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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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靖很優秀,他是飛天兒,他有傳承,他的血緣決定了從一出生他這輩子的起點就比別人高。但人家邵明川也絲毫不遜色,而且作為一個東洲土著,人家的優秀和耀眼是真刀真槍、真金火煉裏鍛出來了的,跟他們這些開了金手指的飛天兒還不一樣。程靖仔細對比了邵明川和自己,發現自己開外掛還掰不過大腿,捏鼻子老實認了。

四個人穿過林子,又翻了兩個小山頭,回到小莊院時,水清淺小力氣短,早就累的不行。洗去滿身的海水鹽粒,隨便吃了點湯面點心墊墊肚子,水清淺打著呵欠跑到他的海棠軒睡覺去了,也不管太陽是不是還老高掛在天上。

夏日天長,此時距離黑天起碼還有近兩個時辰,水夫人回內院忙著救治自己被曬紅吹黑的皮膚。程靖則跑到書房準備出紙筆,要和水莊主商量給‘風之精靈’設計個漂亮標識,這時候,心腹手下跑過來稟告:有艘帝國軍艦正往這邊駛。

“啥?”程靖目瞪口呆,“你沒看錯?”難道自己沒有把他們甩丟?不可能啊!

馬仔:“少爺,那是咱自己家做出來的帝國軍艦,我怎麽會看錯?真往這邊駛呢!大工哥正招呼人手把福船移位置,給軍艦騰碼頭。”

壞菜了!!!

程靖與水莊主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我去外面看看。”

“我去裏面收拾一下。”

程靖沒出莊院,直接上了院墻墻頭,墻頭角上有個塔樓,程靖抄起一把制式的千裏眼舉起來看。其實不用千裏眼,程靖也能看清海面上的那艘帝國軍艦,但拿起千裏眼之後,他就能看到軍艦上那張恨不得讓他一腳踹過去的臉。

“冤家路窄,絕對是冤家路窄……”程靖罵罵咧咧往下走。

怎麽辦,怎麽辦啊?水莊主夫婦加一個鷺子,三個大活人往哪兒藏?憑邵明川那個多疑的性子,就算他們能把‘風之精靈’撇的幹幹凈凈。水莊主夫婦的身份來歷,回頭還不叫邵明川查個底兒掉?

是,邵明川就是再精明也不見得能把水莊主夫婦跟仁術先生和十一郎聯系在一起。但問題是他程家上數幾代祖宗都跟水吟莊不搭邊。他跟水莊主夫婦壓根兒不該認識,結果不但認識了,他還能邀請對方來自己的私島上做客,這得多鐵的哥兒們關系?這麽大的貓膩明擺著,程靖能寄希望於邵明川眼瞎麽?

萬一他查到點什麽蛛絲馬跡,

萬一他再聯想點什麽……

四個飛天兒一網打盡……

慘了,鷺子會哭的,他才六歲。

程靖一邊兒吩咐水手們別那麽快給他們騰碼頭,一邊急忙往後堂走,他們三個臭皮匠好好商量商量,這事兒咋辦?再有一刻鐘估計人就到了。悶頭沖進軟翠堂,一擡頭,程靖嚇了一跳。

這兩位大叔大嬸打哪個村兒出來的?

“別傻站著了,趕緊幫忙把行李拎偏院去,哪有仆人住主院西堂屋的?”開口說話的是水莊主,一身粗布衣裳的打扮,正低頭系腰帶,臉色是常年被風吹過的那種棕中透黑,黑中帶紅的自然風。水夫人也是張黝黑的村姑臉,身上值錢的首飾都卸了,烏黑光澤的秀發拿了片藍底梅花的細布包住,原本婀娜的腰身也變得臃腫。真是一白遮三醜,一胖毀所有啊!

水夫人看程靖一個勁兒的瞄,眼神還怪怪的,急忙打住他,“你看編排我們是什麽身份比較好?莊戶、廚娘?還有,你的水手靠得住麽?”

“我的乖乖……”程靖繞著倆人,眼睛都直了,“這都是什麽東西?”

“胭脂,中藥,還有一些植物油。”水夫人另加兩條毛巾圍在腰上。

“若姐,你都神了!”程靖滿眼星星的接過一小罐易容油膏夾到自己腋下,這個他必須也得有。然後才拎了地上打包的行李,出門安置。

一竿子水手,外加臨時照顧莊院的管家、兼門房、兼花匠的‘衡哥’,還有臨時負責打掃做飯的‘衡嫂’,站在一起。邵明川帶著姬昭和幾個親兵來登門拜訪的時候,他甚至都沒往仆人堆那邊看一眼。

程靖陰陽怪氣的,“在遠離潛港之別院,邵大將軍在百忙之中到寒舍做客,真是我的榮幸。”

邵明川看了程靖一眼,臉色黑得嚇人,“進去說話。”

程靖一口氣噎在肚子裏,肝疼。

進了堂屋之後,水夫人端著茶壺茶碗給大家倒茶,程靖看到邵明川的視線落在水夫人身上,心都快從嗓子裏跳出來了。

“咳……”邵明川清清喉嚨。

程靖的心臟驟然一停,隨即把手裏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當啷一聲響,吸引了邵明川的視線,“沒什麽好茶,讓將軍見笑了。”

水夫人收了茶壺托盤,一聲不吭地退到門外,無驚無險。

看水夫人安全過關,程靖像個泡在水裏的蘿蔔纓子,立刻硬氣了。

“在這個離潛港百裏海外,竟然能碰到將軍登門拜訪,還真是稀罕,將軍有何貴幹哪。”程靖開始拉長音。

邵明川:“在下聽說程公子跟人家在翠紅樓爭風吃醋被打折了胳膊,在家養傷,能在這裏看到公子,確實很是稀罕。”

程靖:“聽說將軍手下治軍嚴謹,對失職的手下向來軍法嚴懲,我碰巧認識倆人,貌似失職。為了維護將軍的鐵面無私,就不替他們求情了哈。”

邵將軍沒說話,盯著程靖看,把程靖看得笑容慢慢僵硬,心裏直發毛。邵明川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程公子堪稱一妙人。”

程靖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什麽意思?

邵明川又說,“以前一直跟福伯打交道,倒是與公子相交甚少,在今日看來,不得不說是個遺憾。但所謂相交,但求相知,又不必在意時日了,對麽?”

“將軍過讚,在下誠惶誠恐。”

“程公子何必拒人於千裏之外。在下聽說這處小島是公子的私人別院,設計獨具匠心,一直頗為仰慕……”邵明川話說得意猶未盡,臉上也帶著笑,但是眼神裏的強勢直刺程靖,讓人心驚。

程靖的神經緊繃到了高點,對方目的不明,卻帶著以勢壓人的強硬,他還得笑著捏著鼻子領死對頭參觀他的花園。

程靖與邵明川根本談不上熟。說破天去,倆人只算錢物買賣的合作關系,而且這關系中間還隔了一個福伯。程靖跟邵明川僅僅點頭認識而已,誰想對方竟會厚臉皮提要求進園子參觀?但是,作為一個正常的、尋常的東洲百姓、海船商人,會有人拒絕海防總長的親口要求麽?敢麽?

程靖硬撐著若無其事的狀態帶著他們逛花園,心裏翻江倒海,他肯定邵明川看出什麽不對勁兒了,不然以一個大將軍的身份,他絕對不會提出那麽突兀、甚至堪稱無禮的要求。可是程靖不能拒絕,誰知道人家還有什麽後手?還有,他到底哪裏出現破綻了?

“四知堂。”邵明川看著牌匾,大有深意的回頭看程靖,“這是書房麽?取‘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之意?”

程靖木著臉,“不。是游遍天下需‘知美酒,知美女,知美食,知美景’之意。”

邵明川大笑,“程公子果然妙人,”他舉前一步,明顯要參觀參觀的架勢,嘴裏還假模假式的問,“不介意吧?”

介意!

老子,十分,他媽的,介意!

程靖心裏咆哮,臉上卻掛上燦爛的微笑,狗腿十足的開門,“當然不,這是在下的榮幸。”

“啊!是十一郎的畫。”一直充當布景板的姬昭進門第一眼就看到墻上的一幅《長天水色》,能讓人眼前一亮的畫,再看落款,忍不住吃驚。

邵明川端詳了半晌,“好畫!真是好畫。”感慨的搖搖頭,真是意外,“墨色很新……程兄真有福氣,如今還能得到十一郎的新作。”

當然新,這是水莊主前幾日才畫的,送他的禮物。媽噠!

程靖擺出一臉吃驚,“哦?十一郎好像挺有名的,這玩意能值多少錢?我不太懂,在翠紅樓贏的。有個二貨跟老子面前擺闊……”

在邵明川的莫名眼神下,程靖有點心虛的草草結了故事。

書房裏除了十一郎的畫,沒什麽別的紮眼物。在風之精靈建造完畢之後,這間書房就算廢棄了。程靖的那些設計草圖早就燒了。風之精靈經過了三年的修修改改,基本帆船設計這一塊,程靖已經完成了從理論到實踐的全過程飛躍,他不需要留設計圖紙,都在腦子裏裝著呢。

程靖透過書房的窗子看向外面,看到池塘邊的水榭,“我們到那邊坐坐吧,我叫人去準備些酒水小菜。”

“晚飯吃過了,我們去坐坐就好,”邵明川攔下欲離開的程靖,“我的兵今天忙著趕路,一直沒來得及吃晚飯,這功夫,我的副官恐怕正麻煩你的夥計們幫忙弄些吃食,我看我們就不必給他們添亂了。”

“將軍發話自當相從,請。”

“請。”

程靖不知道邵明川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是剛剛邵明川說的很明白,自己的手下全被絆住了,沒人能脫身背著邵將軍搞什麽名堂。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程靖反而放下心來,如此這般,水莊主夫婦算徹底隱形了。一會天黑,夜裏漲潮,他們拖拽風之精靈到林子裏掩蓋的沙灘痕跡都能被潮水抹平。邵明川再精明,也不會先知到摸黑派兵翻過山頭,趟過叢林,到小島的另一邊沙灘上掘地三尺去找船。

邵明川當然沒那麽神通,他只是用一部分親兵拖住莊園內的所有人,然後再派一隊親兵在莊園附近好好查查蛛絲馬跡。畢竟是一艘船,不管它泊在哪兒,都會有痕跡留下來。而且按照正常思維,既然程靖把莊園建在這,就沒有理由他會把船塢建在距這裏很遠的地方。

雙方各自有各自的盤算,邵明川有算漏的地方,程靖也有,他忘了水清淺。

他們前面這頓兵荒馬亂、各種遮掩,卻沒有一個人想起來叫醒鷺子仔細囑咐一番。沒機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們也沒想過對方進入後院。但是現在,邵明川就在後院,並且這處水榭距離水清淺睡覺的地方很近。整個院子本來也沒多大,各處屋子都是圍著中間的花園池塘修的。

他們在聊天,這處水榭燈火通明。

水清淺做噩夢了,驚醒後,小鳥兒本能的找家長求抱求撫摸。

水清淺揉著眼睛,拖著毯子,順著光亮一路摸上門,推門就開始哼唧,眼都沒睜呢, “爹……”

“鷺子!”程靖騰地站起來,冷汗刷的一下子就從後脊梁冒出來了。

鷺子睡得早,他們都忘了跟鷺子串供。

旁邊煮茶的水夫人的臉色也是驟然一變,幸虧有黑黑的妝容掩蓋。但只要水清淺往水夫人懷裏一撲,他們的戲就全砸了。不僅程靖,水夫人都緊張得後脊梁直冒雞皮疙瘩。

水清淺突兀的出現,讓房間裏另外兩個人也狠狠地吃了一驚,沒註意那瞬間的詭異氣氛。

邵明川挑高眉毛,他很確定,縱橫船舶的程家公子絕對沒有成親。何時冒出這麽大一個兒子?

好一個精致漂亮的玉娃娃!

姬昭帶著興趣地看著水清淺,松散著一頭墨黑的頭發,讓睡覺滾得亂散散毛躁躁的,卻意外襯著一張白嫩小臉能掐出水。上身穿著紅綾紗小襖,下身蔥芯綠的碎花褲子,拎著錦緞梅花的毯子,白嫩嫩茫然帶驚嚇的小臉蛋,真是少見的漂亮可愛。他又看看程靖,雖然找不到特別相似地方,但要說他們是父子倆,倒也令人信服。能長到超凡脫俗的美麗的地步,不是父子,可沒這麽大巧合。

水清淺是找家長來求摸毛的,睡眼朦朧的到處找爹,爹沒找到,睜眼第一眼看到的倆人,一個也不認識。迷茫的眼睛再一掃,看到了親媽的易容裝和程靖叔叔那副緊張樣兒,鷺子激靈一下子,徹底醒了。

回眼再看那倆不認識的人,人雖不認識,但衣服認識,那是軍服啊,見那倆陌生人正吃驚的看著自己,小鳥兒眨巴眨巴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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