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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這個才是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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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吟莊是祖產,水夫人跟莊主成親之後,倆人自然就定在那兒了,反正山清水秀民風淳樸,沒什麽不好。但若說離開那兒,大隱於市,帝都地處繁華,萬事方便,也不錯。

水莊主在猶豫,以前以為老爹在山上修行,了斷塵緣不讓打擾,也就沒那份操心。現在親眼看到父親這樣孤單清冷的生活,心裏也不好受。但是,在帝都常駐,他們家會很容易被盯上吧,萬一漏了身份,他和夫人倒是不怕,鷺子可以嗎?孩子太小,他的人生觀,世界觀,在帝都這種虎狼環伺的地方,真的可以健康成長?

水莊主為兒子操窮了一顆家長心,卻沒有想過水清淺有這樣的一個爺爺,短短時日又被那樣一位大有身份的老先生看上了,加上曾經潛港那邊的邵明川和某個來歷頗深的阿昭哥哥……冥冥之中,東洲帝國的權貴圈從來沒有離小鷺子太遠,是吧?有人說,苦練七十二變才能笑對八十一難,孩子的成長也不能太護得密不透風,至少小鷺子遇到這些人這些事,還沒有亂過章程,在這些頂級勳貴中間,他甚至玩得如魚得水。

水夫人帶著孫小妹,提著腌好的酸梅汁還有一籃子吃食走到祖孫倆那邊,先對石恪福了福,“大人安好,小婦人秦氏給您請安,希望鷺子沒鬧著您。”

“哪裏哪裏,水夫人客氣,鷺子很可愛。”石恪慈愛地對水夫人點點頭,從親疏上論,這兒媳婦也算是他大外甥女,不成親也是一家人,都是飛天兒麽。

“這是我出門前準備的一些零嘴,您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用些。鷺子,一會兒要照顧好爺爺,不要淘氣,也不要讓元寶淘氣,好嗎?”

“媽媽你先回去吧,你吵到我的魚。”水清淺牛皮吹破了,正死撐呢。

“人小鬼大。”水夫人笑罵一句,幫忙把野餐籃子裏的水果糕點都拿出來鋪好,又親手給石恪敬了一杯酸梅汁,也招呼了同行的幾位侍衛大哥,自然的就像任何一個友善的鄰裏交往,之後互相道了謝,又囑咐了鷺子幾句,水夫人福了福身離開。

因為有孩子做紐帶,有那一籃子糕點水果拉近關系,近晌午的時候,水莊主出面開口邀請,兩家人自然而然的聚到一起烤戰利品,水夫人負責指揮,丫頭小廝們負責動手,石恪身邊的四個金吾衛也閑不著,僅僅烤魚肯定不夠他們幾個大小夥子的飯量,所以還有園子裏提供的額外羊腿、鹿肉、兔子、鵪鶉之類的需要人搭手收拾。

水清淺後來不知道是不是蒙的,真釣上來一條足有一尺的草魚,算大大的挽回了面子,所以興致很高的給大家幫忙。水夫人並沒有阻止水清淺的裹亂,水莊主要跟他爹商量是否應當搬遷的事宜,權且讓鷺子在這越幫越忙纏住人手。

蘭茗園裏的客人非富即貴,尤其水莊主一家子看外表就知道出身不凡,四個金吾衛不至於看水莊主與自家大人在湖邊散步聊天也草木皆兵。待那父子倆遠離了侍衛耳目之後,水莊主跟石恪提起搬遷的可行性。

提起這個,就不得不說起當初他們一家子四處游玩,途中還扯過金吾衛的虎皮大旗,並且還真實跟倆個金吾衛有過瓜葛這件事。而且,上次在戲園子,水莊主的一時大意,謝博那老狐貍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想法,前後這麽一理順,水莊主一家子也並非毫無破綻。看上去也許都是些零散的事,但為官十幾載,石恪都快修煉成精了,走一步看三步,總要未雨綢繆。

石恪認為,“脫離水吟莊也不是什麽壞事。”那地方已經不再隱秘了,一路上,水莊主都用水吟莊的名頭,有心人要查,順著路引就能摸個七八成。相反如果他們遷到帝都來,小家小口的,隨便置個宅子,在帝都這裏轉瞬就湮滅人群中。

說起帝都的房地產,水莊主還順便八卦了一下他新置的一份,“琵琶山那邊探出溫泉地脈,我在那兒正修著一個莊子……”

“怪道這些年那山都荒著,種啥啥不長。荒山,便宜著呢,那我要不要也來一份?”

“三月那會兒錢莊就四處派信兒,你沒收到?現在才來操心。”水莊主無情的揭父親老底兒。他七歲當家,因為他爹那會兒就是俗務不沾的,這麽多年,石恪孤身一人竟然沒窮死,真是奇跡。“溫泉地早都分得差不多了。程靖住那麽遠還蹦高的吼著要兩塊自用,要大雪紛飛泡溫泉呢……且快了,錢莊這會兒就要放出風聲炒地皮,只等地價飛升脫手賺一筆……”

“嗯,官家最近不少得閑錢,你說,我要不要透個消息,”石恪不擅庶務,可職位便利啊,“如果皇家修個行宮在那兒,這滿帝都的勳貴還不一窩蜂的湧?”到時候地價直接上天。

“總之,修幾個溫泉莊子不是問題。但城裏的宅子,我恐怕買不到你那附近。”

“你買不到。我那兒前後左右都是官宅,別說都滿著,便是空著,也有太府專門打理,不賣不賃。”

“所以我們繼續住北城挺好,也不見得非買到一處。”水莊主才沒想天天跟敗家爹膩一起呢,他一家子小地主沒事兒跟一品大員走那麽近,反常即妖,那不是作死嗎?常住帝都後,鷺子妥妥名正言順去來儀書院學習,他爹想看孫子,怎地都能找到借口去書院。而且,他爹跟鐘大人平時也有些來往,很正常。

“那不行。”石恪不樂意了,三兩個月才能看寶貝孫子一眼半眼的,你當打發窮親戚呢。“你得買個宅子,我可以登門住一段日子的那種,還不能叫人知道。”

水莊主:………………

就您那四個金吾衛貼身保護,怎麽叫‘不叫人知道’啊?

石恪:(~ ̄▽ ̄)~反正我不管。

水莊主他們在這裏算計如何繞開金吾衛,殊不知金吾衛也在暗暗評估水莊主一家,時至今日,金吾衛的功能早就不是一把尖刀、一塊肉盾那麽簡單了,他們更像秘書與情報人員的融合體,他們的身份是皇帝的金吾衛不假,但更多時間他們在為自家大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水莊主這一家子太不尋常了,原本只是看著小孩子如珠如玉、玉雪可愛,後來看到水夫人有點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這孩子長得好,隨他媽媽。有權有勢的豪門子弟娶到嬌妻美妾不值得大驚小怪。可是,如果這個豪門子弟也一副人中龍鳳的氣質,那麽以金吾衛的耳目靈通來說,對方的默默無聞顯然太奇怪了,尤其這裏是蘭茗園,出入非富即貴,上流社會的圈子說大不大,可沒聽過哪家姓水呢。

“聽你口音不像帝都人啊。”肖楚,他們這組金吾衛的頭,選擇對丫頭孫小妹旁敲側擊。

“我是疏府雄山縣的。”孫小妹被套話。

“疏府?”肖楚心裏微微一動,面上笑得更隨和了,“挺遠的,你怎麽來帝都做事?”肖楚把手裏褪了毛的鵪鶉遞給孫小妹腌漬。

孫小妹笑了,“你這問得好奇怪,我當然跟我家莊主和夫人一起來的呀。”

“哦。我以為水莊主是帝都人呢,官話很標準……水大人是來京赴任為官的?”

小丫頭笑的傻開心傻開心的,“你們帝都人真好玩,打個招呼的都句句離不開當官。沒有啦,我家莊主和夫人是來帝都訪友的,這次出門,還說要給我家少爺要找個好先生……”

“不是我們帝都人滿腦子想當官,而是這地方不是官宦人家進不來。”肖楚給孫小妹解惑,“能來蘭茗園,最差家裏都帶著五品勳位,互相打招呼當然會問這個了。”

“五品?”鄉下丫頭沒有品階概念。

“你們疏府最大的官,知府就是五品……”

“啊?”小丫頭懵了。

隨著肖楚一邊套話,一邊解釋,孫小妹這個鄉下丫頭才知道這個在城裏堆出來的鄉下景色,原來是個那麽那麽尊貴的地兒。原來那個笑瞇瞇跟少爺一起釣魚,現在跟莊主聊天的大叔竟然跟宰相一樣,是老大老大的大官,旁邊這位看似護院的大哥,竟然都比他們雄山縣的縣堂老爺官大!這樣的震撼把鄉下小丫頭嚇得險些喘不過氣。

這太奇怪了。

盡管孫小妹字裏行間不無自豪的談起水吟莊有多少畝田,多少畝山,口齒伶俐形容得天花亂墜……但以京城人士的眼界,這樣的炫耀簡直可笑之極,在孫小妹的描述裏,那水莊主夫婦就應該是一對山窩窩裏的小財主,井底之蛙。可看看水莊主夫婦舉手投足的氣質,還有那孩子的表現,他們怎麽可能是鄉下小地主?更別說出入蘭茗園,沒有遭到任何阻攔,身價來歷絕對不會像孫小妹說的這樣簡單。

肖楚給同伴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跟上去兩個人護著自家大人。憑借金吾衛的警惕,不是這丫頭在裝傻,便是那水莊主夫婦的背景太深。這丫頭像裝傻麽?不。根據經驗,肖楚認為這個丫頭是真傻,絕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姑娘。

待金吾衛要跟上去守衛自家大人身邊的時候,水莊主和他爹已經商量完了舉家搬遷事宜。看到屬下跟過來,石恪跟水莊主停止了父子私話,假模假式的互相謙讓了一番,然後聯袂回到燒烤駐地,爺倆談論的話題轉到帝都最新流傳的八卦,外頭的海軍如何如何,外藩屬地有如何如何,最近朝廷的農耕法對鄉下小地主的優惠政策影響……都是萍水相逢之間的尋常話題,絲毫沒有不尋常之處。

水清淺可能在備餐的時候偷吃了很多,正餐的時候只吃了一點烤魚,卻挑了很多烤羊腿、烤鹿肉孝敬給石恪,把首席大律政官美得跟什麽似的,抱著鷺子都不願意撒手。水清淺照顧石恪吃東西的同時,那雙溜溜的大眼睛往他爹身上轉,不知道在想什麽。水夫人偶爾瞥過忙前忙後的傻丫頭孫小妹,心裏在嘆氣。

肖楚看似輕松地跟同伴說笑,心思至少有一半都放在自家大人和那位水莊主的聊天上了。他在琢磨,直覺告訴他,今天這事兒有點怪。那位水莊主拖家帶口的,還有孩子和貓狗寵物,像這樣的身份幾乎很難涉及什麽陰謀詭計。

但是!

太出色了,這個水莊主一家子的表現跟他們的身份來歷非常違和,違和到讓一名合格的金吾衛無法對此情此景視而不見。尤其,他家大人不是普通的朝臣勳貴,帝都首席大律政官,石恪,盡管從來沒能證實,但他疑似是飛天兒的身份,從肖楚第一天被派到他身邊當護衛的時候,就被明確無誤的告知了。

“爹爹,石伯伯其實是爺爺吧?”回程的時候,水清淺鉆進馬車就問他爹。

“猜出來啦。”水莊主不意外兒子的聰慧,他們匆忙到帝都不就是為了找爹麽?

“感覺就是。”那是他親祖父,雖然水清淺覺得他年輕得不太像祖父,不過,感覺錯不了。水清淺猜出之後,沒大驚小怪。很明顯父親和祖父的故弄玄虛透著不同尋常,還說什麽郊游呢,明明是來看爺爺的。然後,水清淺才慢慢了解到他爺爺現在是多大多大的官,身邊那四個護院,當然,全是金吾衛。

水莊主正好趁這個機會給兒子解惑,包括祖父的抱負,祖父的孤單,還有如果陪伴祖父,他們可能面臨的風險。水清淺不能全懂,但是至少,他覺得爺爺自己一個人住真可憐;爹爹不能跟自己的親爹住一起就更可憐。父親提到搬家,水清淺覺得再正常不過了。至於被關小黑屋的風險,水清淺現在的認知有點混亂。

以前水清淺覺得‘被關小黑屋’,是很可怕很悲慘的事,包括程靖小叔,包括自己的父母,一提起暴露身份簡直急得跟什麽似的。可是——哪裏有多悲慘了?那幾個金吾衛對爺爺的態度畢恭畢敬的,幫忙燒烤什麽的,大家一起也是說說笑笑,根本沒程小叔形容的那麽可怕,哪裏像牢頭看犯人了?

相比之下,為了保密,他們才失去的更多:

不能認爺爺,不能搬到一起住,多接觸一下都小心翼翼的;他認識了朋友卻不能聯系,都沒有給阿昭哥哥通信呢;還有,為了隱藏身份,在潛港那次差點兒爹媽就把他送人了;媽媽就是人們口中萬家生佛的仁術先生,爹爹是當代最牛的丹青大師,可他們一直都在隱姓埋名。捉迷藏是一回事,但扮豬吃老虎也不能什麽事情都要偷偷摸摸的吧,感覺一點兒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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