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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鄰裏小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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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胖,你不要去招呼別人嗎?”水清淺擺弄著蘇小胖的金毛犼和黑風怪,它倆掐架掐得昏天黑地熱火朝天,然後在百忙之中抽空問了一句新收的小弟。

蘇小胖一僵:不想去,好心塞,腫麽辦?

久久沒聽到回應,水清淺擡頭看到小胖子一副糾結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了?”

“淺弟……清淺,我玩具都給你玩,我再請你吃好吃的,那咱們繼續做朋友好不好?”

繼續?“咱們什麽時候不是朋友啦?”雖然一開始蘇小胖充大哥的幼稚做法讓水清淺不稀罕跟他一般見識,但了解傻白甜的本質後,水清淺心裏就原諒他啦。在小鳥的情分裏,各種傻白甜都可以劃拉到身邊當小弟的。

蘇小胖憋了許久才悶悶的擠出一句,“我是說,你見了別人之後,也還能跟我做朋友。”

水清淺:??

“我不喜歡徐璈。”小胖子開始倒一肚子心塞,也不管水清淺能不能聽明白,“我沒有兄弟怎麽啦,我還有五個姐姐呢。他不就是跟平安裏的徐家有點親戚,有什麽了不起?幹嘛都要聽他的,他借我的一套戰神貼畫都沒還,他還把我的硯臺弄壞了,他還騙先生說我……”

水清淺:這個……應該算小胖子在人背後說壞話吧?

今天這場社區初次小聚,水清淺是來得最早的一個,別人得等放學後,下午未半兩點才到,小胖子縱有千般不願意,還是需要他出面招呼。

水清淺正低頭整理貓大俠身上的秋冬裝,就聽到人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還在家窩著沒上學堂呢?嘖嘖嘖,去給先生認個錯不就結了?先生今天還說起你來著,你們家五個姐妹花日後得指望你頂門立戶,你可不能不學無術是吧,哈哈哈……喲這是誰呀,新鄰居?”

水清淺一擡頭,迎面是六七個少年,打頭進來的是一個身穿香色學子服的十來歲少年,蘇小胖都被他擠得落後一個身位。

來人看到水清淺,眼睛刷的一亮,下意識的抻抻袖口,抹了一把衣擺,幾步向前,拉開架勢,“在下徐璈,幸會。”姿態頗鄭重。

水清淺唬了一楞,忙站起來正式回禮,“幸會,我叫水清淺。”

“丁字巷街頭的徐宅就是我家,我排行數二,你可以叫我徐二哥。我叫你清淺賢弟好不好?”

⊙ ︿ ⊙ 你誰啊你!都跟你不熟。

其實,徐璈介紹的重點旨在強調丁字巷頭的徐宅,這是個頗顯身份的說法,可惜水清淺對他們的社交圈子一點不懂,沒有領會,順帶還不算愉快的認了一個 ‘徐二哥’。

接下來,是身後那些跟班了。

水清淺向主人望過去,蘇小胖被擠在人堆裏,一點存在感都沒有。徐璈卻在喧賓奪主,一馬當先站在中間,“來,清淺賢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莫雨,杏林堂的莫家二少;白鵬,丁字巷白家老鋪的白家七少;田元,華翠樓的田家大少……”

端著架子頂著某少、某某少的頭銜相互寒暄,極力模仿大人們初次相會的場面,讓這幫富家子弟的面子撐得足足的,但就本質來說,這還是一群狗都嫌的熊孩子。所以,蘇小胖給水清淺獻寶又沒來得及收拾的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玩具,就落在他們眼睛裏了,寒暄過後,一幫熊孩子迫不及待,一哄而上。玩起來誰還顧著誰啊?

可幾大箱子的玩具加起來都沒抵過剛換上秋冬裝的貓大俠。

這個木偶是水莊主途徑橫州時,把千巧齋的老師傅堵到家裏訂的,人家千巧齋是正經上供皇家的手藝,各種奢華精致就不提了,就算有少量流到市面上自由買賣的木偶,也不是南瓜胡同這個級別的富貴商戶能接觸到的東西。這些道理熊孩子們當然不懂,他們只知道貓大俠從耳朵到胡須,從它的武器和秋冬款的大衣皮靴,渾身上下無一不精細到了極致,這麽好看的木偶見都沒見過,不由嘖嘖稱奇,愛不釋手。

水清淺大方的讓出貓大俠,轉頭專註蘇小胖這裏好些簡單甚至是簡陋的玩具,反正沒玩過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徐二哥,總拉著水清淺說話。他都沒主動搭理過的——跟你又不熟!

正哼哼唧唧的應著,蘇小胖捧來核桃酪,還有一碟子奶粑粑、繡球酥、糖不甩混搭的點心,巴巴的遞到水清淺面前,“清淺,我特意挑的,老香坊的,都可好吃了。”

“哎?我說蘇小胖,怎麽沒我的?你這可不對了啊。”徐璈挑理了。

“那那邊不是,還有很多嗎?”蘇小胖磕磕巴巴的辯駁,待客的點心早有備下,小胖子巴巴來獻寶,也就是從那邊拿到這邊而已。

“既然點心都在那邊擺著了,你這又拿來賣什麽人情哪?”

“我我我我不是,我沒有我是……”小胖子漲紅的臉,吭哧吭哧的一句有用的話都頂不出來,期間還小心翼翼的看水清淺,露出像小狗一樣的小眼神。

水清淺忽然就明白了。

剛剛還說什麽怕他被別人搶走了,原來這個‘別人’指的就是徐璈啊。可是,這個超愛到處顯擺的徐璈哪裏就比好欺負的小胖好了?

水清淺的評價一點都沒錯,蘇小胖巴巴獻寶來的零食,又被徐璈逮住機會,就著一碟子點心滔滔不絕,“北方吃食都重油重糖,就是老香坊這種。要說吃食,還是京南的口味好,甜、鮮,清淡……清淺,你真應該試一下跟北地不一樣的口味,就去味南樓,我家特意請的南地的廚子,正宗!到了就報我名字。”

水清淺這回聽明白了,“味南樓是你家開的?”這並不是疑問。

“小生意。”徐璈輕描淡寫的擺擺手。

水清淺:-_-|||

徐璈,“對了,你家是做什麽的?”

水清淺一肚子心眼兒飛快轉了幾圈:仁術先生不能說,十一郎不能說,他爹富可敵國的投資生意也不能說,於是…………

“我家是小地主,嗯,有好幾個山頭呢!”掰著手指頭,水清淺表情可認真了。

徐璈,“你不是帝都人?”

偽鄉下小土蛋?水清淺,“才搬來噠!(^o^)/”

所以,這是從山溝溝裏吃土之後賺倆錢兒後爬出來上岸的泥腿子!?

水清淺被蓋上土財主的戳子之後,徐二少就少了那麽點殷切小意的意思,但熱情還是有的,鄉下土包子嘛!花花帝都閃瞎他的眼!徐璈越來越上天的優越感快把水清淺閃瞎了,只是好長一段時間裏,他並不清楚這股優越的來源。

徐璈姓徐,出身徐府,在帝都,提起高徐張林那可不是一般的大姓世家。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在徐璈給水清淺科普帝都各類達官顯貴的三六九等的時候,水清淺那顆吃貨的心全掛在小胖子身上。

“你嘗嘗這個炸打糕。”

“唔,有點油。”

水清淺又嘗了另一樣,“這是桂花拉糕吧。”

吃貨一號,“那我知道了,青葉糍粑,這個清淡你肯定會喜歡。”

吃貨二號,“有竹子的味道。”

徐璈,“平安裏的天人徐府,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飛天兒就知道了吧?天人徐府就是飛天兒的後裔……”

蘇小胖,“我就知道他會說這個。”

“天人徐府?”水清淺耳朵豎起來了,這還是他進到帝都之後,第一次聽有人提起那些飛天兒後裔的天人府呢,“你是那個天人徐府的?”水清淺不免仔細打量徐璈,他也是飛天兒後裔嗎?感覺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不是,他家是平安裏徐府的旁支。”蘇小胖插嘴。盡管只是旁支,還是沒什麽飛天兒血統的旁支,蘇小胖依然用一種難掩羨慕的口吻提及。那可是飛天兒呀,像他們這些人只能聽聽傳說中的遙不可及的人物。人家徐府是有真的飛天兒,活的!

“現在還有?”水清淺疑問,他爹不是說他們早就……

“當然!那是血脈,懂嗎?血脈!”徐璈一副傲得要上天的口吻,“就算有時候傳承失敗了,但只要血統還在,日後就還會有人可以成功的。”

失敗什麽的,小鳥迷之優越的嫌棄,“聽起來就是沒有啊。”

“當然有!我都見過!”徐璈言之鑿鑿,把水清淺唬得一激靈。結果卻是:“……宗祠裏都掛著畫像呢,每年過年祭祀的時候……”

畫像啊。

明明應該不屑一顧的,可水清淺的臉上還是免不得生出一絲向往。除了自己家人和程小叔,他都沒見過其他的飛天兒呢,包括他爺爺。血統這種事,同是飛天兒,應該算親戚嗎?至少,他第一眼看到程小叔的時候,會有特別親切的感覺。可若算親戚,他們卻長得不像。程小叔跟自己家人不像,水清淺覺得,爹媽長得也不太像啊,所以,這個好奇心什麽的……

徐璈看到水清淺的向往,覺得自己終於功德圓滿。

本來水清淺以為,這場鄰裏小聚會就是一邊無聊的聽徐璈吹噓各種不靠譜的飛天兒常識,一邊跟蘇小胖掃遍帝都各種特色點心。沒想到,小聚會到尾聲的時候,另起了波瀾。

貓大俠被他們弄壞了。

原本精致威風的貓大俠,衣服鞋子的環扣全都被搞散了,這還罷了,臉上的胡子也沒了!只留個光禿禿的臉蛋,耳朵還耷拉了一只,不知道是不是斷了。最嚴重的是貓大俠的胳膊,貓爪上的長戟斷了,拿長戟的胳膊也斷了。抱著傷痕累累淒涼破敗的貓大俠,小鷺子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水清淺沒有看到是誰弄的,但在場的就這幾個人,蘇小胖和徐璈都在他旁邊,沒機會碰貓大俠,剩下的,跑不去是莫少,白少和田少,因為再其他幾個小跟班估計也搶不過他們。

這個道理大家都懂,懷疑的眼光掃了一圈,最終莫少和白少的臉上很不好看。

東西是他們弄壞的,擔心害怕,有!不好意思,也有!再過一點,恐怕惱羞成怒也是有的……各種感情都摻和一起,想亂發作一頓,又沒臉;想補救,又沒辦法。一時間,氣氛尷尬到了極點。水清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反正貓大俠被弄壞了,他很傷心。

徐璈,這個時候咳嗽一下,站出來,“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就來說句公道話吧。”

水清淺和莫少白少都擡頭看向他。

“這個木偶,是你們弄壞的嗎?”

莫少和白少漲紅了臉,表情訕訕的,“我我們也不是故意的……”白七少幹巴巴的解釋。

“唉!我想也是。”徐璈重重的嘆了口氣,轉頭過來,“清淺賢弟,你看,他們也是無心的,這個玩偶這麽好,大家都不想弄壞的,可現在已經弄成這樣,沒法子了,我讓他們給你道歉,你看好不好?你們倆,過來!”徐璈指揮著莫少和白少站過來。

弄壞人家東西,賠禮道歉是應該的。父母有教,學堂裏的先生也有教,莫少和白少對水清淺說聲對不起,毫無壓力。又有徐璈這個中間人躥和,再稍稍開脫的辯解一下“不是故意的”,那原本的壞人臉就慢慢淡去了。

既然人家都誠心道了歉,那水清淺也只能幹巴巴的回一句,“沒關系。”

雙方握手言和,皆大歡喜。

才怪!

水清淺一點也不開心,他握著貓大俠的胳膊,摸摸它光禿禿沒有胡須的臉,心裏隱約明白,貓大俠,怕再也不會好了。

小聚會解散的時候,氣氛不太好。水清淺抱著殘破的貓大俠不理人,還因此被人背後嘀咕小氣鬼什麽的。

水清淺悶頭跟父母要回家的時候,蘇小胖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把他的巨靈神的木偶塞給水清淺,“清淺,這個給你,雖然沒有貓大俠厲害,可是他也很厲害了!”巨靈神,就是小胖子當初允諾好幾大箱子玩具全都可以給水清淺,但唯獨例外的那個巨靈神。

巨靈神,全身金光閃閃的盔甲,手持一雙開天巨斧,可威風凜凜了。水清淺看著手裏的巨靈神,雖然這個沒法彌補貓大俠帶來的傷害,水清淺還是對小胖子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改天我找你去玩啊!”蘇小胖受到鼓舞,上躥下跳的對著漸漸遠去的水清淺許諾。

水莊主早就察覺他家小鷺子的情緒不對勁兒了,一回家,

“鷺子?”把兒子抱起來。

“爹爹,貓大俠被他們弄壞了。”提起這個,水清淺埋在父親懷裏委屈得想大哭。

“給爹爹看看。”

貓胡子什麽的還好說,縫縫補補粘一下,總能湊合。但胳膊就很難,畢竟千巧齋做出了活動關節,這是人家的獨門秘技。水莊主一看就知道壞了,就算能修,恐怕也只有去橫州的千巧齋老鋪。

“等咱們回家的時候,路過橫州,再去找老師傅修。”水莊主摸摸小鳥的羽毛安慰,然後努力轉移話題,“你看,蘇家的小哥哥多好啊,因為貓大俠壞了,還賠你一個巨靈神,你可以先玩這個……”

“不是小胖弄的。”水清淺坐在父親懷裏,咕咕噥噥的講不開心的事。平白拿了蘇平的心愛之物,水清淺有點不好意思,而且根本不關蘇小胖的事,可他還是拿了自己的巨靈神來安慰他。這樣一比較,就更讓水清淺討厭那幾個人,還什麽天人府呢!

剛到帝都,水清淺還沒分清東南西北,就開始對天人府產生了惡感,說是遷怒怎地都好,他就是討厭他們!“道歉了,可我還是不高興,爹爹,我一點兒也不想原諒他們,可人家說對不起,我總不能都不理他們吧。”他被從小教導要有禮貌噠。

“嗯…… 我想,這說明你不稀罕他們的道歉。”水莊主想了一下,然後把道理掰碎了一點一點分析給水清淺聽,“你只希望貓大俠能好好的。咱們假設一下,如果他們不是道歉,反而把貓大俠修好了還給你,你還會生他們的氣嗎?你會不會原諒他們之前的破壞?”

水清淺想了好幾秒鐘,點點頭,“嗯。”

“所以啊,你不開心,是因為他們的道歉什麽用也沒有,一點都沒有彌補你的損失。鷺子,你要知道一個道理,爹爹希望你懂禮貌,但這並不等同,有人道歉我們就只能接受。下一次,如果你不願意,就對他們說不。”

水清淺想了一下,點點頭,記住了,可是,可是…… “可是,我本來沒想原諒的,都怪那個徐璈一直在中間攛掇……”

水莊主親親自己的寶貝小鳥,“那爹更要告訴你,今天,你唯一犯下的錯誤,就是不應該聽那個徐璈的話。你看,你是先答應了讓人家說合,就等於把貓大俠的處置權交給別人處理了。所以,後來人家說怎樣就怎樣,你說話就再也不靈了。清淺,這件事很重要:自己的事情,要自己拿主意。不要隨隨便便受別的什麽幹擾。尤其,別人的建議違背你自己的初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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