺物。
這時醫生打來電話，用沈重的語氣告訴她，盛如初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她立刻改道回醫院，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病床前。
盛如初全身仍被繃帶包裹，只看得見一張臉，膚色快與雪白的被褥融為一體。
醫生出於職業道德，再一次詢問：“你確定要把他的大腦保存起來？”
以現在的科學水平，他們可以把大腦放置在特殊的營養液裏，盡量讓細胞保持鮮活。但從根本意義上講那只是一堆腦漿，與大活人完全是兩碼事。
並且大腦取出來放不回去，身體也無法保存，一旦做出決定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盛鈺吉用力抓著四哥冰涼的手，沒有哭聲，一滴豆大的淚落在他手背上。
“我確定。”
橫豎都是一個死，她要用盡全力拼一把。
醫護人員馬上把盛如初送去手術室，取出他的大腦，盛鈺吉坐在門外等著。
沈明淵來了，手裏帶著給她煲得湯，沒有打擾她，不聲不響地在旁陪伴。
所謂否極泰來，經歷過那麽多件壞事，她總算迎來好運——四哥的手術很成功，大腦被完美取出，放置在醫院的特殊倉庫裏。
身體被醫院交給她，她一遍一遍撫摸那張曾讓她驚艷和喜愛的臉，過了一整個晚上，才聯系火葬場把他送去火葬。
盛建國的葬禮很風光，但她花得只是錢。四哥的葬禮則連每朵菊花都是她親自挑選的。
參加葬禮的只有三個人……不，嚴格來說是兩個，她和沈明淵，剩下的那個是001.
她親手捧土，埋葬了骨灰壇。沈明淵垂首看著她的後腦勺，目光難得溫柔。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四哥也說過這句話，可結果呢？
她再也不想相信什麽永遠的話了，她只相信自己已經擁有的。
葬禮過後的一個月，高勝順利接任總經理之位，讓盛世集團這個龐大的機器繼續高效運營。
盛鈺吉則和財務部門完成了交接，了解到盛建國留下的財產——
盛世集團市值為5300億美元，他個人身價為489億美元，可在一周內動用的現金為90億左右，至於名下的資產，豪宅、名車、寫字樓，用了足足十幾頁紙才打印完。
90億，之前盛世集團建立一座規模堪比迪士尼的投資才30億。相當於她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輕而易舉地建起3座迪士尼，用得還只是她的流動資金，不足總資產的五分之一。
以前她總以為自己發了財，現在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發財。
那些一長串的數字讓盛鈺吉看到麻木，不停在腦中轉換美元和人民幣，第一次發現原來有錢到一定程度是這麽辛苦的事。
“盛先生的個人財產已經匯報完畢，盛小姐，您看有什麽需要更改的嗎？”
財務部總經理問。
更改……這麽多錢，哪怕她去拉斯維加斯賭博，次次輸也要輸個好幾年，能怎麽花呢？
董事長辦公室位於32樓，擁有兩面極寬闊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華城市。
盛鈺吉摸著下巴，經過一下午的思索，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為迎接四哥的歸來做準備，等他重生，然後永遠永遠幸福的生活下去。
三個月過去，一輛普普通通的黑色小轎車離開華城駛上高速路，迎著朝陽，一路向東。
十年後。
華城市的發展日新月異，轉眼間已經躍上一個新臺階，仍然是國內最新潮最繁華的城市，緊緊與國際接軌。
植入式新能源手機和無人駕駛汽車已經取代之前的老產品，智能型機器人進入許多人的生活中，為他們帶來便利。
受到更大沖擊的則是線下行業，例如銀行、小賣部、快遞行業、各種售票部門、娛樂行業，被擁有同樣功能且更加方便的線上服務取代。
老一代的華城人常說，要是當年盛建國沒有死，那麽如今叱咤線上的公司將是他的盛世集團，而非顧雲廷的雲端集團。
雲端集團，曾靠跨國貿易發家，後投身於新型產業，在十年後的今天以將各種線上服務一網打盡，成為線上公司的領頭羊，市值遠超當年的實業巨鱷盛世集團。
在雲端集團的第18屆年慶上，董事長顧雲廷發言，稱明年集團年利潤將提高45%，其個人很有可能因此成為全國首富。
一家歡喜一家愁，雲端集團欣欣向榮，盛世集團則走起了下坡路。
在這個年頭，所有線下行業都受到沖擊，而盛世集團90%的利潤都來來自於線下，規模極大，運營成本高昂，一旦利潤下降就難以支撐。
現在已經到了大廈將傾之時，於是CEO高勝聯系了遠在東部某旅游城市的盛鈺吉，要求她回來開股東大會，研究集團的未來發展之路。
盛鈺吉趕緊解決了手頭的事，乘飛機回華城。
讓她感覺可笑的是，她訂機票、訂接送機服務、托運行李，使用的全是雲端集團的服務系統。
回去除了為公司，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這麽多年她一直讓沈明淵聯系高中老師唐天明，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為他提供一些幫助，比如把他調去更富饒的城市當老師，或者送他房子等。
但唐天明的性格就像一頭倔驢，得知有人無緣無故要幫他，死也不答應，堅守在那片貧困山區，繼續為很多學費都交不起的學生傳授知識。
其實這樣也挺好，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必不比花錢快樂。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兩年前老家在下暴雨時發生了泥石流，把去學生家家訪的唐天明沖到懸崖底下，搶救無效去世。
他妻子早就嫌他窮跟他離婚了，家中的老父母也在前幾年去世，身邊只留下一個十幾歲的兒子。
盛鈺吉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派人前往，希望可以幫他撫養那個孩子。
不過等她的人到了才知道，孩子已經被親戚帶走，不知去向。
盛鈺吉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報答唐老師的恩情，沒想到沈明淵上個月跟她打電話匯報餐飲公司情況時告訴她，自己在華城市看到了那個孩子，情況似乎很不好，已經輟學了。
仔細算算，他今年應該18歲，正是最容易走偏影響一生的年紀。
兩個原因加在一起，她決定回去看看，並且沒有告訴沈明淵。
沈明淵十年過去了都沒結婚，他心裏想得什麽她清楚得很，偏偏她也很清楚自己的態度——四哥不回來，她就沒心情正經愛誰。沈明淵跟她又太熟，不好意思不負責任地睡他，所以幹脆保持距離。
下飛機後盛鈺吉要了兩輛車，一輛將她大包小包的行李送回當年跟四哥一起住的別墅，另一輛送她去盛世集團。
二十歲之前，她到自家集團大廈的次數屈指可數。二十歲之後，偌大的集團歸於她的名下。盡管CEO的位置給了高勝，但她仍然是持股最多的大股東和董事長。
集團大廈是盛建國六十歲那年監督修建的，總共六十層，坐落於華城市中心，是他送給自己的大壽禮物。
當年大廈要多風光有多風光，但這幾年市中心南遷，這裏已經開始落寞，而大廈的高度也早就被其他建築追平甚至超越，看起來就像一個喪失活力的老人。
沈睡中的巨獸畢竟也是巨獸，擁有不可小覷的力量。
盛鈺吉下了車，心懷敬仰地走進大廳，然後……被前臺攔下。
“你是誰？”前臺不屑地打量眼前這個穿運動服戴口罩，打扮類似大學生的女人，“這裏可不是小旅館，讓你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我有預約，跟高總。”
“呵呵，怎麽可能？你以為高總是誰，會見你這樣的小姑娘？我告訴你，盛世集團……”
前臺企圖貶低她一番，忽然電梯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看見盛鈺吉就快步跑向這邊，停在她面前。
前臺連忙鞠躬，“高總，您怎麽下來了？有什麽吩咐嗎？”
高勝沒理她，恭敬地看著盛鈺吉。
“抱歉，剛才有點事，盛小姐，我們去辦公室談？”
“好。”
盛小姐？？？難道是董事長盛鈺吉？
前臺驚愕地張大了嘴，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個打扮普通相貌年輕的女人會是盛世集團權力最大的人，自己剛才似乎還得罪了她。
求生欲讓她想道歉，可兩人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已經進電梯了。
完了……前臺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手腳冰涼，再也笑不出來。
盛鈺吉跟高勝來到他的辦公室，兩人已經在電話裏簡單地探討了一番，於是坐下就開門見山，免去客套的環節，直接談起了最重要的事。
“根據專業部門作出的調查，未來線上行業對線下及實業的沖擊會進一步加大，明年集團的利潤將比今年下降百分之二十，相當於十年前的十分之一。”
“你認為怎樣才能阻止這種趨勢？”
“轉型。”高勝堅定地說：“未來是屬於線上的，實業不再吃香。人們對房子的需求已經飽和，連房地產行業都無法維持當初的輝煌。我們要是想盛世集團繼續運營下去，就必須緊跟市場開始轉型。”
“是麽。”
“但是轉型也有很大的風險，如今的線上行業基本被雲端集團給壟斷。我們要是強行進入市場會耗費極大的成本，還有可能被他們打壓，發展受到限制。”
盛鈺吉一邊聽著他的計劃，一邊自己也開始盤算公司的發展。
她其實不太在乎盛世集團能否維持曾經的輝煌，哪怕最終破產了，她依舊能維持最頂級的生活水平。有錢到一定程度時，錢就只是個數字。
但她還是需要大筆的錢。
四哥的大腦被保存在醫院裏，與用福爾馬林浸泡的人體標本不同，他的大腦需要保持鮮活，使用一種十分昂貴的營養液，每個月耗費上百萬。
與此同時，林行帶領的研究小組還在努力完成她的目標，十年來研究經費已經高達七八十億，但進度只是找到了入門的路而已，離成功還差得遠。
這兩樣都是燒錢的，她不準備放棄，因此盛世集團必須繼續盈利，才能為研究提供足夠的資金。
“我有辦法。”
她打斷高勝，後者好奇地看著她。
“市場已經被雲端集團占領是不是？如果我們不跟他搶市場，而是與他合作，共創未來呢？”
高勝道：“這談何容易……”
“我認識顧雲廷，或許可以試一試。”
當年原主跟他沒緣分成為夫妻，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可能成為合作夥伴。只要顧雲廷不傻，他就該清楚與盛世集團合作相當於強強聯手，會帶來多麽巨大的商機。
高勝對她的計劃特別驚訝，但是也認為可以試試。盛鈺吉見有人來找他開會，便讓他正常工作等候她的回覆，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大廈一樓，前臺戰戰兢兢地守在那裏，一看見她就跑過來瘋狂道歉。
“董事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認出來是您。您都十年沒到公司了，我去年才來上班，從來沒有見過您。求求您了，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隨時嚴陣以待……”
盛鈺吉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會在意這個？”
“啊？”
“前臺代表著一個企業的形象，需要具有親和力。哪怕對方只是誤入這裏的流浪漢，不要求你接待他，起碼客客氣氣地讓他出去，而不是一頓冷嘲熱諷。”
她繼續道：“很遺憾，你的能力和性格無法勝任這個職位，明天開始不要來了，我會讓人接替你的位置。”
手握權力為什麽好？因為可以名正言順的公報私仇，別人還無可奈何。
爽。
“董事長……”
盛鈺吉忽略她的哀求出了門，站在路邊等預訂好的車。
幾分鐘後，預料中的車沒來，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她面前。
她啊了聲，頭疼地捂住腦門。
車門打開，沈明淵單手把著方向盤，帥氣地沖她挑挑眉。
“上車。”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我當年也是幹過私家偵探的，這點事情都不知道還怎麽混？”
盛鈺吉就知道自己玩不過他，垂頭喪氣地上了車，往椅背上一靠懨懨地說：“送我回家。”
“我等你一起吃頓飯等了十年。”
沈明淵已經三十多歲了，光陰沒有在他英俊的臉上留下痕跡，但是讓他與盛鈺吉的相處越來越親密無間。
這十年來兩人維持著每周通一次電話的頻率，一次半個小時，大部分是討論餐飲公司，小部分則是閑聊。
盛鈺吉道：“過兩天吧，我得回家處理下行李。”
沈明淵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我會牢記你這句話，可別想糊弄過關。”
她隨口嗯了聲，打開車上的顯示器收看最近的新聞。
沈明淵開著車，忽然往左一指。
“瞧，那是你的餐廳。”
她往外看去，“吉吉餐廳”四個字掛在店門上，十分顯眼。
兩分鐘後，沈明淵指右邊。
“你的餐廳。”
四分鐘後。
“你的餐廳。”
十分鐘後……
回家才用了半個小時，盛鈺吉見到了十幾家吉吉餐廳，密集程度堪比當年的沙縣小吃。
之前她還沒回來時就提出過，吉吉餐廳真的需要這麽高的覆蓋率嗎？
沈明淵給她的答案是——每家吉吉餐廳的發展方向都不同，他的目標不只是做快食餐廳，而是占領整片飲食市場。
天要下雨人要吃飯，除非人類飛升成仙，否則這點永遠改變不了。
沈明淵頗為得意地說：“等著吧，將來吉吉兩個字不光出現在國內，會遍布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愛她就讓她當富婆，這個信念從不曾動搖過。
盛鈺吉老氣橫秋地拍拍他的肩。
“小夥子，好好幹，我會在六十歲大壽那天等你賺夠我身價的零頭。”
沈明淵的得意之情瞬間消失。
別墅區還是當年的老模樣，只是房價又漲了幾倍而已。
沈明淵把她送到院門口，想進去蹭茶喝，被她反手關在門外，悻悻離去。
盛鈺吉走到客廳，沙發旁邊擺著一個大箱子，是她帶回來的行李。
箱子長兩米，寬半米，是一個狹窄的長方形，體積相當於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
她放下包，蹲下身打開了紙箱，裏面的東西慢慢顯露出來。
一個“人”。
他不著寸縷，皮膚結實富有彈性。有著兩條修長筆直的腿，結實性感的腹肌，寬闊的肩，以及英俊的臉。
他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就像黑蝴蝶的蝶翼，眉宇間熟悉的氣質讓人恍惚間回到十年前。
盛鈺吉深吸口氣，手落在他的腹肌上輕輕一按，他睜開了眼睛，看清眼前人後，露出溫柔的微笑。
“吉吉，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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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改為研究她所說的仿生人，相當於讓盛建國給的兩億本金全部打水漂，一無所獲。
最關鍵的是, 後續需要的巨額投資從何而來？投資市場是不會熱衷這樣一項暫時看不到未來的項目的。
林行提出疑問, 盛鈺吉認真回答。
“我來安排, 你們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提供, 對你們唯一的要求就是盡快完成目標。”
他們都是搞研究的, 與賺錢相比更希望突破現金的科技水平, 讓自己的名字銘刻在世界史上。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以後一生都未必碰得上。而且盛鈺吉還提出按照之前四哥的標準繼續雇傭他們, 條件相當豐厚。
他們經過討論統一意見，在合同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願意用餘生所有的時間來研究這項技術。
林行是最後一個簽字的, 套上筆帽，他感嘆道：
“你跟你四哥真不愧是一家人, 當初他找我開公司研究機器人時, 我就說他是個瘋子，沒想到你比他還瘋。”
盛鈺吉聽了這話，心裏反倒很開心。
她想變成自己喜歡的人，而她最喜歡的人, 不就是四哥麽？
仿生人研究小組成立，總共20人，其中19人擁有博士學歷。唯一碩士學歷的人是林行，負責管理。
盛鈺吉以最快的速度為他們找好場地，從自己的銀行卡裏拿出2千萬，當做第一筆研究資金。
緊接著她接手四哥的公司，除技術人員以外全部裁掉，停止生產線，將工廠和寫字樓轉手，收回來大概5千萬的資金，繼續用於投入研發。
盛如初的公司虧了一億多，對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來說都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資。但是在盛建國心裏，它甚至濺不起一點水花。
一億而已，虧就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賺回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心臟源難求，盛建國手握萬貫家財等了十幾年也沒等到合適的。他清楚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真正的孩子又只剩下一個，迫切地想把盛鈺吉培養成繼承人。
認識公司元老，參加股東大會，結識高官名流，甚至想給國外名校捐棟樓，讓她進去讀管理或金融。
盛建國巴不得用盡手裏的資源為她鋪出一條康莊大道，可惜盛鈺吉不領情，特地找了個時間跟他挑明了說。
“爸爸，我平庸了二十年，您就算掐著我的脖子我也長不高十公分，不必做這些拔苗助長的事。”
“可咱們盛家這麽大的家業，這麽大的公司，你不管誰管？”
盛鈺吉已經想好了，“這世界上能人多得很，我們完全可以去找一個靠譜的職業經理人，讓他來管理集團相信比我做得更好。”
盛建國心中不是沒有這種想法，但是沒有說，怕一說出來她會覺得自己瞧不起她的能力，把她當外人。
沒想到原來她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能夠認清自己能力是一件難事，何況她才二十歲，是最天真浪漫的年齡，多少同齡人沈浸在愛情的溫柔鄉與金錢的漩渦裏，哪兒有她這樣的心胸。
他對這位唯一的女兒更加刮目相看，“好，我這就讓人安排，到時你親自跟我面試他們。”
盛鈺吉與他約定好日子，回到盛如初的病房。
背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只有動作幅度過大時才會隱隱作痛，右手也早在她殺死螞蟻的時候恢覆原狀。
她恢覆起來容易，四哥卻沒有希望。
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著實讓人唏噓。
老二死了，老大老三老五被趕出家門，四哥昏迷不醒，爸爸的身體每況愈下。
短短一個月裏，偌大一個家，走的走死的死傷的傷，沒有一個安然無恙。
爭來爭去，腥風血雨，為得只是一個錢字。
可是說句好笑的，盛家財產那麽多，哪怕真的給了他們，他們這輩子又花得完麽？現在倒好，一分都拿不到手。
剛來到原主身體裏的時候，她因她銀行卡裏的六十多萬而震驚，感覺自己發了大財。
如今有希望繼承整個盛家，卻沒有預料中的開心，也提不起精神出去買買買，每天只想坐在病床邊，多看看盛如初。
約定好的日子到了，盛建國一邊打著點滴，一邊在醫院的會議室面試應聘者，盛鈺吉陪同在旁。
每當問完一個人，盛建國都會問問她的意思。
當天面試了十幾位，都是通過了助理初選才帶到醫院來的。最後兩人看中了同一個叫高勝的男人，43歲，畢業於牛津，經管博士學位。曾經擔任某著名證券公司的CEO，後回國成為著名連鎖酒店品牌的總經理，目前已經上市，履歷相當漂亮。
他的性格、談吐，甚至長相都很讓兩人滿意，盛建國決定以五千萬的年薪雇傭他出任總經理一職。若任職後表現優良，還可以加薪。
高勝將與下月正式入職，盛鈺吉見沒自己什麽事，就放心的陪四哥去了。
誰也沒想到，簽訂完合同的當天晚上十一點，盛建國心臟病再次發作，搶救無效逝去，享年74歲。
他在與子女們斷絕關系時已經重新立了遺囑，裏面明確表明不需要那些人為自己送終。於是作為他唯一親生女兒的盛鈺吉，就獨立承擔起子女義務，為他準備一個風風光光的葬禮。
盛鈺吉自己死過一次，卻還是第一次籌辦葬禮，根本無從下手。上網查了很多家殯葬公司都不滿意，還是盛建國的助理給她推薦了一家富豪專用的，才敲定最終流程。
結婚和下葬是人生最大的兩件事。婚事往往半年前就開始籌備，葬禮的籌備期只有幾天。
三天後，盛建國生前的同學朋友生意夥伴全部到場，熙熙攘攘兩三百個，與無數記者跟攝像師一起把墓地下方的路擠得水洩不通。
在這麽多人的註視下，盛鈺吉穿黑裙、戴黑色小禮帽、白手套，抱著盛建國的骨灰壇走向臺階之上。
盛建國年輕巔峰時身高一米八五，體重78KG，死後骨灰壇才不到十斤，她可以一只手輕松托起。
葬禮結束後賓客離去，助理隨她來到車外，對她提出辭職。
“我也六十多了，算是跟了盛先生一輩子，靠著他成家立業養兒女，也幫他做過不少事。去年我都還在想著，好好幹他吩咐的活兒，努力讓公司更上一層樓，現在突然明白其實早到了退休的時候，該去頤養天年，盡情享福了。”
盛鈺吉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沒讓他退休，而是給了他長假，保留在公司的職位，工資照常開。什麽時候有興趣了可以繼續回來上班。
助理道謝離開，盛鈺吉讓司機開車，打算去洋房處理一下父親的遺物。
這時醫生打來電話，用沈重的語氣告訴她，盛如初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她立刻改道回醫院，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病床前。
盛如初全身仍被繃帶包裹，只看得見一張臉，膚色快與雪白的被褥融為一體。
醫生出於職業道德，再一次詢問：“你確定要把他的大腦保存起來？”
以現在的科學水平，他們可以把大腦放置在特殊的營養液裏，盡量讓細胞保持鮮活。但從根本意義上講那只是一堆腦漿，與大活人完全是兩碼事。
並且大腦取出來放不回去，身體也無法保存，一旦做出決定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盛鈺吉用力抓著四哥冰涼的手，沒有哭聲，一滴豆大的淚落在他手背上。
“我確定。”
橫豎都是一個死，她要用盡全力拼一把。
醫護人員馬上把盛如初送去手術室，取出他的大腦，盛鈺吉坐在門外等著。
沈明淵來了，手裏帶著給她煲得湯，沒有打擾她，不聲不響地在旁陪伴。
所謂否極泰來，經歷過那麽多件壞事，她總算迎來好運——四哥的手術很成功，大腦被完美取出，放置在醫院的特殊倉庫裏。
身體被醫院交給她，她一遍一遍撫摸那張曾讓她驚艷和喜愛的臉，過了一整個晚上，才聯系火葬場把他送去火葬。
盛建國的葬禮很風光，但她花得只是錢。四哥的葬禮則連每朵菊花都是她親自挑選的。
參加葬禮的只有三個人……不，嚴格來說是兩個，她和沈明淵，剩下的那個是001.
她親手捧土，埋葬了骨灰壇。沈明淵垂首看著她的後腦勺，目光難得溫柔。
“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四哥也說過這句話，可結果呢？
她再也不想相信什麽永遠的話了，她只相信自己已經擁有的。
葬禮過後的一個月，高勝順利接任總經理之位，讓盛世集團這個龐大的機器繼續高效運營。
盛鈺吉則和財務部門完成了交接，了解到盛建國留下的財產——
盛世集團市值為5300億美元，他個人身價為489億美元，可在一周內動用的現金為90億左右，至於名下的資產，豪宅、名車、寫字樓，用了足足十幾頁紙才打印完。
90億，之前盛世集團建立一座規模堪比迪士尼的投資才30億。相當於她只要一聲令下，就能輕而易舉地建起3座迪士尼，用得還只是她的流動資金，不足總資產的五分之一。
以前她總以為自己發了財，現在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發財。
那些一長串的數字讓盛鈺吉看到麻木，不停在腦中轉換美元和人民幣，第一次發現原來有錢到一定程度是這麽辛苦的事。
“盛先生的個人財產已經匯報完畢，盛小姐，您看有什麽需要更改的嗎？”
財務部總經理問。
更改……這麽多錢，哪怕她去拉斯維加斯賭博，次次輸也要輸個好幾年，能怎麽花呢？
董事長辦公室位於32樓，擁有兩面極寬闊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華城市。
盛鈺吉摸著下巴，經過一下午的思索，意識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為迎接四哥的歸來做準備，等他重生，然後永遠永遠幸福的生活下去。
三個月過去，一輛普普通通的黑色小轎車離開華城駛上高速路，迎著朝陽，一路向東。
十年後。
華城市的發展日新月異，轉眼間已經躍上一個新臺階，仍然是國內最新潮最繁華的城市，緊緊與國際接軌。
植入式新能源手機和無人駕駛汽車已經取代之前的老產品，智能型機器人進入許多人的生活中，為他們帶來便利。
受到更大沖擊的則是線下行業，例如銀行、小賣部、快遞行業、各種售票部門、娛樂行業，被擁有同樣功能且更加方便的線上服務取代。
老一代的華城人常說，要是當年盛建國沒有死，那麽如今叱咤線上的公司將是他的盛世集團，而非顧雲廷的雲端集團。
雲端集團，曾靠跨國貿易發家，後投身於新型產業，在十年後的今天以將各種線上服務一網打盡，成為線上公司的領頭羊，市值遠超當年的實業巨鱷盛世集團。
在雲端集團的第18屆年慶上，董事長顧雲廷發言，稱明年集團年利潤將提高45%，其個人很有可能因此成為全國首富。
一家歡喜一家愁，雲端集團欣欣向榮，盛世集團則走起了下坡路。
在這個年頭，所有線下行業都受到沖擊，而盛世集團90%的利潤都來來自於線下，規模極大，運營成本高昂，一旦利潤下降就難以支撐。
現在已經到了大廈將傾之時，於是CEO高勝聯系了遠在東部某旅游城市的盛鈺吉，要求她回來開股東大會，研究集團的未來發展之路。
盛鈺吉趕緊解決了手頭的事，乘飛機回華城。
讓她感覺可笑的是，她訂機票、訂接送機服務、托運行李，使用的全是雲端集團的服務系統。
回去除了為公司，還有另外一個目的——這麽多年她一直讓沈明淵聯系高中老師唐天明，想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為他提供一些幫助，比如把他調去更富饒的城市當老師，或者送他房子等。
但唐天明的性格就像一頭倔驢，得知有人無緣無故要幫他，死也不答應，堅守在那片貧困山區，繼續為很多學費都交不起的學生傳授知識。
其實這樣也挺好，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未必不比花錢快樂。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兩年前老家在下暴雨時發生了泥石流，把去學生家家訪的唐天明沖到懸崖底下，搶救無效去世。
他妻子早就嫌他窮跟他離婚了，家中的老父母也在前幾年去世，身邊只留下一個十幾歲的兒子。
盛鈺吉得知這個消息後立刻派人前往，希望可以幫他撫養那個孩子。
不過等她的人到了才知道，孩子已經被親戚帶走，不知去向。
盛鈺吉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辦法報答唐老師的恩情，沒想到沈明淵上個月跟她打電話匯報餐飲公司情況時告訴她，自己在華城市看到了那個孩子，情況似乎很不好，已經輟學了。
仔細算算，他今年應該18歲，正是最容易走偏影響一生的年紀。
兩個原因加在一起，她決定回去看看，並且沒有告訴沈明淵。
沈明淵十年過去了都沒結婚，他心裏想得什麽她清楚得很，偏偏她也很清楚自己的態度——四哥不回來，她就沒心情正經愛誰。沈明淵跟她又太熟，不好意思不負責任地睡他，所以幹脆保持距離。
下飛機後盛鈺吉要了兩輛車，一輛將她大包小包的行李送回當年跟四哥一起住的別墅，另一輛送她去盛世集團。
二十歲之前，她到自家集團大廈的次數屈指可數。二十歲之後，偌大的集團歸於她的名下。盡管CEO的位置給了高勝，但她仍然是持股最多的大股東和董事長。
集團大廈是盛建國六十歲那年監督修建的，總共六十層，坐落於華城市中心，是他送給自己的大壽禮物。
當年大廈要多風光有多風光，但這幾年市中心南遷，這裏已經開始落寞，而大廈的高度也早就被其他建築追平甚至超越，看起來就像一個喪失活力的老人。
沈睡中的巨獸畢竟也是巨獸，擁有不可小覷的力量。
盛鈺吉下了車，心懷敬仰地走進大廳，然後……被前臺攔下。
“你是誰？”前臺不屑地打量眼前這個穿運動服戴口罩，打扮類似大學生的女人，“這裏可不是小旅館，讓你們想進就進想出就出，沒有預約不能進去。”
“我有預約，跟高總。”
“呵呵，怎麽可能？你以為高總是誰，會見你這樣的小姑娘？我告訴你，盛世集團……”
前臺企圖貶低她一番，忽然電梯開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出來，看見盛鈺吉就快步跑向這邊，停在她面前。
前臺連忙鞠躬，“高總，您怎麽下來了？有什麽吩咐嗎？”
高勝沒理她，恭敬地看著盛鈺吉。
“抱歉，剛才有點事，盛小姐，我們去辦公室談？”
“好。”
盛小姐？？？難道是董事長盛鈺吉？
前臺驚愕地張大了嘴，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個打扮普通相貌年輕的女人會是盛世集團權力最大的人，自己剛才似乎還得罪了她。
求生欲讓她想道歉，可兩人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裏，已經進電梯了。
完了……前臺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手腳冰涼，再也笑不出來。
盛鈺吉跟高勝來到他的辦公室，兩人已經在電話裏簡單地探討了一番，於是坐下就開門見山，免去客套的環節，直接談起了最重要的事。
“根據專業部門作出的調查，未來線上行業對線下及實業的沖擊會進一步加大，明年集團的利潤將比今年下降百分之二十，相當於十年前的十分之一。”
“你認為怎樣才能阻止這種趨勢？”
“轉型。”高勝堅定地說：“未來是屬於線上的，實業不再吃香。人們對房子的需求已經飽和，連房地產行業都無法維持當初的輝煌。我們要是想盛世集團繼續運營下去，就必須緊跟市場開始轉型。”
“是麽。”
“但是轉型也有很大的風險，如今的線上行業基本被雲端集團給壟斷。我們要是強行進入市場會耗費極大的成本，還有可能被他們打壓，發展受到限制。”
盛鈺吉一邊聽著他的計劃，一邊自己也開始盤算公司的發展。
她其實不太在乎盛世集團能否維持曾經的輝煌，哪怕最終破產了，她依舊能維持最頂級的生活水平。有錢到一定程度時，錢就只是個數字。
但她還是需要大筆的錢。
四哥的大腦被保存在醫院裏，與用福爾馬林浸泡的人體標本不同，他的大腦需要保持鮮活，使用一種十分昂貴的營養液，每個月耗費上百萬。
與此同時，林行帶領的研究小組還在努力完成她的目標，十年來研究經費已經高達七八十億，但進度只是找到了入門的路而已，離成功還差得遠。
這兩樣都是燒錢的，她不準備放棄，因此盛世集團必須繼續盈利，才能為研究提供足夠的資金。
“我有辦法。”
她打斷高勝，後者好奇地看著她。
“市場已經被雲端集團占領是不是？如果我們不跟他搶市場，而是與他合作，共創未來呢？”
高勝道：“這談何容易……”
“我認識顧雲廷，或許可以試一試。”
當年原主跟他沒緣分成為夫妻，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可能成為合作夥伴。只要顧雲廷不傻，他就該清楚與盛世集團合作相當於強強聯手，會帶來多麽巨大的商機。
高勝對她的計劃特別驚訝，但是也認為可以試試。盛鈺吉見有人來找他開會，便讓他正常工作等候她的回覆，離開了辦公室。
回到大廈一樓，前臺戰戰兢兢地守在那裏，一看見她就跑過來瘋狂道歉。
“董事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認出來是您。您都十年沒到公司了，我去年才來上班，從來沒有見過您。求求您了，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我以後一定隨時嚴陣以待……”
盛鈺吉冷冷地看著她。
“你以為我會在意這個？”
“啊？”
“前臺代表著一個企業的形象，需要具有親和力。哪怕對方只是誤入這裏的流浪漢，不要求你接待他，起碼客客氣氣地讓他出去，而不是一頓冷嘲熱諷。”
她繼續道：“很遺憾，你的能力和性格無法勝任這個職位，明天開始不要來了，我會讓人接替你的位置。”
手握權力為什麽好？因為可以名正言順的公報私仇，別人還無可奈何。
爽。
“董事長……”
盛鈺吉忽略她的哀求出了門，站在路邊等預訂好的車。
幾分鐘後，預料中的車沒來，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她面前。
她啊了聲，頭疼地捂住腦門。
車門打開，沈明淵單手把著方向盤，帥氣地沖她挑挑眉。
“上車。”
“你怎麽知道我回來了？”
“我當年也是幹過私家偵探的，這點事情都不知道還怎麽混？”
盛鈺吉就知道自己玩不過他，垂頭喪氣地上了車，往椅背上一靠懨懨地說：“送我回家。”
“我等你一起吃頓飯等了十年。”
沈明淵已經三十多歲了，光陰沒有在他英俊的臉上留下痕跡，但是讓他與盛鈺吉的相處越來越親密無間。
這十年來兩人維持著每周通一次電話的頻率，一次半個小時，大部分是討論餐飲公司，小部分則是閑聊。
盛鈺吉道：“過兩天吧，我得回家處理下行李。”
沈明淵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我會牢記你這句話，可別想糊弄過關。”
她隨口嗯了聲，打開車上的顯示器收看最近的新聞。
沈明淵開著車，忽然往左一指。
“瞧，那是你的餐廳。”
她往外看去，“吉吉餐廳”四個字掛在店門上，十分顯眼。
兩分鐘後，沈明淵指右邊。
“你的餐廳。”
四分鐘後。
“你的餐廳。”
十分鐘後……
回家才用了半個小時，盛鈺吉見到了十幾家吉吉餐廳，密集程度堪比當年的沙縣小吃。
之前她還沒回來時就提出過，吉吉餐廳真的需要這麽高的覆蓋率嗎？
沈明淵給她的答案是——每家吉吉餐廳的發展方向都不同，他的目標不只是做快食餐廳，而是占領整片飲食市場。
天要下雨人要吃飯，除非人類飛升成仙，否則這點永遠改變不了。
沈明淵頗為得意地說：“等著吧，將來吉吉兩個字不光出現在國內，會遍布全世界的每個角落。”
愛她就讓她當富婆，這個信念從不曾動搖過。
盛鈺吉老氣橫秋地拍拍他的肩。
“小夥子，好好幹，我會在六十歲大壽那天等你賺夠我身價的零頭。”
沈明淵的得意之情瞬間消失。
別墅區還是當年的老模樣，只是房價又漲了幾倍而已。
沈明淵把她送到院門口，想進去蹭茶喝，被她反手關在門外，悻悻離去。
盛鈺吉走到客廳，沙發旁邊擺著一個大箱子，是她帶回來的行李。
箱子長兩米，寬半米，是一個狹窄的長方形，體積相當於一個高大的成年男性。
她放下包，蹲下身打開了紙箱，裏面的東西慢慢顯露出來。
一個“人”。
他不著寸縷，皮膚結實富有彈性。有著兩條修長筆直的腿，結實性感的腹肌，寬闊的肩，以及英俊的臉。
他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就像黑蝴蝶的蝶翼，眉宇間熟悉的氣質讓人恍惚間回到十年前。
盛鈺吉深吸口氣，手落在他的腹肌上輕輕一按，他睜開了眼睛，看清眼前人後，露出溫柔的微笑。
“吉吉，我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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