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僅僅待了三天，便又要分開。

臨行前夜，我躺在草場上數星星，一個頎長的身影蓋著了我面前的光輝，而他的眼眸，卻比蒼穹上所有的星辰，都要絢爛。

我癡迷的凝視著他，他呆呆的註視著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俯□來，和我並肩躺在一起。

“我以為別宴上，他們都把你灌醉了！”

他嘴裏叼了一根青草，輕輕的咬著，青草的葉尖敲打著他的鼻尖，他笑了笑，“灌我的人不少，幫我擋酒的人也不少，張將軍趙將軍他們都知道我有你，都說這點酒沒什麽，最難消受美人恩！”

我不由的笑了起來。

“曼兒……”他的聲音變得低沈，像是在吐露什麽難言的話，我不由的止住了笑。

“你不開心，對嗎？”他突然翻了個身，撐起了身軀，晶亮的眸子從正上方攥住我的眼睛，“你不開心，我知道！”

我撇開了目光，沒有答話。

他亦沈默不語。

夜深了，微風漾起，吹散了他半束的青絲，如同他的吻，撫著我的面頰。

微醺的星光，順著他如瀑的青絲流淌下來，散開又聚攏，最後融化在他瀲灩的眸子裏。

“月明……”我開口輕輕喚道，“你愛我……”

然而聲音被風吹散，飄飄搖搖變得不清晰。

“是，”他沈醉的眸子閃了閃，落在我耳邊輕柔而篤定的聲音，他握緊了我纖涼的指尖，“我愛你……”

“可是，為什麽，我總是感覺不到，或者說，我感到，你不是那麽愛我？”

他手指一顫，翻身躺下，在柔軟的草地上擁著我。

沈默著，很久。

我望著天空點點的星辰，慢慢道，“你愛我，所以你一直對我笑，即使你心裏會痛；你愛我，所以你從來不會讓我處於各種危險的境地，更不想讓我半點牽扯到政治漩渦裏；你愛我，所以你拋棄我，因為如果你再靠近我一分，就有人要置我於死地；你罵我，你侮辱我，是想讓我恨你，徹徹底底的忘掉你，在我最艱難的歲月，都是我一個人度過，我卻是很恨你，卻沒有辦法忘掉你，每當想起你的時候，不知為什麽，明明心裏翻騰著恨意，想起的，卻總是你的好，你的笑，你幫我做飯的時候，你為我彈琴的時候，你幫我梳發髻的時候，你親吻我撫摸我的時候……就像現在一樣，我癡迷在你的眼裏，迷醉在你的呼吸你，全然的忘掉了自己……”

他吻著我的耳際，我卻覺得耳邊的發絲有些微微的濕意，我撫摸著他的身體，感覺自己鼻尖微微發酸，“我愛你，我感到你的愛意的時候，我的心是快樂的，快樂的感覺好像要飛了起來，然而感到那種愛，若有若無，我卻被這種虛弱感應到的氣流推到了谷底，我明白你是愛我的，也許是我太奢求了，然而也許是我們相愛的方式不對，相愛，也就變成了相互傷害……和你在一起，我很沒有安全感，總有一種感覺，好像你隨時要把我放開，你想過要保護我，你想要讓我幸福，所以你一遍又一遍的放開我，可是你又沒有想過，在我心裏，和你在一起才是幸福，我希望和你並肩，我希望你有什麽苦痛，能夠和我共同分擔。而不是一味的對我笑，把所有的危險都擋在身後，所有的苦痛一個人自己承擔……你總是這樣，顧及了我，顧及了燕國，卻從來不給自己留後路，你以為我們安全了，幸福了，可是你知道望著你的我們，心裏該是多麽的痛……我最心痛的感覺是，你給我了一種感覺，你從來都沒有希望我們的愛，走下去，或者說，你從來都不相信，我們的愛能走下去……我寧願，是你和趙擎天那樣的愛情，雖然痛苦，但是明明白白就會一直糾纏不休，就好像生生世世，你們如影隨形一般……”

望著天上的星，我不由得有些吃驚，什麽時候，我把我和他之間看得這麽清了呢？

我以前，從來不願去糾結我和他之間的感情。愛也好，恨也好，哪怕是如海浪的卷湧，一切的一切，都分辨不清楚，都無法給出答案，最後在一遍遍的沖擊下化成了不朽的礁石，這也是一個見證。

一旦分了這麽清楚，我們，還能走多遠？

他的臉頰摩挲著我耳後的肌膚，溫熱的唇尋上來，一直從我的臉頰滑到嘴角。

他的吻突然變得狂熱起來，深入了我的喉嚨，掠奪了我所有的呼吸。

我全身都在興奮的顫栗。

他的吻落在我的臉頰，卻漸漸的停下來。

我反應過來，他慢慢的用唇勾勒著臉頰的形狀。

“我打過你，”溫熱的氣息噴在臉上，“痛嗎？”

我呆呆的凝視著他的眸子，可是我卻看見他眼底湧動著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演繹著他明顯反常的氣息。

他的唇移到了我的脖頸上，只在一處摩挲。

“那一次，我知道是你，然而，我想都沒想就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了，”他眼神驀地劃過一絲哀傷，快的想天際一閃而過的流星，在我的柔嫩的心間劃過一道細密的痛，“如果，我當時有力氣的話，也許……”

我默默撫摸著他的發絲，唇角不自覺的笑意。

我又如何不知道呢？然而，命運還是讓我安然無恙，月老的紅線還是牽引著我們走到了一起。

胸前一陣溫潤，我心中驀地一動。

他不帶任何□的吻著。

我終於發現，他正貼著我的心口，用稠密的吻，應和著我的心跳。

“最後，我終於傷了你的心……”

他的聲音，被陰涼的夜風吹走，碾得破碎。

我伏在他的胸膛，哽咽著，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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