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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寧仁侯的晚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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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宴吃完,轉天中午,姬昭就帶著水清淺一起啟程回帝都,效率高效得讓幾乎所有安州官員都有點措手不及。原本有心思跟太子殿下蹭一路的人根本來不及做出行準備,只能眼睜睜的錯過這個機會,比如,戶部莊侍郎家的大公子,又比如,想去帝都參加春闈的安小舉人。虧得水清淺不用操心行程行李,不然,他也得是一臉懵逼被扔下的一員。

但是,哼哼,不要以為忙著出行,他就會忘了自己被坑去明年參加進士科的邪惡計劃。晚上落腳驛站,吃飽喝足,甩著沐浴後半幹的頭發,水清淺直接沖到姬昭的房裏,一進門就猴在太子殿下的身上,開始賣慘,“阿昭哥哥,我不想去參加春闈考試T_T……”並列舉理由一二三,“我在武學院還有課程沒有完結呢,我就是再天才,一根蠟燭兩頭燒哇,你忘了那會兒我累到昏迷不醒啦?”

姬昭:…………

然後威脅,“你可想好了,我現在可是有餉有銜的六品軍侯,在諸多大佬心裏,很有臉面噠。我沒聽說過哪位武將去參加進士科,到時候軍部的大佬們去罵人……這個鍋我可不敢背。”

然後賣萌,“我才多大呀,我去同朝為官,你讓那些七老八十的大人們怎麽想?”

然後耍賴,“考不好,多丟臉哪!咱們太學的師傅,官家,還有鐘爺爺……我要是考不好,老先生的一世英名啊!我不是說我不行,但我啥都沒準備……”

“沒有準備?我看你說得頭頭是道,不是還給安小舉人答疑解惑了嗎?”姬昭忽然開口,打斷了水清淺的表演。

水清淺:(⊙_⊙) “我給他答疑解惑?啥時候?”

“宴會上。”

這話說得有點酸。

姬昭提起讓他跟安小舉人一起參加春闈考試,那會兒水清淺的小臉拉得有多長?姬昭估計熊孩子會作妖,比如遷怒什麽的。結果他看到了什麽?沒一會兒,某人的情緒就陰轉晴了,還主動跟安舉人搭話,中間隔著好幾個人,他抻著脖子跟人家聊,再後來更是不顧體面的竄座,跑到了安小舉人身邊了,倆人聊得熱火朝天,姬昭承認看到那一幕的時候,他心裏有那麽一點點的……酸氣。

當時水清淺說了什麽,安小舉人說了什麽,姬昭聽不到,但是旁邊還有金吾衛呢。金吾衛都是什麽級別的人物?太子殿下往某個方向瞧了第一眼、然後有第二眼,再看到第三眼的時候,金吾衛就已經各就各位了。殿下註意的,在意的,關註的任何大事小情,他們都需要幫殿下掌握情況,尤其金吾衛裏面還有人會讀唇語。所以,姬昭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談話內容,桌面上那些靠得近的官員估計也聽到了只字片語,當時有人看向水清淺的目光就變了。

水清淺從來不是紈絝子弟,雖然他每每鬧那一出出的,很像個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但所有有眼光有抱負的朝廷重臣都知道這是怎樣一枚良才美玉。水清淺對進士科的解讀超越了這裏所有人的眼界,哪怕他們這些人已經進官身很多年,但姬昭毫不懷疑時至今日,恐怕大多數人也沒懂透徹自己當初進士科的考題用意,渾渾噩噩的僥幸過了,然後,混到死也就是個庸庸碌碌。水清淺跟他們不是一個級別。不是出身、地位的問題。有時候,格局,就是一種天賦。在官場上能走多遠,能不能名留青史,看得不是人脈,出身或者學問。操控天下大勢的大局觀,學是學不來的。

這樣的水清淺,足夠任何官宦世家瘋狂追求。只是寧仁侯府的兇殘名聲在外,在某種程度上說,幾年前那場大清洗嚇住了包括皇家在內的所有豪門權貴,大家只能眼巴巴的等著,看著,卻沒有哪家敢以身試法。這裏說的是能夠上寧仁侯府的那些豪門,尋常小魚小蝦,甚至不在競爭資格中。但這裏是安州,全是小魚小蝦米級別的官宦門庭,更怕無知者無謂,豁出去臉面幹出什麽,姬昭自信可以護持水清淺周全,但少年心性有時讓人琢磨不透,比如,清淺莫名其妙的對一個一面之緣的小舉子另眼相看,姬昭索性釜底抽薪,帶清淺離開最好。

姬昭避重就輕,“你還給他列了新的書單。”

“哈,那算什麽答疑解惑啊。”水清淺根本沒當一回事,“我看他是有點讀書讀傻了,要當學究還考什麽進士科……哎不是,如果官考把人都考成了書呆子,規則是不是得改改?”

“就你精!”姬昭點著他額頭,把身上的猴兒扒下來,自己轉身褪去外袍,他還沒有沐浴。

“阿昭哥哥……”水清淺尾隨爬屏風頭,他才不要走,春闈的事兒還沒解決呢。

面對某扒墻頭的小混蛋,姬昭大大方方的寬衣解帶,小麥膚色,八塊腹肌,還有……

盯襠貓終於看到某條龍……雄偉過分了,飛快的別開眼神,咳嗯,臉有點燒。

姬昭看到,心跳錯了一拍。

姬昭神色不變,狀若無事的跨進浴桶,坐下之後隨便挑一個話題與水清淺繼續閑扯,“會試是為了選官,要考格局,考胸懷,考察思想和立場……”這都是水清淺之前教安小舉子說的,姬昭又問他,“那殿試呢?你說殿試考什麽?”

“殿試?考考官吧。”水清淺順嘴一說。

“嗯?”姬昭真是頭一次聽到這樣的觀點。

“進士總歸就那樣了,短短幾日,好壞能差哪兒去?最後一關,應該就是給大家看看,閱卷考官的私心是不是在合理範圍之內,主考官是不是相對公允的平衡各方勢力。你算哪,入閣那幾位大人,好幾位都是主持過進士科的。我沒查過,但我猜想那些主持進士科,最終卻沒有入閣的大人,估計不是致仕就是左遷了。沒平衡好各方勢力,容易拉仇恨唄,就算官家心軟不問,也架不住被眾人推,墻哪有不塌的。”

姬昭:“…………”

姬昭知道清淺很聰明,但他沒想到清淺的玲瓏心肝能讓他把事情看到十二分透徹。

怪不得他哼哼唧唧的不想考,這裏面的條條道道已經被他擺明車馬了。哪怕文章寫得再爛,只要有水清淺的那筆字,閱卷考官就不可能認不出來他的卷子,清淺就沒可能落榜。在最終的殿試上,只憑刷臉,有他師父的名頭,有官家的臉面,有太學的聲譽,水清淺的名次絕對不允許跌出二甲。所以,進士科的人才選拔,對水清淺來說,簡單得像個過場,取中也像個笑話。

“好了,”姬昭招招手,拉近水清淺親親他的額角,“是我考慮不周,你年紀還小,這一科不願意考就不考吧。”

“不能反悔!”水清淺頓時眉開眼笑的。

“嗯,不反悔。”

水清淺一高興,順手拿起澡巾,給姬昭刷刷刷擦後背,認真擼完了整個後背外加一邊膀子,他才反應過來,呃,怎麽幹起這活兒了?

姬昭卻已經舒舒服服的閉目養神靠在浴桶邊上,等著水清淺給他擼另一邊的膀子,太子殿下真沒想那麽多,難得熊孩子知道給兄長擦背了,算懂事一回,無事好歹也懂獻獻殷勤,估計某人高興之餘,這是在‘諂媚’他吧。

諂媚……嗯……也算不上。

水清淺看著手中的絲瓜瓤,觸到堅硬又溫暖的胸大肌,掌下好像絲絨包著生鐵,力與柔的矛盾融合……水清淺盯著眼前的絲絲入理的肌肉,他也不知道……

好像,他就是,忍不住想摸摸他。

完了!

水清淺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於是想趁著他們人少清靜,回程的路上再仔細琢磨琢磨這個事兒,他跟昭哥從小親密到大,會不會是他敏感了(?)他計劃跟昭哥手拉著手,閑來游游逛逛,進山打打野味,再弄個燒烤露營什麽的,像他們去年秋獵那次,如此親密無間,再讓他試探試探感覺。

結果?呵呵。

他們後續一路都是驛站—官府—驛站的節奏,每經城池都有州府官員相迎相送,沿途有各州府兵護送,前呼後擁,跟唱戲裏的八府巡按一樣,太子出巡的架勢擺的可正了,進到豫州府的時候,還給換上太子鑾駕了,然後,每天都有金牌急腳給送公文……

水清淺被迫當太子殿下的臨時文書官,每天幾乎經手所有文書,水清淺只覺得:官家真是個坑孩子的熊家長啊,這些文書難道不應該是聖人批覆的工作嗎。好在,除了那些無聊的非緊急公文,太子殿下還能收到一些帝都各類八卦書信,大概就是太子一脈的官員用於聯絡感情的話家常。別看那些大人平日衙門公務,人五人六的樣子,真八卦家長裏短的時候,看熱鬧的嘴臉跟市井閑人也沒啥區別。水清淺每天幫忙過濾信件,各類小道消息全在他這裏匯總,回頭他再八卦給姬昭和松哥他們聽。

嗯,挖煤的遇到燒炭的,誰也別嫌誰黑,八卦的心,都一樣一樣的。

面對各式各樣的帝都八卦,水清淺以為自己就是個吃瓜群眾,卻沒想到臨近帝都沒幾□□程的時候,突然雪片紛飛湧入的八卦信件,直接把一個大爆料扒到了水清淺自己身上。確切的說,是寧仁侯府的大八卦——寧仁侯,後院起火啦!

寧仁侯潔身自好的形象,經歷了最開始大家引為笑談,到部分人懷疑他沽名釣譽,到最後公認的鐵打事實,深刻的印在整體上流社會人們的印象裏。侯府夫人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可寧仁侯與一切緋聞八卦絕緣,非常尊重自己的結發妻子。不知道別家高門氏族裏的當家夫人心裏是羨慕還是嫉妒侯府夫人,反正寧仁侯本人讓高門大族裏的當家大人一致很佩服,不管他們讚不讚同侯爺的做法,侯爺能堅持自己的原則,不為任何外物所動搖,這種堅定心性,可怕到讓所有人尊重。

但是,晴天霹靂了。

寧仁侯,晚節不保!後!院!起!火!

這不是金秋蟹膏肥美的時節了麽,孟府辦了蟹菊宴,有孟少罡的關系,寧仁侯就受邀參加了,不知道侯爺喝多了,還是休息時被算計了(?)他沾染了孟府的一個家養歌伎。按說這種事簡直太稀疏平常,豪門裏的家養歌伎就是幹這個的,給客人伺候高興了,賓主之間還可以互贈歌伎,跟尋常走禮送字畫一樣。各家各府每年不送出去幾個舞娘歌伎給賓客朋友,都會顯得你家品味低。但這是寧仁侯啊,幾十年如一日與夫人鶼鰈情深,潔身自好的寧仁侯!連侯爺自爆年少放浪不羈,很多人都選擇不相信,人品堪稱聖賢的寧仁侯爺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反正不管怎麽發生的,真有一腿還是被陰謀論,反正那天宴會之後,很多人看到寧仁侯往家領了一個女子,八卦緋聞一下子就炸開了。

於是幾天後,遠在幾百裏外的水清淺也知道了,從那些無關緊要、大臣跟太子殿下維系感情的家常信件裏看到的。八卦傳聞,說什麽的都有,大致看起來就是,他爹領了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回家。但水清淺不會輕易相信,三人成虎的道理還用多說嗎?真相不一定是怎麽回事呢。但也許,水清淺只是潛意識裏拒絕承認這樣的傳聞,他無法想象自己家裏多一個外人的情形,在水清淺根深蒂固的三觀裏,他爹怎麽能碰別的女人?這種傳聞,用腳趾想也知道是假的。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越來越多的信件都在八卦這件事,還帶後續發展的。寧仁侯前腳往後院添了人,後腳侯爺夫人就離府而去,是出城去了,寧仁侯還去幾個城門口問過護城領班侍衛呢,八卦有板有眼,鬧得沸沸揚揚,當然,吃瓜群眾這裏,幾乎都在一致震驚侯府夫人的醋勁好大啊!

水清淺依舊不信,可這不妨礙他跟姬昭辭行,他要快馬啟程早一步回到帝都,就不跟他們一起走了。

姬昭不知道怎麽勸。

事情發生在孟府,孟少罡跟寧仁侯跟水夫人關系不言而喻,他沒理由給自己師父後院點火,所以最開始的緋聞傳來,姬昭也不相信,估計是有什麽內情,然後被人以訛傳訛。但陸陸續續的後續發展傳來,這則八卦緋聞的可信度就越來越高了,姬昭也越來越擔心水清淺,不管口頭上說信不信,有這樣的消息,清淺怎麽可能不受影響?

只是姬昭沒想到,水清淺不僅僅在擔心,以現在的狀況,更貼切的說,他在焦慮。這樣姬昭就很心疼了。理智上說,不管寧仁侯和他的夫人發生了什麽,作為兒子,水清淺都對此無能為力。他早回一步晚回一步,無關大局,難道做兒子的還能管到他爹的屋裏?姬昭想護著水清淺,所以他並不想讓清淺提前回去,去獨自面對寧仁侯府可能難堪的局面;但另一方面,姬昭能體會到清淺的心情,他又不能說‘不許。’

“清淺,我們都不清楚帝都那邊發生了什麽,但是在你走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幾個道理。”姬昭把水清淺拉到自己身前,確定他認真聽自己說話,“侯爺與夫人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你要相信他們可以處理好自己的事情。”

“寧仁侯潔身自好舉世皆知,他一直特別敬重自己的夫人,所以你要相信你父母的感情一定非常好。”

水清淺點點頭,理直氣壯的,“我當然相信。”他從不懷疑這一點。

那麽姬昭想要說的重點來了,“所以,就算發生了什麽,做最壞的猜想,你也要相信侯爺。”

水清淺皺眉。

“大家都是男人,你也應該明白男人是需求的,有時候身體的需求可能會造成一時的沖動,但這並不意味對感情的不貞。無論發生了什麽,他依然是你的好父親,一個好丈夫,一個頂天立地,受人尊重的一等寧仁侯。”

姬昭說這些就是給他做做預防,他知道清淺對貴族的利益婚姻的各種吐槽,所以,姬昭知道他在某種程度上,對感情追求完美到有點天真的偏執。但他也希望水清淺能明白事態有萬一,男人嘛,萬一沖動呢,睡一個歌伎罷了,並不意味著寧仁侯就要妻離子散,家破人涼。

水清淺知道姬昭想勸什麽,他甚至可以用傳承學到的知識,寫一篇關於男性生理與心理分析的十萬字的科學論文,來支持男性管不住下半身,有其生理和心理的訴求,但事情不是這樣的。人,作為高級智慧生物,能遵守道德約束,能控制自身欲望,這是為人根本。

“昭哥,我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水清淺端坐起來,神色嚴肅認真,“我是男人,我也體會過那種欲望訴求,所以我更加清楚的明白自己不可以被欲望驅使為所欲為。我們讀了那麽多聖人言,我爺爺用一生心血建立司法體系。道德約束我們的行為,律法規範我們的底線。這是我們淩駕萬物之上的自尊自愛,凡事有所為,有所不為。”水清淺並是在辯論什麽,也不是批判姬昭的三觀,甚至,他樂於理解姬昭的立場和想法,社會道德就沒在這方面約束這些權貴人士,甚至法律還偏向他們呢。但他們家不一樣。

“我爹對我媽許過承諾。”這是水清淺猜的,但他相信他的父母在結合之初有過彼此忠誠的約定,這也是來自傳承的教導,“忠於感情,忠於承諾,信念底線是為人根本。欲望不該使我爹踐踏他自己的行為準則,做出背叛我媽的事。”

逢場作戲,一夜風流,用不用‘背叛’這個詞這麽嚴重啊!

可能有人會如此吐槽,可是姬昭了解水清淺的認真程度,而且這是他頭一次意識這個問題是個多麽嚴肅的問題。姬昭住過水吟莊,翻過水清淺從小到大的日記筆記,在某種程度上說,寧仁侯夫婦對孩子的教導,對姬昭的三觀塑成也有很大影響。所以之前,當他明白自己中意水清淺之後,秦王妃、太子妃這種事就戛然而止,再沒有下文,不管壓力多大,他願意扛著,哪怕為此‘青史留名’他也絕不妥協,這是他對水清淺感情上的尊重與忠誠。但顯然,今天水清淺的一席話讓他知道這遠遠不夠。哪怕沒有名分的,那些‘不存在’的逢場作戲和消閑風流,水清淺也視為‘背叛’而不能接受。如此嚴苛,姬昭不得不考慮子嗣的問題,如果,不能再近女色的話。

水清淺不知道自己已經攪合得姬昭心亂,簡單報備後,匆匆告別,帶著松哥他們先行一步。快馬飛奔,最快明日晌午就能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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