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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傳承的資質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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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鷺子幸運的並沒有遇到任何慘不忍睹的血腥現場,因為有人在他們到達之前就‘打掃戰場’了。崖底前的那一大片空地上很幹凈,荒草都不多,有顯而易見的被人為放火燒過荒的痕跡,燒荒之後,上面還鋪了沙土。

“看來有人來過了。”水爹放下鷺子,“好了,兒子你看,很幹凈很安全。”

水清淺悄悄張開指縫,偷偷瞄了一下,沒發現什麽。

確實,如果換個地點,水清淺甚至會誤以為這裏是某個看山的獵人小屋,他們站在一個茅屋前,能看到裏面有不少工具,房檐下還搭的架子,上面有壇壇罐罐,也有鐵鍬掃帚,一派生活氣息。盡管如此,水清淺也沒敢亂走亂看,只站在那裏,看父親打開包裹開始忙活。

怪不得他爹會出門帶上鐵鏟、麻繩、油包、火柴之類的工具。水清淺本以為是為了他們露營方便的,現在看來,這裏才是主因。水莊主把背來的一些工具分門別類。錘子放這兒,蠟燭放那兒,防水的往架子上放,桐油倒到壇子裏,還有火柴要油包密封。檢查茅棚子,叮叮當當的固定一些樁子,還有麻繩要緊一緊。好大一個工程。

“因為我們人少,這要是沒人管,野草都得把這埋起來。做這些就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水莊主一邊做,一邊教導鷺子,“如果能順路經過,大夥都會過來拾掇一下。”

“鷺子,你以後要是有機會來,也要這樣做。”

“這些都是我們後搭的,據說,以前這裏蓋了幾棟木屋的。要來接受傳承,就順便住下了,休息一兩晚都不成問題。可惜啊,修繕的速度永遠也趕不上破壞。”

“是誰破壞的?”水清淺好奇。

“風、雨雪、冰雹,還有……人。”

“…………”

任誰住的好好的,咣當,突然房頂砸下個人來,心塞不心塞?就算沒那麽巧合正好砸到屋頂,摔地上也受不了啊!睡一宿覺,早上一開門,院子裏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水清淺站在棚子前,看父親幹活,跟父親聊天,聊著這樣詭異的話題,慢慢的慢慢的竟也不那麽害怕了,甚至有膽量開始四處瞄,然後,漸漸的被他發現了好多剛剛忽略的東西,比如遠處林子裏有若幹的土包包,好像是,墳?

水莊主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貌似比印象中的又多了一點點。

“算入土為安吧。”

“是遠房族人?”水清淺這樣理解那些挑戰失敗者。

水爹聳聳肩。

說好聽的叫入土為安,說難聽的就是集中就地掩埋。這是他們的重要傳承之地,誰受得到了任支離破碎的腐爛屍體堵門口?而且,也不能肯定那些人就一定跟他們有血緣關系,這世上二傻子多了,有多少人聽信傳聞就瘋魔了往下跳?這次是他們爺倆走運,不知道哪位兄弟早一步收拾了這個地方,否則水莊主今天免不了幹些臟活,還會嚇到自家小鳥。

水清淺平靜之後,還開始仔細圍繞跳崖事件開始思考了。有一點想不通。就算那些人走錯了路,繞了遠路,最後不是也到達這裏了嗎?想要得到傳承,要下到崖底也許很難,但也不該作死的從懸崖上直接跳呀。正確的思維不是應該弄個繩子順下來嗎?傻子也該明白跳下來會摔死呀,難不成他們指望傳承臨時給一副翅膀?

為什麽要跳?

“大概是謠言誤導的。”水莊主一語帶過。

幹完了活,該讓兒子見識一下真正的傳承之門。水莊主沒二話的拉著兒子走到山崖的山根底下,拉著兒子的手放在山崖峭壁上,“感受一下,摸到什麽了?”

冰涼涼,水清淺嚇了一跳,然後他仔細的摸了摸,敲了敲,確定那與眾不同的觸感,“這是……鐵?”水清淺胡亂的上下左右都摸了摸,真的不是石頭,就像鐵!他情不自禁的仰頭往上看,嘴巴慢慢張大,一眼看不到頂的、象山一樣大的鐵,這就是傳承之地?真的是神仙才能造出來吧!

“最鋒利的匕首,最堅硬的錘子,也休想在它身上留下任何痕跡……”水莊主拍了拍它,“鷺子,十六歲到這裏來,把手按上去,傳承大門就會為你開啟的。”水莊主指了指旁邊。

水清淺看不到哪裏有門的痕跡,不過順著他父親的指示,他倒是找到了一塊凹陷處,那裏有個模糊的圓盤形狀,上面厚厚一層塵垢。

水清淺伸手過去摸了摸,“爹,如果我現在就把手放在這裏,會怎樣?”

“你可以試試。但我覺得你進不去。”

水清淺站在原地沈思的幾秒鐘後,開始清場,“都閃開,閃開點,威武帶元寶走!”確定周遭都沒有幹擾了,小鳥兒吐納呼吸運運氣,然後有點忐忑,也有點小激動的把爪子按在圓盤上了。

觸感沒什麽不……

臥槽!

發光了!

小鳥生平第一次爆粗,但他的手已經被牢牢的吸在那裏掙脫不得。原本黑黑臟臟的金屬表面現在浮起一道道極細的藍色光線,淡淡的,線條雜而不亂,繁瑣而神秘。神秘淡藍色光線一點點擴大,擴大到他的手背,到整個胳膊,然後慢慢的侵蝕、包裹住水清淺的身體,像個繭,然後這個繭真的就像抽絲剝繭一般的極細的藍色絲線一條一條的抽出,飛快的消亡,漸漸的露出裏面驚訝回不過神的鷺子。整個過程本應極慢,實際卻飛快的把所有絲線都一條條抽掉幹凈,最後只留下單薄的一條藍色光線圍著水清淺,然後從頭頂一路掃到腳,從腳又掃到頭頂,然後,啪的一下子,完全消失了,幹幹凈凈不留痕跡。

完了?

水清淺猛地回頭找爹,撲過去抱住。

“說了你年齡不夠。”水莊主摸著小鳥的羽毛安魂。

“我不是,剛剛它……那個,這個,我我我……”小鳥趴在父親懷裏激動地語無倫次,被父親好一頓摸毛。足足小半晌,極度混亂的水清淺才終於問了一句有用的,“爹,那個光……如果我年齡夠了會怎樣?”

“你會進去,對,進到這個‘山’裏。然後,傳承會教導你一切。”

哇哦,好玄妙哦。

水清淺提前體驗了一把傳承的考驗,嚇了他一跳,還好爹就在他身後。不過,就算因為年齡問題大門沒有向他打開,傳承也沒有對他進行傷害。這真是個好消息。

傳承的大門就在這裏,以這樣奇怪但無害的方式考驗,可也不能解釋為什麽有人選擇從崖頂往下跳這樣的極端方式。在回程的路上,水清淺又把這個問題拎出來了。

“如果沒有傳承資質的人,即使把手放在那裏,那道藍光也不會出現的。”水莊主這樣解釋。對於普通人來講,這就是一個山,甚至他們粗心的都不會發現這座山是金屬所制,人為所制。水清淺想了一下,讚同的點點頭,這合情合理。

“你也聽說了,即使是飛天兒的嫡系後代也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通過傳承,沒有血脈的普通人咱們就不說了,肯定不行。但如果有飛天兒血統,傳承卻依然不願接受,那麽有個撈偏門的法子:試一下從崖頂往下跳……”

“啊?還有這樣噠?”

“聽傳聞,爹這個也是道聽途說的哈,傳承之地會出手相救,盡管他們的資質不行,傳承說不得會及時打開門,接住那些跳崖的。”

“爹,那些人作弊好賴皮哦……還有,傳承真是個好人。”小鳥一路嘴不停的吧啦吧啦吧啦……

水莊主摸摸小鷺子的翎羽,寵愛的笑。傳承之地,就像個真正的父親那樣,守護、包容、教導他們一切。

不過,很快鷺子又有問題了,“在跳之前,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傳承接受吧?否則就不會有那麽多人死掉了。這種法子,到底能有多少人會成功啊?”小樹林裏面的墳包絕對不是小數。

“我覺得成功肯定是少數。”水爹說,“而且都說是傳聞了,這麽多年過去,好好的故事都會被傳歪,你也不知道這裏面是不是還有別的條件,比如,跳崖前有若幹註意事項。真正能接受傳承的人誰也不會去試,哪知道真假?接受不了傳承的人,他的後代十有八九也不會成功。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試,搞不好就死掉了,斷代也個問題。”

這種撈偏門的方法明顯是二三四代飛天兒搞出來的,或許因為瀕死的威脅讓那些飛天兒大爆發從而達到及格線被傳承及時接受,誰知道呢?就算他們是飛天兒,關於傳承的奧秘也一無所知。不知道是誰在操縱傳承,也不明白傳承到底是以什麽標準篩選後代。尤其被傳承認可的這一幕,想想就特別嚇人,被藍色光繭包裹之後,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咻地一下子就原地消失了,穿墻而過,進入神秘的傳承之地……

“嘶!”水清淺手指一痛,低頭看罪魁禍首,元寶最近出牙了,因為孩子要磨牙,所以水清淺就不幸幾次中招。

“我說過,不許咬人!”不過,清淺老早就設計好了懲罰手段了,就等著今兒接招呢。“今天沒有零食。”說著,把袖袋裏的羊奶豆拿出來。

咯,咯咯咯,元寶聞到了,高興的要往前撲,被水清淺一個指頭戳翻。

“沒有了,今天,咩有零食。”說著,水清淺當著元寶的面,挑一顆白白圓圓的羊奶豆出來,兩根手指頭捏著,翹成了蘭花指,伸到元寶眼皮子底下晃,元寶抱著倆前爪,黑豆小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咕嚕吞了一口口水,還吧唧吧唧嘴。

奶豆豆在空中晃好幾晃,繞了七八個圈子,跟變戲法似的,空氣中都奶香四溢了,最後水清淺隨手一扔,戲法變完了,奶豆豆消失在他嘴裏。

咕嚕,咕嚕嚕……

一雙小黑豆眼睛一瞬不瞬的繼續盯著。

水清淺沖著地面上趴著的威武招招手。

又挑出一顆奶豆豆,故技重施的在空中畫了半點的圓,元寶的腦袋跟著轉了好幾圈,最後奶豆豆吧嗒一聲,進了威武的嘴巴……

元寶嘴巴微張口水滿地的等著下一輪,卻見水清淺把奶豆豆的袋子一緊,收起來了。

“哢哢哢!!!!”元寶瘋起來連它自己都撓。

“你哢哢也沒用。”叫你不聽話!

出離憤怒了!

誰都別攔著!

元寶開始用它的小爪子和小尖牙鉤水清淺的袖子、領子、衣擺……水清淺隨手從元寶的窩裏拽出一截纏麻繩的糙木棍,“不許抓衣服,用這個磨爪子。”自打元寶開始長牙長爪,水清淺的衣裳耗費速度就快了兩倍。他家把威武從小養大,對這個最有經驗了。早早準備了寵物玩具。

不過很明顯,元寶不屑那些廉價的東西,它就喜歡抓花水清淺的衣裳褂子。

水清淺看看自己身上被抓脫線的蓮花纏枝八寶比甲。

“哼哼,很好,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

第一天,元寶的主餐是三顆毛鴨蛋,沒有零食。元寶報覆性的咬散了水清淺的玲瓏珍珠冠。

第二天,元寶的主餐還是三個毛鴨蛋,沒有零食,不僅沒零食,今天還被關小黑屋了。憤怒的元寶一被放出來,就扒壞了水清淺一摞備用的新汗巾子。

第四天,元寶直接被關籠子裏,跟它關一起的還有它不屑的貓爪棒。而籠子外面擺了一排香噴噴的毛鴨蛋、軟爛的煮羊心、一堆奶豆豆……它一個也吃不著,被生生饞了一天。由此,貓爪棒被元寶一頓洩憤的撕咬,麻繩終於斷了,可這並沒有改變它的處境。鬧騰了一天,又累又餓,晚上才得了一個毛鴨蛋,吃完了被放出來的時候,元寶落寞的回窩蜷著,沒再鬧。

第七天,元寶依然被關在籠子裏,啃著到手的毛鴨蛋,還有好幾個奶豆豆,但就吃了倆,剩下的被它晚上搬回窩藏起來了。

第十天,元寶得了個新玩具,千層絲做的布老鼠,元寶高興地玩了一整天。

第十一天,‘布老鼠’終於被抓成了‘毛老鼠’,元寶開始對抓水清淺的衣裳失去興趣了。註意,是它不稀罕了,不是怕被沒收奶豆豆!

第十五天,元寶徹底恢覆了自由之身,不用再被關籠子、扣口糧了,它撒了歡的在船上四處亂竄,上下四層的大樓船險些裝不下它。也是在這一天,元寶不幸跑到了廚房,不幸遭到了一只小公雞的追殺,面對生命威脅,元寶的本能爆發了。它咬死了那只雞,不僅僅是咬破氣管那種,它是直接把小雞的頸骨咬碎了,可兇殘了。

元寶的本能天賦必殺技終於被挖掘出來,但這只能算他們行程中的一個小插曲,另一個大插曲是水清淺的學習進度。因為悠哉行船,除了下船時能到處瘋野,水清淺其他閑暇時間就只有窩在船上玩文了:看書、練字、彈琴、下棋、畫畫……學霸還沒說什麽呢,當先生的要撂挑子了。

“兒砸,不要學了,咱們出去玩吧,不能辜負大好時光啊。”水莊主拍拍手,決定不能讓兒子這樣下去。小孩子嘛,學那麽快幹什麽,未來還長著呢。應該出去玩,瘋玩。

出門在外,水清淺的學習一點兒都沒耽誤。原本他就一直是爹媽親自教導的,水莊主負責指導兒子書法丹青,水夫人教導彈琴和一些自然科學。水夫人那部分暫且不提,就說水莊主教兒子習字。莊主大人依稀記得在家的時候,兒子的字還難以入目,握筆還不算穩健呢,可現在算怎麽回事?水莊主掰著指頭算出行以來的日子,斷斷續續的半年時光罷了,統共也沒練幾天吶。他覺得習字正常的進度應該是,狗爬的字→蒼蠅抓的字→勉強工整→有點意思→初見風骨,再往後,就不是小孩子習字的範圍了。結果,仿佛覺得昨天他家小鷺子的字還停留在狗爬式,怎麽怎麽他忽然就見到風骨了!?

成長來得太快,當爹的有些失落 →_→兒砸,學習枯燥又無聊,你真的不想玩玩別的嗎?

好吧,水清淺從善如流的玩別的去了,轉身換了衣服,去畫畫了。

水莊主_(:з」∠)_

玩了幾天畫畫,鷺子臨摹出一副十一郎的‘貓戲圖’,筆走龍蛇,居然抓住了三分真髓,啊啊啊啊啊啊,他兒子這是要上天啊!

水莊主看著鷺子拎著元寶沾沾朱砂,在《貓戲圖》的落款下面印上元寶的爪印,搖頭失笑。不過說正經的,兒子當下的功力,騙內行困難點,蒙蒙外行不是說笑的。

“元寶,你看著沒?以後再不聽話,我就把你尾巴拔下來做畫筆。”水清淺拿著最粗的畫筆,嚇唬元寶。

“哢哢哢哢——”元寶一頓示威,啪嗒啪嗒從畫紙上跑過,留下一串腳印……

水清淺看著畫紙上的梅花腳印,忽然眼睛一亮,“我喜歡這個。”拿起羊毫小筆,清點淺掃,淡淡幾筆勾勒出一支幹枝梅,然後上下打量了打量,覺得畫太靜,再添個月亮。琢磨琢磨,好像太素,應該再添幾點雪花……哦,他其實不喜歡雪花。可是畫梅花,九成都要加雪花……不!還是螞蚱,他喜歡玩螞蚱。

水莊主看兒子硬是把好好一張《月下寒梅》畫出個不倫不類,還挺高興,果然,寶貝兒砸還小!

水清淺的書畫文化課好,他的琴藝更好,這孩子大概天生有音樂細胞,五歲那會兒,親娘手把手的教了幾個月之後就上軌道了,之後一直沒落下。所以,船上閑來無事,還時常上演七歲小童工給地主老財和地主婆彈小曲兒的戲碼。

這一天,水清淺坐在第三層的甲板上,面對落日餘暉微風習習撥弄琴弦,水莊主夫婦在後面躺椅上養神,名曲《長河落日》配上此情此景,真是享受啊。

一曲終了,水清淺用嘴舔舔有點熱辣感覺的手指頭,發表感言,“彈琴的時候感覺是挺好,就是完後每次都手指頭痛……媽,你說你都不會疼,你怎麽能不疼呢?”

廢話,彈琴哪有不勤練的?手指尖都磨出老繭,當然不疼。也就是他家鷺子,天賦異常,都彈到這個份兒上了,居然他還在嫌琴弦磨手指?

兒子天才吧,當父母的心裏應該高興,但是這對父母現在心裏竟然還失落。你說,如此天才白白浪費在這些琴棋書畫、吃喝玩樂的小道上,是不是有點可惜啊?

最近地主老財開始給兒子開蒙格物學,而地主婆覺得這樣太慢。既然小童工這麽聰明,為什麽不物盡其用呢?

“兒子,你明天閑著也是閑著,給媽媽打下手吧?”水夫人指的是那些藥劑實驗。

“不要。”小童工一口回絕。

“為什麽?”

“我討厭玻璃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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