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行行寫入歸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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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的日子裏,我發現,其實這世界上的人,很多相互之間抱有敵意,其實是因為他們並不熟悉對方。時間,是最神秘的武器,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然而,時間久了,慢慢的,那些不愉快的過往,居然也會不知不覺間被沖淡,怒目相視也可能變成相互欣賞。或許你以為不可能,然而,現在不得不相信的是,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和趙玉攸,真的,成了朋友。

和他走近以後,我才知道,他對我真的不算兇,深宮裏,打斷骨頭挑掉腳筋又算什麽,只不過沒見識過的我受不了罷了,到處是扭曲的醜惡的人性,對於熱血而又單純的少年來講,怕是容不下眼,只能嫉惡如仇,見妖殺妖,見鬼殺鬼,心術不正不安分的小奴才,收受賄賂擾亂宮規的管事公公落在他眼裏,沒有不被他黑著臉好好番的。我也親眼目睹了一些,只剩的在他背後笑了,這些人是該好好給點顏色瞧瞧了!

惟有一事叫我震動了許久,那天在外面碰到他,一臉陰霾,見人就打,一問才知道,他剛去看了九公主和她新誕麟兒,“真不知琰兒那麽好的女孩兒,看上他什麽了!”我當時心中一震,我知道被趙玉攸討厭的人的排行榜上面李清珩是很靠前了的,我曾經很因為李清珩而對趙玉攸先入為主,又因為浣花的事將李清珩給拉入了交友黑名單,我也以為李清珩會真心喜歡公主,還曾經真心的祝福過他們,現在發現,也許,李清珩那個人,是不會愛上任何人,除了他那個不為我知的目的。

我記起有一次對趙玉攸笑了笑,對方顯然是楞住了,我以為自己的笑容是如此的甜美切具有殺傷力,沒想到他告訴我我是第一次笑對他笑,這不由的讓我很失望,狐疑的看著他,據他說,他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在對駕車的小太監笑,他就覺得這個宮女怎麽就能笑的這麽暢快,這麽快樂,好像整個梅園的冰雪都要被嘴角溢出的笑容融化,然後他就特別想看我笑,結果我對李清珩笑,對侍書笑,對浣花笑,甚至是迎面走來的不認識的大叔,然而就是不會對他笑,即使笑了也笑得特別假,然後他就很氣惱,要給我顏色看看,我搖搖頭,你給我顏色看看就是這樣看的。

自此我明白了微笑的意義,就像某本勵志書上寫的,微笑是一種力量,我現在深刻的認識到了,微笑是一種能夠化險為夷的尤其是在深宮中極其需要的工具,就像趙玉攸這種一片熱切心腸卻偏偏落在冰冷而又狡詐的深宮的人,如何不需要呢?況且這宮廷裏,有多少人不是無奈的掩埋,但是真正融化的人不多,恰恰需要的人很多,只是迫切程度不同。

所以從這之後,我常常微笑,即使是在冬雪初霽的晴日,棉花般的天空,粉粉的大地,或是一片純白蓋不住蒼郁的芳蓀碧水,多一個人陪伴,走在這寂寥的冬日,真的,前些日的陰影,仿佛天邊淡淡的雲,揮一揮手,仿佛真的就不見了。

年關將近,井井有條的宮裏似乎也忙碌起來了,看著紫桃吩咐司居宮女安排傾雲宮的打點情況,看著一條彩帶第一盞彩燈妝點著金碧輝煌的飛檐翹角,這才知道,原來這個時代也是要過年的。

從半老頭的嘴裏知道原來是有無數的空間的,而我是比較幸運的那種,來到了一個四季分明的國度,要不然,不小心穿越到什麽熱帶了的土著部落,或者是來到了愛斯基摩人那般的世界去數雪花,那該是多麽的杯具!

四季分明的國度,只要公轉是365天,一定會有相似的立法,過年,一定都是最隆重的慶祝,我望著窗外落滿枝椏鋪遍庭院的白色,心裏竟有一種久違的驚喜和激動。

盡力想找到曾經在現代熟悉的濃密的喜慶氣氛,熱熱鬧鬧的過一場,算是為這不平常的浸透了酸甜苦辣的一年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說出來丟人,我想道的第一個紀念食物是香腸,雖然我朋友都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麽,然而我是每年都要回老家和外婆一起過的,柔滑鮮嫩的,噴香,是過年的團聚的味道。

找般老頭借了個絞肉機(雖然我剛說完,般老頭手上就多出了一個絞肉機,但我敢肯定那東西絕對不是他的,坑猛拐騙,偷雞摸狗,誰知道怎麽來的,總之失主不可能找到門上來,使用了非法器械的我,代價是租恁費兩根香腸),又叫伶兒準備了些豬肉、豬腸還有調料,就帶著一大幫宮女興致勃勃的做起來了。

“咳!”旁邊一聲相當不和諧,我看了一眼站在柱子旁邊恨不得十萬八千裏的紫桃,只見她一臉嫌惡的看了看擺在地上的豬肉,提著裙角站在那裏,我不由的稀奇了,紫桃以前不是司膳嗎?上次應付趙擎天的香芹水車還是她幫我的呢!

她看見我的目光,認為我是有什麽吩咐,便仿佛下了千難萬險的決心一般,微微皺了皺眉,走了過來,我搖了搖頭,笑道,“紫桃,拜謁的名帖如何了?”

她仿佛松了一口氣,微微行了一禮,“公主,奴婢還沒有完成!”

說著便離開了。

“公主,絞肉機堵住了!”伶兒和蘭荔驚叫著,我一回頭,不由的瞠目結舌。

一整塊豬肉擱進去,還能不堵?

還是般老頭的絞肉機是一個A貨?

也怪我疏忽,應該事先告訴叫她們將豬肉切好的。

我在前面示範,後面一排的司膳宮女和我的動作整齊劃一,我不由的笑了,著像不像烹飪的大師傅在調教學徒呢?

“我是烹飪的大師傅,你是什麽?”

“我是什麽?你說我是什麽,就是什麽!小學徒,我是曼兒的小學徒唄……”

我一怔楞,笑意凝在嘴邊。

這一刻,突然覺得好熟悉。

像昨天今天同時在放映。

是不是,我這句的語氣,很像你。

其實你真真正正在禦膳房帶的時間只有七年,不堪回首的七年,還只是孩提時的淩亂而悲戚的記憶,但是你就是有這個本事,很快快的掌握著每一個事情的要害,輕易的游刃有餘,我知道不只彈琴彈的讓我如癡如醉,連做菜這種瑣碎的小事也能做的很漂亮,當時我就是喜滋滋的手把手的教你,收你做我的小學徒,因為我知道,你是想看我嘴角那一抹的得意而又輕揚的笑意,而我,卻是想凝望你碧波一樣深邃的眼眸裏的我,旋轉,旋轉,化作晶亮的一點,被你整個的吞噬。

就是在凊芷殿的這件房裏,恣意的嬉笑打鬧,只有我們兩個人,一些瑣事也變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被拿來充做慢慢咀嚼的回憶。

雖然我無法再帶著那般的甜蜜和癡迷再去面對他本人,但是,我還可以面對回憶,回憶裏的他。

總是這樣,如影隨形,就像不願意放過我一樣。

亦或是,我自己不放過自己?

手裏握的輕巧的廚刀仿佛千鈞重,我默默的放下,一回頭,只見宮女們都都楞楞的看著我,對上我的目光,卻又低下頭去切肉。

我繼續著手裏的活計,雖然很久都沒有親自操刀了,但想當年為了對的上掌膳這個名號,可是臺上十年功的了,不一會兒就切完了。

“伶兒!”我把盤子遞了過去,解開了圍裙,一回頭,卻微微楞了一下,“你怎麽來了?”

趙玉攸笑道,“在做什麽呀,看起來怪惡心的……不,挺獨特的……”

我的臉色終於由陰轉晴,一道如此美味的傳統小吃,竟然先後被兩個人明面上唾棄!

“這是什麽?”無論是耍刀的男人,還是頭懸梁錐刺股的男人,都會對一個東西感興趣,那就是趙玉攸瞪得圓圓的桃花眼前的絞肉機。

我指導他將豬肉放進去,就像他以前第一次面對自行車的時候,就是很快的掌握了要領。

“我去洗個手啊!”看著他按部就班的把豬肉放進絞肉機裏就像我聘請的熟練技術工人一般,我十分放心的離開。

“去吧!”趙玉攸一手以同樣的頻率勻速攪動,一邊極為紳士的向我微笑著揮揮手。

“木香,我今天買到了一只鸚鵡,會說很多國的語言!”趙玉攸笑的格外迷人,倚在門邊邀請到,“我們一起看看吧!”

“是嗎?會說多國語言呀!”廢話!鸚鵡的任務本來就是學舌的,“會說那幾國呢?”

“咳咳,”趙玉攸擋住我往殿內打量的視線,“會說魏國的,還有……”

“別告訴我是燕國、越國、齊楚秦遼這七國的哦!”

趙玉攸額角滴汗,賠笑道,“總之這鳥很少有,咱們一起去看吧!”

“好哇!”我看著趙玉攸的笑臉道,“那我也得教她們做,回來才有飯吃啊!”

“天啊!”我發誓,絞肉機這種東西再也不能交給完全不會廚藝的男人了!我原以為只會絞個手指頭絞個胳膊絞個頭發什麽的,沒想到,沒想到……

我的豬肉腸全部被絞爛了!

僅剩的一個腸皮,一圈又一圈的卷在絞肉機口上,只露出一頭一位,在眾人的目光中搖搖擺擺,像是在打招呼。

“木香,這個……想不到這個皮如此堅硬,這麽利的刃居然沒有攪開,還纏在上面……”

趙玉攸的笑臉在身後宮女的竊笑中漸漸變了色。

“誰告訴你豬肉腸要絞的!”我雙手叉腰,氣不打一處來,蒼天,般老頭偷來的東西被我搞壞了,他那老頑童的性格,不會記仇吧?

“公主,其實是四皇子太能幹了!”伶兒捂著嘴笑道。

“是呀公主,那麽多豬肉他一會兒就絞完了,他是等公主沒事幹才……”蘭荔也接話到。

這算是借口嗎?

我看見趙玉攸回頭給她倆個打了個讚賞的眼神,呵呵,買通了吧!

好在肉已經絞好了,豬肉腸禦膳房還有供給。

當我帶著負傷的絞肉機和兩根租恁費香腸找到般老頭時,他老人家居然沒有生氣,笑瞇瞇的結果租恁費大口大口的嚼著,吃的油光滿面。

“師傅,這……”我舉著絞肉機額角滴汗。

“沒關系,師傅是這種小氣的人嗎?”

我三番五次的打量,般老頭沒有什麽不正常的,難道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師傅啊,不會您是偷的RMB買的絞肉機吧?所以您不心疼?

“唔,不錯,做到到比你外婆好吃……”

恩?我睜大了眼?

般老頭反應過來,捂住了嘴。

“說——”

“徒兒,放手……放手……是這樣的……”

一系列的威逼利誘,終於獲悉真相。

這臺絞肉機,根本就是我家的!

那一日,月黑風高之夜,外婆家的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個黑影越墻而過,穿過了層層院墻,爬過了豬圈,越過了狗窩,來到了絞肉機面前……

“那裏呀……是你爸爸媽媽新給外婆送了一臺高級的,全自動的,正好你要用,我才把它拿過來了……”

“敢情您是化裝成叫花子要來的呀?”

莫不是還附帶了香腸?

“你這個欺師滅祖的不肖之徒……信不信我讓你永遠回不了家!”

一個木屐橫空而來,我抱頭一蹲。

小心臟顫悠悠的。

師傅,我真怕了你了,好吧,我說實話。

您是化裝成般半仙兒順手牽羊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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