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萬國宴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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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國慶典的最後一站,水清淺的打擊報覆大計的最後一戰——萬國宴,終於來了。

萬國宴未時開始,酉末結束,正好利用起春夏之交中陽光最美的時段,並最後以篝火渲染氣氛為收尾,安排的可謂盡心。對於水清淺來說,開宴時間足夠晚,代表除去偽裝的時間,他還可以充足地懶床;結束的時間是天黑,足夠他的馬甲安全無疑,加上錢芊芊的詩詞短板已經消滅了,報覆行動勝利在望,他心情應該蠻好蠻好的,可現實是,他有點不耐煩。

這女人誰呀?嘮嘮叨叨的一嘴老狗毛。

水清淺不滿地腹誹,面上卻十足精分的維持著甜美的小麻雀形象。

話說錢芊芊受秦王殿下的邀請赴萬國宴,就被孟少罡送到王府集合,然後跟姬昭一起去皇宮。因為錢芊芊是個閨閣女子,按理應該跟女眷同乘,姬昭府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女眷就是側妃曾雨柔。但錢芊芊的裏子卻真真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少年郎,所以姬昭這個男主人也只好同上一輛馬車。

那麽,問題來了。

能跟殿下同乘,自然代表風光無限,曾側妃還沒等笑意爬上臉,那一只小麻雀也被安排上來了——這,這算哪回事呀?不明內情的曾側妃頓時無比糾結。錢芊芊,最近風頭最勁的小麻雀一只,滅一群鳳凰都不帶眨眼的。男人們當然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匍匐在石榴裙下,殊不知各家女主人簡直已經把神經調到了一級戰備,你看看文安郡主的名聲被她累得多慘了。這哪裏是什麽小麻雀,這明明是黑老聒。

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

這錢芊芊在王府一露面,曾側妃就打起了十二分警惕,更讓她膽戰心驚的是,錢芊芊是殿下的親口相邀的賓客——殿下這是什麽意思?曾側妃聽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驚悚了。往更深一層想,如果,昭殿下未來會如何如何,那麽他的妻妾就會如何如何,小麻雀出身官宦良家,別看她父親官職低微,真到了那時候,地位還不是姬昭的一句話?有了封號、生了兒子,一翻身,就是無限可能……

總之,遇到這麽個妖精東西,擱著誰家夫人不得嚴防死守的?

所以,曾側妃一見到錢芊芊就直接進入了戰鬥狀態:從王府到丹鳳門的短短一段行程,曾雨柔不僅不能冷落同乘的殿下,還要在姬昭面前表現出賢惠容人,安排有度。一面明裏讚錢芊芊才貌雙絕,一面暗示這個小丫頭心機覆雜,可沒有面上那麽純真無害。當然,更重要的是,必須顯擺一下自己的地位與話語大權……

“芊芊姑娘,一會兒進宮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只管跟我說。”

“遇到什麽不認識的,或者來刁難的,不怕,都有我給你撐腰呢。”

“萬國宴上人多,那些蠻夷肯定不懂規矩,萬一什麽孟浪的找來,不要理他們,只管來找我……”

水清淺:“王妃殿下……”

“咳咳,還是叫夫人吧。”姬昭糾正。

曾雨柔瞬間僵硬,姬昭眼裏卻只看到鷺子的不耐煩。根據經驗和最近聽到忠告,這一小只真鬧起別扭,死就一個字,連聖人都拿他沒轍沒轍的。不過,也不怪他,他這個側妃,今天話有點多。

水清淺,“為什麽不可以叫王妃?”

因為姬昭剛剛封王,他府上的女眷的稱號要等他正式遞申請,宗令有批覆才有正式的稱呼資格,自然,側妃本來也沒有資格被稱王妃的。這是事實,可如果這麽直白的道出來就顯得太難看了。姬昭不好解釋,曾雨柔只得自己自認,心裏都快吐血了,面上還得端得無比嫻淑,“因為我,只是側室。”

“就是妾?”小鳥一擡眉毛。一手好板磚拍得某側妃滿頭滿臉的血。

“呃,不能這樣說。”姬昭仗義出手,“側妃有玉牒,也算皇家的媳婦。”

姬昭在幫忙轉移小飛天的仇恨值,但曾雨柔不知內情無法理解,甚至姬昭的態度引起了她的恐慌——殿下怎麽會給錢芊芊解釋這種事?從禮義上講,皇家是君,娶納的都是臣女,在親王規制份內的妾,也都是出身良家的好閨女,這幾乎就是麻雀變鳳凰的最好途徑,尤其適合錢芊芊這種家世低微的官家千金。曾雨柔極力忍住攥緊手中絲絹的沖動,更讓她森森內出血的是,殿下何時對人這麽溫聲細語過?尤其,還是這樣敏感的話題。

水清淺卻知道這是他家昭哥的暗地警告,稍微收斂了些,決定大度的先放過這女人一馬。

“哦,我明白了。”水清淺一臉真誠的看向曾雨柔,“夫人,我沒有看輕您的意思,但我不要做妾。雖然我父親官職不高,可嫁人,我只做大婦的。”

秦王殿下這次真被嗆到了。

終於到了皇宮,下了車,姬昭借了個空擋,瞪水清淺一眼:又淘氣。還要嫁人,還知道要當大婦,懂得蠻多啊。

中二少年不服氣,他看看姬昭,又回頭看看那位曾側妃,他不喜歡她說話的方式,每句話的味道都聽起來怪怪的。好像這是鳳凰女們的習慣,說話總轉彎抹角地。水清淺管你什麽陰陽怪氣,惹了他,兩句話翻出你弱點,一擊必中,直接掐死。看,現在她老實多了吧。

水清淺心裏有些不以為然。你們一個個的都什麽人品哪,怎麽全攤上這種媳婦?水清淺轉向麟德殿,知道裏面有一群珠釵環佩的鳳凰女。水清淺如今到了情竇初開的年歲,就像聖人期待的那樣,他到了小心臟為了愛慕而激情跳動的年齡,他應該為了女孩子羞怯的笑容而臉紅,或者,為某個美麗的倩影表演月下情歌。人不風流枉少年麽。

事實上,水清淺比任何一個公子哥兒走得都遠,這廝披著小麻雀的皮混進了女孩子們的社交圈,環肥燕瘦,盡入眼前。但悲哀的是,距離太近了,沒等水清淺見識到愛情朦朧的美麗或者飄渺難尋的情絲,悲催的,他拉的滿身都是仇恨值。

如果從這個角度看,大概就能解釋為什麽水清淺跟那些貴女氣場不合了,如果那些鳳凰女還抱著威壓小麻雀的念頭,不把水清淺惹炸毛全地圖攻擊就算萬幸,還談愛什麽情,浪什麽漫哪。鳳凰女=仇恨值,仇恨值代表的是真實,醜陋,敵人。

做飛天兒敵人的下場,還用多說麽?

麟德殿是皇宮裏最大一處宮殿,歷來都是做慶典之用,君臣同殿為歡的新年宴中秋宴,幾百人歡聚一堂吃吃喝喝完全沒問題。可在今天超過三千人的賓客聚會裏,大殿就完全不夠用了,殿前廣場也被布置成宴會賓客的地方,這樣就有了內外之別。如果錢芊芊這只小麻雀沒有攀上昭殿下這棵大樹,就算她今天能參加萬國宴,也得被甩到外面去。而如今,這只小麻雀穩穩當當地坐在一群皇室宗室女眷中間,沐浴在防備與敵意交叉火力的視線下。

宴會一如既往的遵從以美酒佳肴的主題,以歌舞助興的渲染的老規矩,在帝國重量級人物幾乎全體出席的前提下,今天本應該是上流社會才子佳人大秀各種才藝的最佳機會,能得官家兩句讚,多露臉啊。可惜,今天這種宴會場合有很正式的外交味道,從頭到尾的各類助興歌舞節目在宮廷教坊編排了好久,全都是歌姬舞伎,可不能像桃花宴上一樣,高臺在中央,誰願意嚎兩嗓子都可以跳到臺上丟人現眼。所以,水清淺完全不用擔心在今天的場合下,發生被人突然挑戰跳舞之類的助興事件。事實上,水清淺有很大的確定,今天宴會的才藝主題將牢牢鎖定在詩詞歌賦,呶,九州閣收集的各類詩詞書畫不就是在今天公展麽。

水清淺的推斷並非高深玄妙,從元慕前幾天的八卦反饋來看,詩詞槍手市場十分活躍,反正元慕的黑市身價已經炒到一首詩抵兩幅名家字畫的新高度了。吟詩好哇,站起來就能吟,既能顯擺露臉,又不怕露餡。

在九州閣的藏品拿出來展示之前,時不時有人以祝酒之類的名義起身,賦詩一首。不管用詞優美的,還是意境大成的,反正無論什麽內容都旨在極力往官家臉上貼金,讚官家英明神武,讚宴會場面盛大祥和,讚萬國來朝,讚文治武功……

讓水清淺意外的是,連皇子也不甘寂寞的即興賦詩,趙王起了頭,姬昭居然也不落後,他為官家敬酒,然後做了首賦,什麽“揚仁化於宇宙兮,盡肅恭於上京。惟桓文之為盛兮,豈足方乎聖明?”後面還有更肉麻的,“同天地之規量兮,齊日月之輝光。永貴尊而無極兮,等君壽於東皇。”

水清淺一面享受著賦專屬的華麗辭藻,一面把姬昭標上‘馬屁精’,並抖落身上的雞皮疙瘩。

“不愧是咱們九弟,聽聽這賦做的,精彩。看把父皇捧得這樣高興。”齊王姬明端著酒杯竄到趙王姬旻身邊來了,挑撥了一句。

“有何奇怪?九弟的才學原本就是你我兄弟中最好的。他的母妃可是芙蕖夫人。”趙王不陰不陽的回了一句。誰不知道齊王姬明的母親是宮奴出身?

趙王知道老二的意思,這是想拿他當刀使呢。呸!他就算無緣儲位,也不會去站老二。說句不吉利,只要他們這幫兄弟不死絕了,怎麽也輪不到出身卑賤的老二坐大位就是了。原本他們考量對手的勢力的時候,都在衡量皇子們背後的母族、妻族。姬昭這裏是考量就是安國公府和海軍總長邵明川,本來就很難對付了,如今可好,姬昭自己手裏還有一股不輸邵明川的強大勢力,有兵有財有人脈。就算跟父皇翻臉,人家還有南疆那片基地。他們有什麽呀,傻子似的使勁兒在中樞折騰人脈,可中樞那幫老狐貍能容你到自己碗裏挑肉?到頭來,還不是兩手空空。小九是不一樣的,如今跳出迷障,姬旻看情勢看得更清楚了,姬昭才是真精明啊。

而且,姬旻還知道姬昭回城的當日,就成功拜訪了寧仁侯府。想當初,寧仁侯一入帝都,他們兄弟幾個誰不是牟足了勁兒拉攏寧仁侯。沒吃到肉反惹一身腥說的就是他們。趙王尤其被連累的最慘,背後的依仗被殺個幹幹凈凈……寧仁侯府的恐怖,那是用幾百條命鮮血淋淋寫出來的。

趙王也是在那次被嚇破膽了。謀逆罪名最後雖然沒判下來,但他幫兇的鍋甩也甩不掉,徹底絕了前程。他大哥的事,他是真不知道,外祖他們竟然敢………算了,現在說什麽都白扯,沒有被皇室除名,已是他父皇仁慈。姬旻獨自在座位裏喝酒誰也不搭理。自己這輩子就是富貴閑人的命了。現在依然在蹦跶的就是老二,老四和小七……呵呵,如果不識相,他們也許連最後的富貴也沒了。

齊王看趙王不上鉤,轉身勾搭韓王去了。

他能不急麽。寧仁侯府的恐怖大家都知道,看老五都被嚇成什麽樣了。人家維持中立,他們樂見其成,也沒誰敢惹上門,遠著敬著罷了。可姬昭剛回來就成功拜訪了寧仁侯府,幾乎是打破平衡的標志。是姬昭不明白寧仁侯府的敏感地位?還是父皇囑意了他什麽?一想到這裏,齊王就坐不住了,跑去韓王桌前,哥倆兒好一對視,各自心腸,卻兄友弟恭的一起微笑了。

暫且不提韓王和齊王的小盤算,就說當前的萬國宴。

幾段精彩的歌舞,幾首華麗的詞賦漸漸把宴會的氣氛炒起來。水清淺坐在鳳凰堆兒裏,好整以暇的欣賞各類表演,一點不見有大殺四方的急躁。他當然不用急了,錢芊芊的畫作已經被收錄九州閣,這就是才學身價的象徵。如果某個鳳凰女不想被一只小麻雀壓一頭的話,就必須趕在在畫作亮相之前,把某只小麻雀從雲端打落塵泥,所以,水清淺幹嘛著急,坐不住的大有人在啊。

水清淺優哉游哉的挑著自己喜歡的小點心,荷葉涼糕剛進嘴,就聽到有人提‘錢芊芊’——終於來了麽?水清淺的神經瞬間跳到戰鬥模式,他看向大殿中央,那裏站著兩個他不認識的人,一個黑胖子,一個滿頭卷卷毛,爭相的在吵。

誰呀?

答:一個是烏孫部郡王世子、一個是剛被官家冊封為懷遠郡公的阿蘭國王子,他們剛剛都在爭相向官家求指婚,求娶錢芊芊。

水清淺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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