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偷溜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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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旅館所在地也是繁華區域,雖然不是潛港最大的街市所在,但整個潛港城都可以看成一個大集市,這邊前後縱橫七八條街,商鋪鱗次櫛比,甚至比尋常州府的中心大集還要熱鬧。水清淺一個人出門,這前後七八條街足夠他溜達一整天的,也不用擔心走丟。

外藩的東西絕大多數制作的都比東洲粗糙,但並不是說沒有可取之處,就像水清淺現在手裏拿的這個玩意,一個挺簡陋的彎彎木頭片條,看起來很普通。但這玩意可有學問了。扔出去,在外面飛一圈,它能自己飛回來。它是當地土著打獵的工具。水清淺抱著破木頭片不撒手,亂興奮一把的。

鷺子?

姬昭從街上走過時,不經意的一眼,看到水清淺在某個小店門口抱著個破木頭片子笑瞇瞇的。姬昭一楞,舉步過去。真的是鷺子!姬昭心裏一驚,眼下一掃周圍,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疾步走過去,怎麽鷺子身邊竟沒人跟著?

“鷺子!”

“呀?阿昭哥哥。”水清淺看到姬昭很意外驚喜,沒意識到危機,連蹦帶跳地沖人家招手。

“鷺子,”姬昭急忙跑到他身邊,從頭到腳地確認他無事,然後,事情性質就很嚴重了,“你怎麽是一個人?”

水清淺眨巴眨巴眼睛,回過味了,懵了,不知道該咋解釋。

“說話啊。”

“那個……阿昭哥哥,這是威武。”水清淺把身邊的大型獵犬推上前頂著,結果,人家姬昭眼神動也沒動的繼續盯著他。

“嗯……我有零花錢,可以出來買玩具噠。”

姬昭挫敗地覺得自己雞同鴨講,“怎麽沒人跟著?你的大伴呢?”

“我沒有大伴啊,大伴是神馬?”這句是實話。水吟莊就那麽大,水清淺可以自己穿衣吃飯,讀書有先生,教育有爹媽,出門瘋野的時候帶著一群小朋友,他為什麽需要小廝陪著?人身保鏢?可是有威武在啊!

姬昭臉色有點不好看,他當然看到了一條狗,難道程家連像樣的下人都派不出一個,只給他們的小少爺配一條狗?但作為一個外人,實在沒立場在這上面說話,嫡嫡庶庶,大戶中的有些腌臜事並不少見,尤其考慮到程靖還尚未娶妻,這個私生子,連母親都沒有的私生子,在府裏的境遇恐怕…………也不知道那個花花大少到底明不明白他這個兒子很乖,很值得珍惜。

姬昭看著水清淺清澈的大眼睛,並不忍心把大宅子裏的陰私教給這只無憂無慮的小鳥,匆匆結束這個不愉快的話題,轉言道,“你在買玩具嗎?”

“是狩獵武器。”水清淺鄭重其事的糾正,然後開始顯擺,“阿昭哥哥,這個可好玩了,可以打鳥。”

“多少錢?”

水清淺還沒來得及問呢。

店家眼睛賊精,這玩意也就是賣個稀奇,一個破木頭削的,又輕又薄又糙,傻子都能看出來肯定不值錢,就算是外藩貨,買個兩三百銅錢就天價了,但誰叫問價的是一個富貴公子哥呢,所以他一張嘴,“二貫。”

“什麽?”鷺子捏著荷包,二貫,那可是兩千個銅錢呢,就買一個木頭片?

姬昭隨手扔了一塊碎銀,肯定超出二兩,但這已經是他最小的了,“拿著吧。”他牽起水清淺的手出門。

水清淺抱著回力鏢走出門,不太高興,這玩意他敢打賭,絕對不值那麽多。但是隨後,水清淺買了一個外藩土著用羽毛和石頭編的繩結裝飾品;又買了一個古怪的口哨,吹起來像鳥叫……價錢都好貴好貴。當然,都是姬昭付的錢。水清淺捏著自己的荷包,對行情市價沒有落在自己的神機妙算之中,很是失落。他不知道,破壞他神機妙算的,就是他身邊這位人傻錢多的二貨。

水清淺今天的打扮一點兒不招搖,很尋常的姜黃色的百蝶穿花六團褂子,腰上系了絲絳,掛了荷包,一看就是家境殷實的小孩,但不至於富貴到招人眼熱,可姬昭就不同了,身後有小廝跟著,一身青紋提花蟒緞袍,頭上紫金冠,腰上隨便一個玉佩就能買下人家一鋪面,一張嘴全是正宗的官話,肯定是外地來的,問價也不還,逮住這種冤大頭不狠宰一刀,傻呀!買完了一堆有的沒的之後,水清淺才意識到,他好像欠了阿昭哥哥很多錢,這實在讓他太不好意思了。

姬昭忍不住笑了,“你欠我很多很多錢?”

姬昭這等貴公子怎麽會明白十貫真的是很多很多錢呢?

水清淺現在還不起,所以只能建議,“那我請你吃糖人,好不好?”這個他知道行情,二十個銅板能買最大最好的糖人。

“好。”

結果,糖人師傅看看倆人,一張嘴,一個糖人一百錢。那兩個糖人就是兩百錢,水清淺還給阿昭哥哥的跟班買了一只,因為小暑幫他提東西。又在隔壁給威武買了三大份油臊子,之後扒拉著自己的小荷包,付過賬後,裏面除了一小塊一兩銀錠,真的沒剩太多了。姬昭看到那可憐巴巴的小荷包了,他摸摸鷺子的頭,很是心疼。

逛了兩條街,眼瞅著日頭快中天了,姬昭看看鷺子已經往花貓趨勢發展的小臉,決定得找個吃飯的地方,順便還得把他拾掇拾掇。

“去逍遙樓吧。”

環境寬敞優雅舒適,是休閑娛樂、商務談判、宴客賓朋的理想之地,還可以叫美人過來彈琴,沒別的意思,一邊聽著音樂,一邊品茗對弈,呃,吃飯也行……這叫品味,懂不?

進雅間,叫了溫毛巾,親手把那只小花貓給拾掇幹凈,露出本來的粉嫩小臉,姬昭隨後點了四葷四素,又額外加了四幹果四鮮果,是給水清淺的,然後拿起另外一個單子看了半晌,選了一組《將軍令》。姬昭出身尊貴,但幾年軍旅已經讓他漸漸不耐煩那些軟綿甜膩的曲子。不過,他看看鷺子,又加了另外一組《青蓮樂府》,不求意境,只需清雅而已。

幹果鮮果上的挺快,樂伎來得也不慢,水清淺剛咬開荔枝殼,四個年輕樂伎,兩男兩女,便各自捧著自己的樂器安靜的出現在雅間一角,有點潤物細無聲的感覺,樂曲悄悄響起。

逍遙樓的菜色的確不錯,水清淺逛了半天也著實餓了,開席就吃得歡暢,這讓姬昭又高興又有點心澀,夾了一只燕尾桃花蝦放鷺子碗裏,順便用濕軟巾給鷺子抹抹嘴,“覺得怎麽樣?”

“嗯……”水清淺嘴裏努力嚼著東西,咽下去之後,“你問菜,還是問……他們?”

“那你說。”

“這個,這個和這個很好吃,我不喜歡青豆和花菜,我討厭蘿蔔。”水清淺指完了菜品,轉向樂伎,小鳥兒的尾翎驕傲的翹得老高老高,“我彈得比他好。”

“喲,看不出來,鷺子還挺多才多藝。”姬昭沒當真,只是隨口哄他,轉手卻夾了小小一塊花菜沾了醬汁兒,送小鳥兒嘴裏,“嘗嘗這個,很好吃,不許挑食。”

所謂君子六藝,‘樂’是必修之課,姬昭的出身註定他琴棋書畫必有名師指點。憑他的水準自然能評估出這些樂伎的實力。說他們水準很高很高,那是店家自吹自擂。但這些人靠琴吃飯,實力也不算低,就算沒有慧根還熟能生巧呢。鷺子才多大?就算他會彈琴,又能彈得有多好?帝都那些門閥子弟從小有名師指點,除些特別開竅的,剩下的碌碌之輩一輩子也比不上這些樂伎。

姬昭的敷衍誇獎,讓水清淺很不服氣,他真的比他們彈得好嘛。水清淺匆匆咽下他討厭的花菜,從座位上跳下來, “阿昭哥哥,你等著我給你彈。”跑過去,鳩占鵲巢。

舉杯邀月、雨打芭蕉、風入松、石上流泉四段連綴一氣呵成,一小段《青蓮樂府》彈完之後,小鳥翹著高高的尾翎,幾步遠的距離,一搖三晃踱回來的。姬昭還沒開口誇他呢,再誇,就要飛到天上了。不過姬昭最初的吃驚表情已經是足夠讓水清淺亂驕傲一把了。

姬昭是真的沒想到。

當然,曲風依然稚嫩。但毫無疑問,鷺子的彈得真的非常非常好,“真沒想到,鷺子彈得真好。誰教的?”

媽媽。倆字及時卡在喉嚨裏,給水清淺硬生生的咽回去了,“是爹爹。”至於程靖小叔到底會不會彈琴,他就不管了。

姬昭點點頭,如果程靖真的是飛天兒,多才多藝一點兒不奇怪。

“練琴會不會很辛苦?”

“沒有哇,彈琴很好玩的。”

姬昭抓過水清淺的手,檢查指頭上的繭子,呃,真的沒有?除了天賦,姬昭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除了彈琴,鷺子還學了什麽?”

除了彈琴,還有練字、下棋、畫畫、術數,還有動物、植物、自然學,當然也要包括騎馬,射箭,遛狗……包羅萬象。水莊主夫婦不逼著鷺子背書,他也不用刻苦鉆研那些文人考學必須要讀的典籍經書,這就省了很大一部分精力。雖然被上山下地的瘋野占去不少時間,但天天出去當野小子,時間長了也膩歪不是?所以,‘玩’這種事也得講究勞逸結合。單日子就彈琴畫畫,雙日子就練字下棋,上午玩文的,下午就出去瘋野,鷺子從來沒覺得學琴、學畫、學下棋什麽的有多苦多難,都跟玩兒似的,他每天玩得都很開心。

不過此時此刻,姬昭問起來,水清淺不知道哪根筋被觸動,突然就決定低調了,“爹爹說,樂可以修身養性陶冶情操……還需要學別的麽?”

姬昭隨便聳聳肩,把話題岔過去了,只在一科出類拔萃,這叫人才。科科都駭人聽聞,那就叫妖孽。鷺子的回答在姬昭心理承受範圍內,索性就不繼續糾結它了。

美美的吃了一頓,被阿昭哥哥誇獎,又揣了一兜蜜餞之後,鷺子原本‘自己是偷著跑出來的,應該跟阿昭哥哥告別,想辦法偷偷回旅店’之類的念頭就忘得一幹二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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