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內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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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鎖櫃子裏的東西也是書畫藏品,被一一抖落出來,卻是水清淺自己的作品和寧仁侯(疑似十一郎)的精品書畫。這麽多年了,有很多事情其實廣為人知到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所以,意外又不意外的挖到十一郎的畫作,也只是讓眾人更加欣喜和興奮而已。

裏面大部分的字貼,是水清淺的,他那些太學同窗對這些都比較熟,甚至眼睛一掃,就能認出水清淺的字跡。

畫嘛,原本大夥就只當都是十一郎的大作,不過,賞來賞去,發現畫風不太統一啊!仔細識別印鑒和落款才發現,不對,這是兩個人的。風格、落筆、細節處理,很多地方都很不一樣,尤其眾多畫作擺眼前,參照著做對比,很容易就分辨出這就是出自兩個之手,一位是寧仁侯爺,一位就是……

“什麽情況?淺少什麽時候開始畫山水了?”

“我以為他不畫山水的,還有寫意風格的……臥槽,這功力可以吖,怎地,他不拿出來,還怕沒臉見人哪?”

“開玩笑,就他那個嘚瑟勁兒,他還怕你知道?”

“哎,這邊還有……”

“是他嗎?真的是他吖?”

印鑒就在落款那裏戳著呢,同一款印鑒,那邊幾幅字的落款也用的是這個,所以,就是水清淺畫的,沒跑。說他性格嘚瑟,就是隨口開玩笑,少年心性的跳脫張揚,源於他們的出身和地位,生活大環境如此,包括那些年少得意高中進士的,大家都算半斤八兩,個性張揚源於驕傲,他們有本事,有底氣,憑什麽不嘚瑟?但若要論起‘深沈、神秘、隱晦’之類的話題,答案十有八九還有水清淺。

這是長久以來,寧仁侯府整體留給人們的印象。

永遠讓人探不清底細,看不清真相,摸不到上限,只在什麽不經意的時候,任他隨手劃下一招,像清風拂柳般柔和,卻是泰山壓頂之勢的沈重,淩厲得讓人覺得意外,強大得又那麽的理所當然,很覆雜的一種感覺。所以,當大夥前所未聞的看到‘疑似’水清淺的寫意山水畫作,幾乎又同一時間敲定,這就是水清淺的手筆,他們對飛天兒的神秘感毫無抵抗力,對水清淺的能力也深信不疑。

一幅一幅的品過去,水清淺的寫意山水功力真不是蓋的,感覺總體水平比他的美人圖還要高出一線,真奇怪,為什麽他不曾讓大家知曉……就好像他還會害羞似的。哦,這邊還有幅巨作。在一摞書畫卷裏,有一幅畫軸明顯寬出半尺,貌似是個大作,所以,也是最後才被打開。

我……我擦!

“這幅畫怎麽在這兒!!!”當場就有人撕心裂肺的嚎出來。

與之前所有不曾聞達於世的作品不同,這一幅,如雷貫耳,大名鼎鼎——《江山卷》

《江山卷》一被爆出來,滿屋子瞬間爆棚的嘩然。

“這這這個!!!淺少是什麽時候拿到的?”

“是那幅畫嗎?還是臨摹的?”

“臥草草草!弘文館的收藏章子在這兒呢!是真跡!!!”

“不是,畫最終不是被芊芊姑娘拿走了?”

錢芊芊,一手漂亮的丹青,一曲鎮山河的無衣,成為多少名門世家子弟心中永遠的白月光,芊芊姑娘都銷聲匿跡這麽多年了,傳說中的小麻雀,在世家子弟的圈子裏,在每年票選的帝都紅顏榜上,她依然牢牢占據著美人榜首的位置,無人可以撼動。

《江山卷》被恭恭敬敬的請到主書案上,一圈人圍著擠著盯著,有鑒畫黨,有鑒章黨,有鑒紙黨,還只會嘟嘟囔囔不可置信的懵逼黨。擠不上去的一部分人忙著給另一部分吃瓜群眾普及《江山卷》的來歷與傳奇,更不可能繞過他們心頭朱砂痣,芊芊姑娘。

鬧哄哄的好一陣子,偌大的廳堂人越來越多,氣氛卻越來越靜,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在所有的疑點通通攻克,所有的質問達成共識之後,大家一致認同:這就是那幅《江山卷》。那麽,問題來了:這幅畫為什麽會在水清淺手裏?當初萬國宴的時候,水清淺根本沒有參加。是官家當著所有朝臣勳貴、外國使臣的面把畫還給芊芊姑娘了,芊芊姑娘拿著畫走的,從此消失絕跡。

那個……

“你們覺不覺得,淺少的山水圖……咳咳,有點像……”

水清淺對山水畫的解讀功力明明很深,筆力成熟,但他卻從來不曾讓此名聲顯露人前,為什麽?

更玄妙的是,他藏起來的那些畫作跟眼前這幅江山卷,在筆力,風格,韻味都如出一轍,看那山,那水,那奇石雲海,那浪遏飛舟。按風格、筆力,氣質、精髓去鑒定一幅畫的作者,是很不容易的事,甚至專業人士都不敢打包票,但如果有兩幅畫甚至多幅畫能同臺對比,鑒定就又變得十分簡單了。鑒定這種事最怕的就是兩廂對比,真真假假,一比就知道了。可巧,水清淺那一卷卷不曾現世的山水圖,剛剛被眾人扒了幾遍,所以,眼下這《江山卷》是真是假,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簡直——禿子頭頂的虱子,明擺著!

“淺少去去去給芊芊姑娘做做做槍手?”有人結結巴巴的猜想。

“你傻呀!”當場就有人反駁,“當時有長公主在場,現場還有那麽多雙眼睛圍著盯著,明明就是芊芊姑娘親自作畫……呃?”

“芊芊……淺淺……淺少?”這名字,越琢磨越讓人覺得心驚肉跳的詭異。

“孟,孟大少……確實是……是淺少的師兄。”忽然有個聲音小小提醒。

無論從鐘先生那邊論,還是從寧仁侯這邊論,水清淺跟孟少罡真是實打實的師兄弟關系,只是平日嬉笑玩鬧,孟大少被欺負的死死的,他倆很少如此稱呼彼此,以致於很多人都忽略了。而芊芊姑娘曾有一次,確實叫過孟大少師兄的。

我了個去!當初怎麽就沒有人想到這個呢!

很多秘密根本禁不住扒,就看有沒有本事。錢芊芊這件事當初就有無數漏洞,若沒有姬昭出手護著,早就暴露了。當初這個秘密有好幾個人都知道,能瞞住這麽久,完全因為知情者都是眾人惹不起的大人物。孟少罡是最菜雞的一個,可那也是內衛總長家的大公子,跟當今聖上少年相交,稱兄道弟拜把子的,他又是寧仁侯爺的入室弟子,被水侯爺護著的人,你敢逼問吖!

如今秘密被一朝揭破,連個緩沖的餘地都沒有,就這麽光天化日的,直接攤在眾人面前——

芊芊姑娘……疑似……就是,水清淺!

或者還有一種懷疑:水清淺……根本就是……一個姑娘?┌(。Д。)┐

不能怪眾人的腦洞,這種‘創傷’心理是很微妙的。芊芊姑娘成為他們心頭朱砂痣已經很久了,久到也許讓他們產生了某種抵觸情緒,抵觸任何詆毀或者破壞芊芊形象的可能。

水清淺,憑什麽就不是呢?

水清淺的容貌是公認的傾城絕色,琴棋書畫的才華碾壓式的把同齡人從小打擊到大,又有飛天兒的神秘光環加持。論美人魁首他應該當仁不讓,大家不說,是因為無人敢說。一則寧仁侯府太兇殘,二則水清淺自己也不是好惹的。從他八歲入太學開始,那就是妥妥的小霸王龍,連謝大少那麽懟天懟地的人物都被他欺負得死死的。與他作對的那些人,呵呵,下場是什麽樣兒,還用別人教嗎?大家平日開玩笑互懟都是有底線的,看似百無禁忌,誰又真敢說一句水清淺‘貌美如花,傾國傾城’?

玉樹臨風。

形容他,必須用玉樹臨風!

眾人不敢輕易拿水清淺的名聲開涮,但腦洞這麽一開,很多事情就特別值得琢磨。

水清淺身邊一直沒有貼身伺候的仆人,這在上流社會簡直過於奇葩,連官家都頗有微詞,可寧仁侯府就是這麽杠,憑你誰來說,憑你誰送進來丫頭小子嬤嬤長隨,說不要就不要。

為什麽水清淺不要人貼身伺候?

在太學,水清淺與他們朝夕相處,看似熟悉,卻保持著微妙的安全距離,印象裏,好像沒誰見過他與旁人行為親密吧。這個親密指的是有肢體接觸,仔細想想,哪怕在演武堂,水清淺也沒有跟誰做過貼身肉搏,(除了謝銘,呃?這也是很微妙的一個梗)水清淺通常用一把劍,就能把對手給逼停。

還有一點,在座諸位更印象深刻,每到夏天,水清淺必然告假避暑。他避不避暑,他們是真不知道,唯一確定是水清淺從來沒有在人前衣衫不整過。夏天酷熱的時候,太學裏也有人做派豪放,就算不至於如市井的‘膀爺’一樣坦胸露乳,總歸擔得起一句‘有傷風化’。但這種事,從來不可能發生在水清淺身上。好吧,也許這僅僅源於水清淺的教養,做不得鐵證。可是,懷疑,大家也不必宣之於口,總之,確認過眼神,彼此心下明了。

氣氛尬得一言難盡的時候,水清淺忙完回來了。

帶著笑意的水清淺一進門就看到中央書案上鋪開的《江山卷》,笑容瞬間凝固,吃驚,慌亂,尷尬,連番小情緒短短剎那從他臉上一一閃過,本來是快得讓人應接不暇,卻奇異的,當場很多人都清清楚楚的捕捉到這瞬間之內水清淺所有的小情緒變化。

——擦!實錘了?

但短短不到一息的功夫之內,水清淺已經壓下了所有情緒,最後眼神只是風輕雲淡的從畫上一掃而過,好像什麽也沒看到一般,笑容不改的詢問大夥,“外面宴會的場面我重新布置好了。各位,要不要隨我一起去看看?”他伸手示意,雖然嘴裏是詢問句,但肢體語言明明白白的擺著:這邊請!

一眾太學同窗是最先慫的,然後是比較會看人眼色的,然後是跟風盲從的,所以,很快,所有人就離開書房到外面的庭院,對滿院子名貴觀賞菊花尬詩尬聊,之前的話題再沒人敢提,然後慢慢的,氣氛也就緩過來了,畢竟很多寒門進士根本不知道錢芊芊的事。

那些世家子弟的心頭草拔不幹凈,只是面對情緒不明的水清淺小霸王,各個都慫得一逼,並不敢親自上去問。楊少仗著跟水清淺數年同班,被慫恿著,趁著宴會氣氛不錯的時候,上前套套話,剛開口沒幾句,都還沒繞到錢芊芊身上的時候,水清淺就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楊少,有的人死於話多。你記著這句話,日後混朝堂,能救命的。”

楊少:親娘嘞……!!!∑(Дノ)ノ救命啊!

這就是他們能從水清淺這裏知道的所有消息。還有一點很微妙,後來宴會過半,江山卷的尷尬場面暫時被眾人遺忘了,有人回到書房取紙筆吟詩作賦,卻發現水清淺的那些字畫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被下人收拾起來了,那副《江山卷》,當然,也再沒見過蹤影。

表面上,畫作這件事戛然而止,無人過問,無人敢問,整天宴會下來,再沒有人提過半個字,就好像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似的。不過,轉天功夫,整個上流社會幾乎都傳遍了錢芊芊跟水清淺的關系,貌似,疑似,水清淺就是錢芊芊!

這個傳言喧囂一陣子之後,還帶版本升級了——有鼻子有眼的實錘推測:水清淺疑似女兒身!!!這個謠言在低層界面很有市場,但在高層,朝堂大佬、各家各府的掌權家主老狐貍精那裏,讓他們相信水清淺是女孩子實在太無稽之談了。唯一相信的實錘是:熊孩子慘遭扒馬甲。就說嘛,尋常小姑娘哪裏來的那等眼界手腕,只有水清淺,有格局!有能力!憑實力中二!

馬甲無可挽回,中二期的丟人事讓水清淺大魔王的低氣壓盤旋數天,碾壓了所有沒眼色跑他跟前妄圖求真相的吃瓜群眾,使得真相雲山霧罩般的衍生各種‘被實錘’。後來,這件事發展的方向,如脫韁的野狗直線跑偏,且畫風清奇。

“你還真以為能瞞一輩子呢?”面對錢芊芊的馬甲被扒,姬昭沒有感到意外。時隔好幾年才被扒,已經算水清淺走大運了,“別的我不知道,但我想在此之後那些選秀折子的名單,終於可以少一位候選人,諸多閨閣千金慶祝少了一個勁敵。”

“哈?”

“在無數選秀的折子裏,錢芊芊是榜上有名的名門閨秀備選。”姬昭爆料。

水清淺挺意外的,他就是順嘴一提,沒想到昭哥居然知道的不少,但是,“名門閨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錢芊芊的人設裏,她爹是九品伎官吧。”算哪門子的名門閨秀哇。

“你的那個錢芊芊,一直是眾多世家子弟心中的‘白月光’,連續五年,票選都是帝都名門閨秀第一名。”

水清淺嫌棄的瞥了一眼姬昭,好歹也是日理萬機的一國之君,怎麽連這種娛樂八卦也知道個仔細,還有,“官員上折子都這麽隨便啦,憑一個票選,弄明白錢芊芊的來歷了嗎就敢瞎推舉?”

姬昭語氣不鹹不淡的,“呵,知道芊芊姑娘心系謝將軍,朕,可不敢奪人所愛。”

“…………”

水清淺神態有些怔忪,山虎,三年沒見了吧。

姬昭垂下眼簾,一把扛起某人直奔內室。

“哎?……哎!嗚嗚…………”

芙蓉帳暖,春宵苦短。

嫉妒?呵呵,不存在的。

謝銘鎮守邊關,一去就是三年,按著軍部的規矩,他在那邊待個十年八年的都算正常。郡主也跟過去了,三年抱倆,也算人生圓滿,事業有成了。姬昭不否認他的推波助瀾,沒有上諭恩準,一個郡主怎麽可能擅自離京,邊關團聚。可又怎樣,嬌妻稚子,他一個都不少。謝銘終究是不懂,是他自己蠢,與旁人無關。一次錯過,終生無望。

錢芊芊,鐘靈俊秀,才華橫溢,人間絕色,這個身份,謝銘那個糊塗蛋,配不上!

——如此而已。你跟他,終究只是兒時的荒誕嬉戲,一場玩笑,做不得真。

姬昭把懷裏的寶貝攬得更緊些,掖掖他身後的被子,低頭輕吻了一下額頭。唉,不抱著不行,一點也不老實,睡著也跟打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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