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時已惘然（七）
關燈
小
中
大
憔悴沈暗的臉，原本英偉攝人的眼眸黯淡無光，空洞失神沒有焦點，深深地凹陷下去。幾個月不見，他竟然顯出這樣一種孱弱之態，兩鬢斑白，健壯的身軀微微佝僂，好像一瞬間單薄下來，之前激蕩起我的仰視的王者之氣早已蕩然無存，像一個老人一般的，蒼老的望著大殿裏的火光血色，最後把目光收斂在我身上。
這是我唯一一次和他對視而沒有感到恐懼，因為此刻的他，不是那個一揮手血流成河的九五至尊，而是一個痛失愛人因而傷心欲絕墜入深淵的普普通通的男人。
“我後悔了！”沈默之後，他開口，嘶啞而悲傷，卻是相當平靜，向我述說著，他是這個大殿裏少有的保持著理智的人。
“後悔您當初沒殺了我……”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的答道。
“我沒有殺你，是因為月兒，”他嘴角露出一抹滄桑的笑，慣常他提到那人的時候，總是帶著寵溺，淡化了他嚴肅而寡淡的龍顏，此刻，那種溫柔的表情，卻隨著那人的裏去一起掩埋，他的眼裏，他的嘴角，他的全身，他的周圍，都流露出一種悲傷的黑，陰郁的，把一切都覆蓋，一切都淹沒，“他不想讓你死，他想讓你活下去，可是他因你而死。”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所以呢？”
他慢慢的豎起了劍，那個曾經斬殺蘭妃差點殺掉我的劍。
一綹寒光反射進我的眼眸。
我看了一眼被趙玉仁摟得緊緊的月明，轉過頭道，“這是你一生唯一一次違背他的意思嗎？”
趙擎天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飄忽的痛苦，他道，“月兒也許不會原諒我，但是不這樣，我更加不會原諒自己……你……”
他的眼眸驀地睜大了，呆呆的臉上濺上了溫熱的鮮血。
我聽著血肉撕裂的聲音，漸漸的貫穿我的心臟，摩擦著，穿透我的肌膚，到達另一端，就像月明被劍貫穿一般。
真的很疼呢！
十六把劍……
我嘴角笑著，握住了他的劍鋒，劍氣劃破了我的手，我的眼前漸進有些模糊，嘴角一股腥甜慢慢的流出來，我舔了舔，慢慢道，“讓我來違逆他吧，我從來就是這樣，我最喜歡和他對著幹了，我知道他想讓我離開他，我偏偏要糾纏他，他想叫我留下，我偏不留，我就要回家，我就是要折磨他，我想讓他愛我，得不到我，然後一生忘不了我，現在好啦，我知道他愛我，不，也許會恨我，在黃泉之下，他會死死的糾纏著我，質問我，為什麽不聽他的話，然後慢慢的折磨我，然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永遠不會……”
我抓住他的劍尖用力一推，一股鮮血從身體裏噴湧出來，鉆心的痛 ，我終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在一片血泊裏喘息。
痛嗎？痛嗎？
我仿佛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問。
痛，怎麽會不痛！
心碎的感覺，破碎一地，被這滿殿的刀劍零落成泥！
我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我咬咬牙，擡頭。
青絲委地，一襲被血染得妖異的慘白的衣服。
他俊美如神的臉，他低垂的眉眼，他修長的鮮血凝固的手指。
他會那樣，輕紗揭開，斜躺在床上，一臉邪魅的看著我，笑道，“別叫本宮大哥，本宮不是男人……”這樣的灑脫恣意。
他會用那迷人的眼眸，看著我，把我的身影碾碎，揉進他的眼眸，揉進他的生命中。
他會那樣，用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琴弦的瑩潤，絲綢一般的光澤，在陽光下反光，一首比這青山綠水還要悠然還要恬靜的曲子在天地間回蕩，他清麗的笑容清淡一如天空的流雲，他的琴聲，飄過山尖，漾過漣漪，停留在鳥兒的翅膀上，他告訴我，他用他的琴聲告訴我，他愛我，他想和我在一起，執手相握，生死契闊。
而我，而我，竟然渾然不知他的心意，他的笑容，被一些表面的混沌，深刻了恨意。
然後，我的大意，我害他死去。
他的雄心不得施展，他的恥辱無法洗刷，他的國家和人民被他拋在腦後，他的生命，也這樣被我奪取。
我看清了他去時囁嚅的雙唇，他想多說兩句話，想多叫我的名字，想告訴我，他愛我，然而，如同生命的燈火被劇烈的風吹散，他再也沒有發出聲音，就這樣，合上了眼眸，遮掩了一世繁華，就這樣，了卻了塵世，拋棄了我。
留我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
月明，你好狠的心啊！
眼前的光景開始模糊，什麽都是混混沌沌的。
我突然心慌起來，拼盡了力氣，朝一個地方爬去。
鮮血蜿蜒在我的身下，交錯的屍體在我眼前阻礙了去路，斷裂的兵器劃割著我的肌膚。
可是眼前有一個人靜靜的半跪在那裏，看不清他的容顏，看不見他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然而卻無可抑制的想要向他靠近。
總覺得，如果我不靠近他，很多特別特別珍貴的東西，就會像流水漏過細沙一般，慢慢的逝去。
一種柔嫩的碎裂撕扯著我的心臟，只有看著他，才會麻木了那種刻骨的痛，噬魂的傷，才會一陣陣心安，甚至會流露出一種自己也無法察覺到的笑意。
有人捉住了我的腿，他制止著我的前進。
我好像被人拖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我剛剛爬過的痕跡。
不，為什麽，為什麽？
我無力的指尖死死的扣住地板，然而光滑的大理石不留一點情面。
我流著冰冷的淚，漸漸的離那個人越來越遠。
生命的最後一口氣，我伸長了胳膊，指尖顫抖的指著那個將要暗淡在視野裏的方向，那個人。
奇跡般的，一片光輝湧入眼簾。
天神一般的容顏，青絲半綰，杏眼瀲灩。
他嘴角的笑意如同一抹盛開的花，讓我一瞬間癡迷。
他向我伸出手來，“跟我走！”
“好！”我緊緊的攥住他的手，心裏緊張的，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消失。
然而還在。
無盡的黑暗。
我的頭重重的磕在冰涼的石板上。
“月明……”
最後一聲幹枯的聲音終於從我毫無意識的冰冷的軀體裏發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是我唯一一次和他對視而沒有感到恐懼，因為此刻的他，不是那個一揮手血流成河的九五至尊，而是一個痛失愛人因而傷心欲絕墜入深淵的普普通通的男人。
“我後悔了！”沈默之後，他開口，嘶啞而悲傷，卻是相當平靜，向我述說著，他是這個大殿裏少有的保持著理智的人。
“後悔您當初沒殺了我……”我看著他的眼睛慢慢的答道。
“我沒有殺你，是因為月兒，”他嘴角露出一抹滄桑的笑，慣常他提到那人的時候，總是帶著寵溺，淡化了他嚴肅而寡淡的龍顏，此刻，那種溫柔的表情，卻隨著那人的裏去一起掩埋，他的眼裏，他的嘴角，他的全身，他的周圍，都流露出一種悲傷的黑，陰郁的，把一切都覆蓋，一切都淹沒，“他不想讓你死，他想讓你活下去，可是他因你而死。”
我看著他，微微一笑，“所以呢？”
他慢慢的豎起了劍，那個曾經斬殺蘭妃差點殺掉我的劍。
一綹寒光反射進我的眼眸。
我看了一眼被趙玉仁摟得緊緊的月明，轉過頭道，“這是你一生唯一一次違背他的意思嗎？”
趙擎天的眼眸裏流露出一絲飄忽的痛苦，他道，“月兒也許不會原諒我，但是不這樣，我更加不會原諒自己……你……”
他的眼眸驀地睜大了，呆呆的臉上濺上了溫熱的鮮血。
我聽著血肉撕裂的聲音，漸漸的貫穿我的心臟，摩擦著，穿透我的肌膚，到達另一端，就像月明被劍貫穿一般。
真的很疼呢！
十六把劍……
我嘴角笑著，握住了他的劍鋒，劍氣劃破了我的手，我的眼前漸進有些模糊，嘴角一股腥甜慢慢的流出來，我舔了舔，慢慢道，“讓我來違逆他吧，我從來就是這樣，我最喜歡和他對著幹了，我知道他想讓我離開他，我偏偏要糾纏他，他想叫我留下，我偏不留，我就要回家，我就是要折磨他，我想讓他愛我，得不到我，然後一生忘不了我，現在好啦，我知道他愛我，不，也許會恨我，在黃泉之下，他會死死的糾纏著我，質問我，為什麽不聽他的話，然後慢慢的折磨我，然後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永遠不會……”
我抓住他的劍尖用力一推，一股鮮血從身體裏噴湧出來，鉆心的痛 ，我終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在一片血泊裏喘息。
痛嗎？痛嗎？
我仿佛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問。
痛，怎麽會不痛！
心碎的感覺，破碎一地，被這滿殿的刀劍零落成泥！
我眼前一陣黑一陣白，我咬咬牙，擡頭。
青絲委地，一襲被血染得妖異的慘白的衣服。
他俊美如神的臉，他低垂的眉眼，他修長的鮮血凝固的手指。
他會那樣，輕紗揭開，斜躺在床上，一臉邪魅的看著我，笑道，“別叫本宮大哥，本宮不是男人……”這樣的灑脫恣意。
他會用那迷人的眼眸，看著我，把我的身影碾碎，揉進他的眼眸，揉進他的生命中。
他會那樣，用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琴弦的瑩潤，絲綢一般的光澤，在陽光下反光，一首比這青山綠水還要悠然還要恬靜的曲子在天地間回蕩，他清麗的笑容清淡一如天空的流雲，他的琴聲，飄過山尖，漾過漣漪，停留在鳥兒的翅膀上，他告訴我，他用他的琴聲告訴我，他愛我，他想和我在一起，執手相握，生死契闊。
而我，而我，竟然渾然不知他的心意，他的笑容，被一些表面的混沌，深刻了恨意。
然後，我的大意，我害他死去。
他的雄心不得施展，他的恥辱無法洗刷，他的國家和人民被他拋在腦後，他的生命，也這樣被我奪取。
我看清了他去時囁嚅的雙唇，他想多說兩句話，想多叫我的名字，想告訴我，他愛我，然而，如同生命的燈火被劇烈的風吹散，他再也沒有發出聲音，就這樣，合上了眼眸，遮掩了一世繁華，就這樣，了卻了塵世，拋棄了我。
留我孤零零，一個人，在這個沒有他的世界。
月明，你好狠的心啊！
眼前的光景開始模糊，什麽都是混混沌沌的。
我突然心慌起來，拼盡了力氣，朝一個地方爬去。
鮮血蜿蜒在我的身下，交錯的屍體在我眼前阻礙了去路，斷裂的兵器劃割著我的肌膚。
可是眼前有一個人靜靜的半跪在那裏，看不清他的容顏，看不見他的表情，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然而卻無可抑制的想要向他靠近。
總覺得，如果我不靠近他，很多特別特別珍貴的東西，就會像流水漏過細沙一般，慢慢的逝去。
一種柔嫩的碎裂撕扯著我的心臟，只有看著他，才會麻木了那種刻骨的痛，噬魂的傷，才會一陣陣心安，甚至會流露出一種自己也無法察覺到的笑意。
有人捉住了我的腿，他制止著我的前進。
我好像被人拖在地上，眼前一片血紅，我剛剛爬過的痕跡。
不，為什麽，為什麽？
我無力的指尖死死的扣住地板，然而光滑的大理石不留一點情面。
我流著冰冷的淚，漸漸的離那個人越來越遠。
生命的最後一口氣，我伸長了胳膊，指尖顫抖的指著那個將要暗淡在視野裏的方向，那個人。
奇跡般的，一片光輝湧入眼簾。
天神一般的容顏，青絲半綰，杏眼瀲灩。
他嘴角的笑意如同一抹盛開的花，讓我一瞬間癡迷。
他向我伸出手來，“跟我走！”
“好！”我緊緊的攥住他的手，心裏緊張的，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消失。
然而還在。
無盡的黑暗。
我的頭重重的磕在冰涼的石板上。
“月明……”
最後一聲幹枯的聲音終於從我毫無意識的冰冷的軀體裏發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