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野外生存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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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食物、裝備……沒有特別要求,願意拿多少拿多少,但前路未明,後有圍追堵截,每個人的負重能力有限,眼下深秋,晚上幾乎要下霜了,取暖怎麽辦?食物和水怎麽辦?不想挨餓受凍,肯定要權衡武器和其他物資的比例。可以說,他們這場試煉,從自由挑選裝備開始,就開始了。

以封冉為首的軍需官看他們挑揀武器裝備,跟以往那些試煉小隊不同,他們每個人只選了自己趁手的武器,然後水清淺和謝銘統籌分配物資。值得一提的是,水清淺之前提交一份清單,有些東西他們從來沒準備過,擱在平時,只管懟他一句‘慣的你毛病’就算了,可水清淺嘛,軍方那些老狐貍精們一直有關註,不知道大佬們怎麽想的,反正給他破例了。

所以,除了尋常食水帳篷武器,還有水壺、鐵鏟、哨子、繩索、指北針,煙霧炮仗,另配小型急救包裏面止血藥粉,消毒水浸濕的繃帶……這些都可以理解,但你讓每個人還帶了洗漱用的臉巾、吃飯的勺子,還有一套換洗的內衣褲是幾個意思?不過,讓封冉意外的是他們並沒有挑很多食物帶著,每人只拿了一份幹糧,一包飴糖,還有一份是油紙包裝好的鹽、糖和火柴。至於零碎的繩網、紙筆、針線包之類就不提了,不是每個人都配,大約就是有備無患的意思。看著帶的東西樣式不少,但整合完畢之後,謝銘這一隊人馬可謂是輕裝上陣,包括封冉在內的幾位敵軍探子彼此交換了眼神:這種風格最不好對付,屬狗的,撒手沒。

最後一步,封冉拿出地圖給他們標註了試煉範圍:縱橫四十裏之內,隨便跑!這裏是山林,那裏是官道,這邊有草甸,那邊有河……跑出圈就算輸,被生擒算輸,被撕掉生存袖標算死,被射中算死,被陷阱埋伏也算死。呃,別說做兄弟的沒關照你倆,封冉賤賤的又給謝銘和水清淺加一句劇透:從今天子時開始算起,二十四個時辰之後,我們會派獵犬出擊。

二十四位隊員:…………

謝銘:我知道他們很無恥。

水清淺:但沒想到他們會這麽無恥!!

“不過別擔心。”封賤賤感慨,“這麽多年,能撐到我們動用獵犬的沒幾個,主要是怕出事,找到的都是傷殘,我們也完全是一片好心哪,你說是不是?”

規則說,生存小隊領了裝備之後隨時可以離開,而羽林衛的出擊時間則定在第二天早寅時,所以,水清淺他們過晌午就出發,看似先行半天,但他們只有兩條腿,而對方無所不用其極的肯定有騎兵。

縱橫四十裏的範圍很小,人家騎兵頂多跑倆時辰,就能從東到西來個對穿。

可四十裏範圍又很大,憑兩條腿走山路,一天也走不完。別說他們二十幾個人,別說對方一個營的人,再多來十倍,鋪散開來,在這茫茫草甸山林,半天見不到第二個人影。所以,勝敗關鍵全在第一天中飯前,挺過去了,對方就會被迫在方圓數百裏的地方完全散開,每個搜索小隊的人數也不會太多,雙方的人數差距會被無限弱化。挺不過去,恭喜,我們就是記錄,最短被團滅的記錄。

離開營地之後,水清淺和謝銘並沒有著急帶著隊友一直往草甸深處沖,既然面對的是必敗之局,那麽沖得多快、多遠都沒有意義,想活得久就要靠智慧。

先打獵吃頓肉,別管什麽時候死,這一頓飯不能省,下一次飽飯指不定是什麽時候了。

旁人去忙活的時候,水清淺鋪開紙張,用軟墨條開始默地圖。對,就是剛剛封冉給他們劃範圍講解時用的那個圖,入了水清淺的眼,再覆制一份就容易了。再說,水清淺在武學院擼戰史的時候,他順手畫過多少坤輿圖?就算沒有封冉那份,水清淺對這一帶的地形也了如指掌,戰前功課不是白做的。水清淺畫了一份詳盡的自己留著,又抄了四份簡易的,等大夥美美吃完一頓野味燒烤之後,水清淺把地圖發下去,看得隊員一楞一楞的。

“我去,神了!”

“準嗎?”

“比封少手裏那個準,這裏應該有個支流,這邊有個斷崖此路不通……好了,廢話不多說,我和銘少做了一個五天生存計劃,對,就是奔著破紀錄去的,如果可以順利實施,恭喜,我們就要青史留名了。”

跟以往生存小隊模式不同,水清淺打算從一開始就化整為零,躲開最初敵人集中掃蕩,然後再化零為整,某處集合。躲開第一波掃蕩之後,就算羽林衛的騎兵可以一天縱橫四十裏,騎兵多精貴啊,主力搜索還是靠步卒,根據以往經驗,大部分搜捕人員不會折返營地,反而會如他們這般,在這片區域分片安營紮寨。為了搜索效率,為了補給方便,根據水清淺的判斷,每個搜索小隊的人數也許會保持跟他們持平,二十幾位,或者,最多不過超過二倍,五十人小組。生存小隊是按著精英標準訓練的,除了水清淺,所有人都是在西山軍演裏勝出的佼佼者,所以,真的兩軍相遇,面對兩倍人數的對手,勝利方一定屬於生存小隊。

水清淺和謝銘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光靠漫山遍野的藏、躲、逃,根本撐不了多久。有本事就正面杠。他們沒有帶太多的裝備行李,因為可以搶呀!搶吃的,搶穿的,搶睡的,如果可能,還可以搶馬。兵不厭詐,襲營這種套路又不是他們發明出來的。

要把這樣的戰術計劃順利實現,把隊伍從化整為零到化零為整,保持戰鬥力不潰散,生存小隊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千萬不要跑丟了。當他們再次集合起來,人數如果不足十五個的話,那就危險了。所以,他們配備指北針,還有水清淺給畫地圖,還有戰前這一系列的具體規劃,備用集合點,一套方案,二套方案,備用方案……我們的口號是:一個都不能少!到最後,當然,經過一場一場的戰鬥,他們人數一定會慢慢減少,退一萬步講,真的戰鬥減員到十來個的時候,他們還可以藏躲逃。

戰術布置講完了,水清淺看看大夥,“有沒有問題?”

隊員們:…………

“牛掰啊!”

“你什麽時候計劃的?”

“不覺明歷。”

“是你的主意,還是淺少?被奪權啦,大王?”

“少廢話,仔細研究手裏的地圖,”謝銘給眾人一個鄙視眼神,“你們真當我倆為了爭隊長才掐啊?”

“笑話,我們掐的地方多了,”水清淺接口吐槽,“小到隨身口糧,大到分兵幾路,從頭打到尾的好嗎?”

離開羽林衛之後,其他隊員都放松回家、聚會聯誼吃酒的時候,謝銘和水清淺一直在做功課,忙得昏天黑地。大到研究試煉地點的選擇,地形、天氣,小到分析曾經生存小隊的錯誤得失,包括分析自己每個隊員的長板短板。不管到底誰是隊長,水清淺和謝銘用實際行動證明,他們沒有辜負大家的信任,

“我確認一下,”常衛開口,“明天落日前到達坎五。如果不能到,備用地點是艮二。”他是寒門出身,從西山軍演選□□的,一貫沈默,卻非常可靠。

“沒錯。”

常衛進入狀態之後,其他人也紛紛沈下心思,理順自己的任務。

水清淺:“所有關鍵地點你們只能背下來,不能在地圖上做任何標記。記住,頭可斷血可流,戰術計劃不能透,叛徒是要被釘在可恥柱上的。”

夏侯,“我跟薛絳走東線,所以,我們倆會安置這處和這處的狼煙。”

“那我,阿財和九爺我們就是這邊……”

“狼煙就是敵情,看到冒煙就往相反方向跑。”

“哎,我忽然有個想法。”嚴少示意大夥靜靜,“如果被生擒,或者,根本逃不掉了,不如就地拉狼煙。除去所有我們已知的地點做了信號,但凡在其他地方有狼煙冒出來,那就代表敵情。給別人一個示警。”他們所說的狼煙,就是水清淺曾經用過的信號炮仗,上次遇到刺客,意外發現這玩意好用,所以這次,他們人手兩個。

謝銘,“故布疑陣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未來的半天之內,都要藏匿好蹤跡,然後,按時集合。”

……

“都準備好了吧。”

“祝我們馬到功成。”

“解散!”

大家四下作鳥獸散,各自找地方藏匿,很快跑得沒影了。

水清淺踩過兩個地方之後,也早早找個背風的窩窩,點燃篝火、安營紮寨。第一晚最輕松,天氣晴好,物資充足,沒有敵人。

“我小時候特別愛露營,現在怎麽就覺得不舒服了呢,難道我老了?”水清淺側頭問謝銘。倆人近得可以臉貼臉。

謝銘簡直想呵呵他一臉。“你愛的露營,是住進搭在水磨石地面上的紗綾緞面帳篷,躺在三層防潮的羊氈外加兩床軟被子上仰望星空,旁邊有驅蚊的香爐,隔壁有琉璃八寶的宮燈……”

“是啊,現在我只剩仰望星空了,還有臭腳打鼾和不得不一起擠被窩的你……壓著我了,讓我把胳膊拿出來。”

“該!我就說咱們鋪蓋數量不夠,非跟我犟嘴。”

“百年修得同船渡,你跟我一被窩,怕要修千年了,美去吧!”

謝銘覺得他家小飛天越來越不要臉了。

那個不要臉的早早把自己團成一團,然後鉆到謝銘懷裏,頭臉也埋起來,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睡過去,所以也沒機會看到謝銘有些覆雜的神色。他倆從小一起長大,睡過一被窩,也光屁股一起泡過溫泉,兩小無猜親密無間,那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可從什麽時候開始,感覺就不大對了呢。明明還是那個小飛天,明明還是那張小臉蛋……是,清淺很漂亮、很漂亮、堪稱傾城美顏的那種,可謝銘以為這麽多年,自己早應該習慣了,早就該審美疲勞,可並沒有,尤其發育之後,謝銘察覺到自己某些時候,面對水清淺,有蠢蠢欲動的欲望,他一度以為是身體出了毛病,後來,他感覺到自己蠢蠢欲動的心。

忍不住低頭親親懷裏的大寶貝,那小飛天發絲間的小甘菊精油味縈繞鼻尖,手臂不由自主加力,有一股想一股把人揉到身體裏、吞吃到肚子裏的渴望,滿足與不滿足的兩種矛盾情緒同時湧進心頭,讓他的心跳得飛快。大概被勒得不舒服了,水清淺咕噥的掙紮了一下,謝銘驚醒般的松了力道。深吸一口氣,冷靜,冷靜,謝銘警告自己收起漫天思緒,他們現在在‘逃命’,要早休息,要養精蓄銳……他們,來日方長。

夏侯雖然按著水清淺標識的地點安置了狼煙炮仗,也背熟了地圖,心裏卻免不去絲絲懷疑。就算他們算準了方向,怎麽能保證對方一定會觸發狼煙?場地這麽大,對方行軍方向只要稍稍偏差了那麽一點點,他們的狼煙陷阱就被繞過去了。這樣的懷疑揮之不去,可同時心底明白,萬一呢,若狼煙炮仗真能如願被觸發,他們就能更好判斷敵人走勢,便於更好躲藏…………我艹!夏侯和薛絳同時腳步一頓,一臉驚駭的對視,然後不約而同轉身撒丫子往反方向跑,剛剛還瞎瘠薄擔心呢,媽噠!!真的就被觸發了?!

倆人邊跑邊找藏身地點,跑了一段,夏侯眼尖的發現某個不起眼的草窠,拉著同伴骨碌一滾,藏身其中,心臟砰砰砰的跳,聲音大到讓他覺得像雷鳴。過了一會兒,夏侯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哪裏是心跳,分明是馬蹄蹋地的震動,果然,不一會兒,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沒敢擡頭,憑感覺起碼有上百騎,浩浩湯湯的從頭頂上奔襲而過,然後漸行漸遠。

又趴了一會兒,確定沒敵情了,薛絳剛要起來,忽然後脖頸子的汗毛根根聳立,一股極大地危機感從背後襲來,沒等他做出反應,一雙大手已經牢牢在背後給他一個‘鎖喉’拿捏住了。夏侯就趴在他旁邊,察覺出不對,頭都沒回,反手一肘懟過去,卻被對方一掌拍到麻筋,瞬間萎了。

“哼哼,就問你一個字,服不服?”偷襲者咬著耳朵一副小人得志的口吻。

薛絳和夏侯立時洩勁,身後的人也順勢退開,倆人烏龜翻身一瞧,果然,是謝銘和水清淺,那小臉臟的,是挖煤還是燒磚去了?

“你們怎麽在這兒?”看到謝銘的手勢,薛絳壓低自己的聲音問。

“看到信號奔過來的?”

“哎,不是,剛才你們就在這兒?”夏侯忽地反應過來,梗起脖子擡頭望身周四圈。雖然跑得急切,但好歹也是前途無限的軍部小精英,他能拉著薛絳藏身這片草窠,肯定也在觀察安全之後才敢下來,就算只是粗略看過,那也不可能讓倆大活人從眼皮底下漏過去,“你倆藏哪兒了,我怎麽沒看到…………啊?”夏侯的聲音一波三折,同時薛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某處。

距他們只有三四步之遙的某處,夏侯看到了露在外面的行李裝備的一角,再仔細看,才看明白那上面的枝葉枯草都是假的,是故意堆上去的,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藏了這麽多東西,不仔細瞧真的看不出來,不知道怎麽搭的。

“我不是拿了一個繩網嗎……”謝銘示意大家重新隱蔽好,然後慢慢的小聲解釋。

這也是水清淺的靈機一動,本來只想用樹枝掩蓋一下行跡,忽然水清淺就想到那個繩網了,然後試著把樹枝樹葉子編在那上面,一好固定,二好修剪。他倆就是隨便試試,誰知道超好用,夏侯靠這麽近都沒看出來,呃,或者,是他倆太瞎?

謝銘的謹慎果然有先見之明,沒一會兒,他們藏在這個草窠裏,看著前後三撥人轟隆隆的騎馬在他們頭上跑來跑去。薛絳開始還有點困惑,也有點小慶幸,可看水清淺趴在那兒認真做記錄,每次有人經過,他都側耳傾聽,掐表計時,才按捺所有的僥幸和那一點點的不服氣。整個情況他沒看懂,但看謝銘和水清淺的表現,明顯意味著人家已經早早判斷敵方的意圖,並且實質性的做出應對和觀察。一樣的老師,一樣的受訓,可最終結果…………只能說,人與人真的不一樣。

薛絳隱約領悟,是他們轉移之後又一次巧合的碰到狼煙。這次有點遠,他們這邊正好處於小山包的頂端,居高臨下,視野特別開闊。狼煙升起的地方,不在水清淺計劃內的任何一個預設地點,所以,根據嚴少曾經的提議,大約,是某個誰誰誰‘舍身成仁’了。他們距離太遠,看不大清到底有幾個人出局,騎兵有一個小隊,至少三四十。薛絳臉色有點不好,羽林衛的效率也太高了,這還沒過晌午呢。

“沒辦法,”水清淺不看了,翻身仰面躺著自言自語,也好像在解釋,“那邊是一大片開闊草甸,正好夾在兩片樹林之間,大概穿行的時候被看到了吧。”

“兩條腿怎地也跑不過四條腿。”

只要行跡被人看到,人家騎馬分分鐘就趕上來,也許可以試著‘廝殺’一下,拿下一兩個‘人頭’,可最終還是出局,力量差距太懸殊了,別說這仨瓜倆棗的,就算小隊全體一個不少,謝銘也不會帶著二十幾個散兵游勇跟人家三四十人的騎兵隊正面杠。那夥人沒一會兒就撤了,倒是幹凈利落,‘死人’也騎馬一起走的。往好一點想,出局的人今天晚上就可以在營地吃香喝辣高床暖枕了。

狼煙飄在空中持續招搖了好一陣子,他們四個人趴在山包包上都沒有動,薛絳隱約知道他們在期待著什麽,果然,過不多久,有一組騎兵從林子裏鉆出來,奔著狼煙方向來的,人數不多,在空地上轉了轉,一無所獲,所以,他們很快調轉馬頭離開。薛絳斜眼看水清淺,後者拿著軟墨條在地圖上寫寫畫畫。他們就這樣等著,數著,先後來了四撥人馬,都是被狼煙吸引過來。大約因為地形比較開闊,很容易看到,可此地已然人去樓空,所以,沒人多做停留,都另尋方向離開了。

“好了,我們離開這裏吧。”謝銘一聲令下,四個人起身,因為水清淺的神來一筆打開了四個人的腦洞,他們全程渾身插草,頭頂一片綠,簡直像神話本子裏化了人形的草木精。如果遇到風聲樹影,就地一滾,宛若隱形。也不知是幸運加成,還是大家眼睛真瞎,反正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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