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問歸期未有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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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飄飄,清瘦的身軀,如沐春風的笑。

唇邊一支簫慢慢放下,明亮的眼睛望著我,“林公子,別來無恙!”

我撲上去,一個大大的熊抱,興奮的聲音都發顫了,“安嵐,真是你!”

想不到與世隔絕的小山村也能碰見熟人,而且是這麽一個難得見到的大明星!

“安嵐,你胖了!”我打量著這個白衣白靴相貌平平卻玉樹臨風的家夥,雖然大家都叫他江之汀,但是我卻不喜叫他名,只喜歡叫他的字,可能是“安南”比較親切,讓我想起了前聯合國秘書長老爺爺了吧!

“哦?”他有些疑惑的摸摸臉道,“不會吧!我每天走這麽多路,還會發胖?”

“看是看不出來?”我抱著肘,斜覷道,“如果江之汀大人沒有身體發福,怎麽會跑不動路呢?”

哼!我才不相信他聽不懂我剛剛琴裏的意思,明明是親切的邀他下來一聚嘛!誰知這個家夥十分客氣的表達了謝意,卻跟釘在這裏似的,等著我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他低頭一笑,道,“我以為你是要我在山上一聚呢!”

切,我翻了翻眼睛!不理他的白話。

“木香,你怎麽在這裏?”他打量著我道,“我聽說你被封做了百合公主,你怎麽出宮了!”

我嘆了口氣道,“木香公主?難道你也相信什麽神諭?誰知道那個越皇在搞什麽名堂!”

江之汀笑了,道,“你不會是因為不想和親才逃出來了吧!”

我搖搖頭道,“失戀了,我只不過想離開一片傷心地……”

江之汀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似乎想說什麽,卻沒有開口。

“你又去采風啊?”我看了一眼他,邊把背上的琴卸下來,“到我家吃飯去唄!”我一擼袖子,得意的揚了揚眉道,“我最近又發明了一種小吃——菱角廋肉湯,吃了絕不胖……知道嗎?這裏菱角真多……”

“額……這個自然,我在這裏活到了二十歲,不過可惜沒口福啊!”江之汀臉上的無語轉成了遺憾,“這次是有些事情,路過……”

原來人家是有急事,只能下次再盡地主之誼了。

“這個,送給你!”我看看徒手空空,什麽沒有,難道要像席慕容那般采一朵祝福幫他別在襟上?我身邊只有一把琴,雖然簡陋了些,但也是我的心意。

他看著我手上的琴,卻並沒有接。

我覺得有些奇怪,到,“安嵐?”

他看了看我這才道,“你真要贈琴給我?”

我失笑了,“這還有假?”又開玩笑道,“難道江兄嫌棄百合親手所制琴的粗陋,那等有時間我找一把好琴相贈……”

“難倒你不知贈琴之意?”

“哦?”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帶有打量,“心曲合一,這是古禮,但是虔誠的琴師,更講究的是,琴、心、曲合一,對於琴師而言,琴如生命,選擇,要精心誠意,選擇一把琴,就要誠心以待,一生不離不棄,以古禮,大多相贈琴曲,而非贈琴,贈琴曲意味贈情、贈心緒,而贈琴,則意味著相交生命,執手相握,生死契闊……”

“木香?……”

我一擡頭,發現江之汀已喊了我數聲。

我沒反應過來,他一把從我懷裏抽出那把琴,道,“既然木香已知贈琴之意,江某卻之可不恭了!”

他沖我揮揮手道,“我回越國不從會這裏走,你要想找我,可以到金陵城蘭芷坊找紅衣聖手,金陵,離你們這很近的……”

“喬奴兒?”我問道。

“是啊,你找她,就跟找到我一樣……”

“安嵐,你們在一起啦?”我一聽,還不錯,當年在斂韻盛會上我就很欣賞喬奴兒的琵琶,鏗鏘壯麗,頗有俠女風範,而江之汀心胸闊大,俯瞰天下之氣魄,還真是一對……

“你在說什麽呀……”江之汀皺著眉頭打斷了我的想入非非,“她是我的……朋友……”

三天,我沒有去教課,只為了制一把琴。

一綹青絲,流動著月華。

孤零零的月華,不知在聽誰的思緒紛飛。

我頭一次感覺,發絲制的琴,原來彈起來,音符這麽飽滿。

而教我用發絲制琴的那個人,再也不會為和我在一輪明月下相守相望了。

那時的我們,一個在琳繡宮,一個在禦監局。

曾經怨過遙夜,只堪盈手相贈月光。

一個人告訴我,三千青絲,最為糾纏的是思念,只是相思訴無門,用頭發制成一把琴,彈出的思戀,只有月光聽得見。飄飄搖搖的被纖柔的月光攜帶,直直的攀上了皎潔的明月,然後,遠在異地的人,就能夠看的見,更能夠用自己手裏的琴,聽到對方的心。

他用我的頭發叫我做了一把,我也用他的頭發做了一把,因為,我想聽他發絲裏的思戀,所以我們並沒有交換琴。

三天不眠不休,我卻沒有做出一把九霄環佩伏羲琴。

手裏的桐木,連一點相似也沒有。

他送我的琴,已經遺落在我永不會回去的地方。

覆制一把,又有什麽用呢?

我捧著這把失敗的成品,指尖輪回。

反反覆覆的,是他教我的琴曲。

熟練的手已生繭。

輪回了春夏,輪回著每一個我們共同賞過的星空,只是輪回著錯過。

變質了的愛情,還能有什麽,讓我可以眷戀的?

平淡的生活,就像度假,但是這般愜意,也終有個盡頭。

是我自己受不了了。

我不可以在越國長住,瞬息萬變的軍情戰報比一日三餐更重要,他們決定著我下一步的動向。

我辭別了可愛單純的學生,辭別了善良熱情的村民,來到了金陵城。

金陵不比魏都,卻也十分繁華,商鋪酒肆鱗次櫛比,行人車輛來來往往,我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蘭芷坊。

紅衣聖手卻不在,青衣小婢引我到坊內小坐。

四下環顧,才知這蘭芷坊是一個琵琶坊,各種大小,各種音階的柳琴,月琴,阮,揚琴,從普通的到價值連城的一應俱全,坊內樂聲如大珠小珠落玉盤,鏗鏗鏘鏘不絕於耳,遙遙聽到不同的指法,不同的樂曲,似有人正在教樂。

我正欲去裏間一看,卻聽身後一聲,“有失遠迎,切勿怪罪!”

一回頭,正是喬奴兒。

此刻我是一身男兒裝,看她正上下打量我,便道拿出了江之汀的信物。

喬奴兒仿佛才認出我來似的,一下子變的親切起來,“你是木香?我在魏國的斂韻盛會上見過你!”

喬奴兒待我十分殷勤,稱姐道妹,為我安排了相當好的食宿,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她卻笑道,“江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又埋怨我見外。

蘭芷坊雖然不是我住的地方,卻是我每日要去的地方,喬奴兒邀我去切磋琴技,還列我為貴賓,而實際上我去了就是學習琵琶的,我的強項是古琴和古箏,琵琶只略知皮毛,最近迷上了月琴,結果這把琴卻不買的我的帳,彈出來的音七扭八歪,倒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將它馴服。

其實每日在這樣激越的琵琶聲中,總讓我有要開戰的錯覺,然而目今雖然魏越秦楚陳兵境上,卻是相安無事,最大的事情是,魏越聯盟已經瓦解,前一段時間傳聞和親公主百合體弱多病,狀況不佳,現在才知道是魏國沒有聯盟的誠意,極大的傷害了越國人民的感情。

這樣的日子一晃又過去了一個月之久,我金陵城已經被我轉熟了,喬奴兒曾一度鼓勵我在這裏定居,還開玩笑如果我在這裏開一家酒樓她絕對願意出資入股,這當然是在她嘗過我的手藝之後。

記得她第一次款待我,說是接風宴,金陵十二釵,我一聽嚇了一跳,恍恍惚惚以為自己是不是穿越到紅樓夢裏去了,菜一上來,才知道,原來是“金陵十二菜”,十分有特色的地方菜。

我也回以在魏國宮廷裏的名吃,喬奴兒似乎是第一次吃,讚不絕口,然而我卻有些疑惑,記得當時在斂韻盛會的時候,我記得她好像是魏國涼城人,不過想想沒準是魏越感情好,在音樂上的來往便更不拘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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