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妝容，尚還滿意。

門外一片寂靜，我輕手輕腳的走了出去。

沒有人發現。

我跨上了一匹駿馬，四肢勻稱，肌理俊健，黑色的毛油光亮澤，進客棧之前就做的交易。

其實我會騎馬，在現代的時候，我不禁癡迷於音樂，更因為愛好而鉆研過馬術。

“我教你騎馬？”

“不要！”

“起來！”他一把拽住我，把我往被子外拉，把我從迷夢之中拉到惺忪的睜眼。

都快被扯下床了，他驀地嘆了一口氣道，“懶家夥！春天了我們可以一起騎馬踏青啊！”

“管他的！”我抓住了他的胳膊當枕頭，像一只貓一樣的在他懷裏蹭來蹭去，然後一頭睡了過去，他睡著的時候，我卻是極其滿意的坐了起來。

月明，你太小看我了，即使我們繼續睡下去，春天，還是可以一起騎馬踏青的！

現在是深冬時節，強勁的冬季風過後，冰雪就會被暖融融的陽光曬化。

春天一望無際的原野，嫩綠的軟草愜意的酥倒在風中，而你和我，又在哪裏？

這樣無心的保留，正好助了我逃脫的一臂之力。

駿馬嘶鳴，噠噠的馬蹄聲踩碎了一望無際雪原的寧靜。

我這時候，才發現，夜裏的風是刺骨的，或者，冬天的風，太涼，太涼，刮著我的耳膜，凍的我冰涼的臉頰趨近麻木。

一個又一個的日落，我頻繁的休整著自己的妝容，連自己也厭煩了。

已經八天了，我知道，我連魏國的邊境都沒有出，離遼國依然很遠很遠。

回家的欣喜，似乎被這冬天風雪交加的日夜兼程和躲避搜查的提心吊膽慢慢沖淡。

我的心角角落落，面對著陌生的城市，或是鄉村，或是叢林，越發的空蕩。

一年以來，分外熟悉的那個地方，變得越來越遙遠，我應該高興的，不是嗎

可是心裏的那一瞬間的恍然個失落又來自何方？

我不由的勒住了韁繩，佇立在眼前一片斜陽染的橘色通明的森林。

地圖上是這麽說的，這是唯一不用過魏國邊境關檢的地方。

因為這片林，太密太密，太深太深，很少有人能活著出來。

然而今天早上喝豆漿的地方，清晰的看到了追捕女犯的像，沒有說是百合公主，沒有提和親皇後，只是懸賞高的嚇人，更何況是戰事將近因而更為嚴格的邊關。

我站在叢林的邊緣，感覺自己的發梢也要被橘色的光線染透了。

突然覺得懷裏冰涼，我不由的一怔。

一個東西從貼身的包裹裏掉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的把它舉在眼前，仔細的看著它的每一綹紋路漸漸也被染成鮮艷的橘色。

驀地，暖暖的，好像一瞬間能夠溫暖著我的心。

就像那夜，他用指尖輕輕點開那兩枚原本渾然天成的玉佩，然後回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秀美的桃花眼，也似乎被身後燦爛的燈火點燃。

一陣冷風吹來，我驀地回過神來。

我策馬飛奔，向眼前的林子跑去。

終於調轉了馬頭，朝著來的方向奔了回去。

這一次，我看到京城熟悉的燈火，只用了五天。

進城門的時候，我正巧和城墻上貼的女犯的畫像對視，只不過驚訝於輕輕松松的就這樣的混進了城。

我把馬留在了城外，一個人默默的走著。

已是夜晚了，我遲疑的徘徊在已經關上了的宣和門外，皇宮的門關的總是比其他的城門要早些。

紛紛揚揚的下起了大雪。

借著積雪的反光，我以為天是明亮的。

然而，囊螢映雪是又的，魏國的京城，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雪花的夜晚，卻並不明亮。

我終於明白古人為何如此重視燈會，每年全城燈火徹夜輝煌的時候，總是最盛大的時刻。

現代都市的燈紅酒綠，掩蓋了曾經璀璨的月光和星光。

古人，卻只有明月的映照和星辰的飄灑。

除此之外，便是燈火了。

一盞，兩盞，三盞……整個城市的燈火，絢爛了整個夜空，絢爛了曾經蒼白的世界。

在彼此相映的眼中，對方的微笑，更加明麗動人。

我默默的嘆口氣，轉身離開。

然而我立刻像一個木偶人一般的定住了。

城門上，一盞燈火被點亮，我看了數遍，居然是一個兔子燈籠。

第二盞，第三盞……

整個城墻上，圍繞了一圈斑斕的燈火。

不同的形狀，蓮花，白菜，胖娃娃……

不同的顏色，水紅，蔥綠，醬紫……

好像一恍惚，身上落的厚厚的雪花，眼前飄搖紛飛的雪片，早已被半月前燦爛的燈火取代。

定格在那輝煌的一瞬。

一盞燈籠，最後在城墻根亮了起來。

雪花飄飄中，撲閃如螢火蟲的燈籠。

我不由的笑了，凍僵的臉頰好像一瞬間被融化，笑靨如花。

一個綠皮紅瓤的西瓜燈籠！

我一把扯下臉上的大胡子，扔掉身上破舊的棉襖，踩著咯吱咯吱的積雪，朝著那個亮點奔去。

我的頭發被吹散了，青絲飛揚，綴滿了紛揚的雪花。

可是我不敢停下來，這個朦朧的，就像一碰就碎的泡沫，我好怕它會消失不見。

西瓜燈籠掉在了雪地上，壁紙被雪水洇濕，澆滅了紅燭的火焰。

我緊緊的環住他的腰，淚水就像斷了線似的，無法止住。

似乎是很久很久沒有感受到京城的氣息了，連我的頭發也異常敏感，可以感到他幹裂的嘴唇，摩挲著我的發絲，哽咽著，如同我無法開口發出聲音一般。

“你回來了……”

“恩，我回來了……”

這一連半個月的累積的寒冷，好像就在這一瞬，所有的冰涼都被蒸發，只餘一種不可明說的溫暖和安心。

“傻瓜！”我擡起頭，撫摸著他冰涼的臉頰，心不由的一顫，這麽冷的天，他居然站在空無一人的城門，站在漫天雪花和呼嘯的北風裏等待。

他卻微微一笑，秀美的桃花眼裏綻放著一束光澤。

我默默的掏出了那一個被我無在懷裏的溫熱的玉佩，放在手心裏。

他微微一怔，環住我的胳膊顫了顫，冰涼的指尖滑向腰際，也摸出一枚玉佩來。

兩枚玉佩相合，拼成了一朵渾然天成的七裏香。

越來越多的雪花落在了七裏香上，幾乎要把它掩埋。

我卻是深深凝視著他眼裏的湧動的溫柔，化開了冰雪一般的寂寞。

另一只手和他的，緊緊相握。

十指鑲嵌，好像再也無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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