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眼前若水已三千(三)

關燈
沒有預想中的熙熙攘攘的大街,一路上只循著官路走,走了一天,兩旁大多是葉子落光了的高大的喬木直刺天空,在地上鋪了一層被來來往往車輪碾得半碎的枯葉。

風卷過,我束了束衣領,背上卻是汗濕透,想不到有了輪子這運材車還是如此笨重,那些五大三粗的肌肉男一個個跟散步一般,邊聊天邊抽自己卷的煙,而我卻已是氣喘噓噓了。

“小餘今怎麽這麽不濟?”我一擡頭看見旁邊叼煙鬥的一個大漢正斜瞅著我,不滿的皺著眉頭,“撞來撞去的!”

我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車推得歪歪扭扭的,老撞在他的車上。

我趕緊低下頭,把車搞正,繼續上路,我觀察過,小餘的正常表現應該是這樣。

“怎麽,昨晚打的太多了吧?”戲謔的粗嗓門從背後響起,一群男人全部都哄的笑起來了。

“過癮不?”前邊一個大漢扭過頭來道笑道,“自摸哪有有摸女人nai zi爽!”

“小餘怕是連葷都沒開過……”

小餘的臉紅了。

“嘿!”一個人從背後點點我的肩,“有過女人沒?”

小餘不答話,自顧自地推著車。

“別逗小餘了!”一個聲音從前方響起,我感激的一瞥,卻見有什麽不對鏡,那人眼神一直流連在我的臉上,嘴裏喃喃道,“瞧這小餘臉細皮嫩肉的,比女人還女人……”

“哦——”一聲拉長的聲音恍然大悟,“陛下開的先風啊,瞧娘娘,嘖嘖,簡直比女人沒一萬倍,據說陛下每夜那個銷魂……”

“王二楞,瞎掰,太監怎麽會比女人好呢?肯定是陛下喜歡捅那……”

話題從我身上轉移到了宮闈秘事上面,背上的冷汗被騰騰熱風蒸幹,在一群男人是不是的哄笑中,我卻思緒飛飛,心裏不由得為宮月明悲傷起來,盡管我現在再也不想見到他,然而聽著周圍人對他生理殘缺和與趙擎天的戀情上的戲謔和言語中不自覺的蔑視和嘲笑,我的心卻實實在在是痛了。

終於到了一家客棧,房間少,他們霸占了剩餘的房和床,不合群的可憐的小餘被趕到了柴房,小餘一進柴房,先被一只養的腦滿腸肥的大老鼠(興許是從油水極足的廚房到柴房度假來的)攔住了去路,由於摳門的老板不給油燈,萬惡的同事也不肯加錢,所以經濟不獨立的小餘入侵了老鼠的領地,然而小餘此刻嘴角微翹,眼珠軲轆軲轆的轉著,不知在想什麽美妙的計劃,竟一腳踏上了怒發沖冠示威的老鼠身上。

“吱——”尖利的一聲叫,小餘終於發現眼前有物體在移動,他美好的心情被破壞,什麽爛柴房,裏面堆這麽多柴火,地面還摩擦這麽大,踩一下跟耗子叫一樣。

他看見眼前有個什麽物體(其實是剛剛被嚇到了的老鼠,人家差點死於非命,正在回魂呢),像踢球一樣不爽的把那個東西一腳踢飛。

“吱——”

不明飛行物伴隨著尖叫飛向窗戶,打在破爛的紙窗上,不費一絲一毫力氣,就破了一個洞。

小餘終於反應過來。

“啊……”

抱著自己的腳號道,“啊,好疼啊!”

心裏則想,趕緊溜啊趕緊溜,如果夜半還不走,天明了那個摳門的老板發現已經很破的柴房窗居然又破了一個洞,會不會把小餘強留下來刷一個月的碗呢?那些以大欺小的漢子們,肯定會無動於衷,還想把小餘抵押在這裏常年吃免費的晚餐吧……

我靠在柴火上,小憩一番,這個地方很偏,基本是山中的客棧,專門為運貨的人準備的,但我四處打量了一下,看見遠處有一角屋檐,還有傍晚的炊煙裊裊升起,仔細看了一番,才發現有人家,果真隱隱錯錯一條小路似乎伸向遠方,一會兒我就從那裏走。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了旁邊有什麽剩餘,同時感覺自己臉癢癢的,我迅速睜開了眼,只見一個人的臉出在我面前變得清晰,我驚恐的大叫,然而卻被人捂住了嘴巴。

“不許動,再動我殺了你!”惡狠狠的話語,威脅的眼神。

白天那個一直盯著我看的人現在正壓在我身上,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

我沒有反抗,任他解開我的衣服,露出我貼身的衣服,還有一沓銀票。

他擡起了我的下巴,盯著我的眼睛,他小三角眼裏燃燒著熊熊怒火。

“遇到這種事,你就讓別人為所欲為?”

熟悉而動聽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起。

我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撇開目光冷笑著,“怎麽了,我又不是什麽貞潔烈女,讓人為所欲為又如何?再說,這幹你何事?”從他捂上我嘴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誰了,他手觸摸我唇的感覺,很輕易的調動起心中的溫柔的回憶,然而也湧現了那天的痛徹心扉,所有之前的一切,就這樣被眼前黑色的也吞沒,連他晶亮照亮一切的眼眸,也不能成為我夜空中的一毫星火。

他扯住了我的頭發,青絲傾瀉下來,透著破爛的窗口微微的月光,我看見他眼裏的怒火一點一點消失,隱退在無盡深邃之中。

“你將來是越國的皇後!”他的氣息帶著熟悉的氣味如有若無的傳進我的鼻尖。

“所以呢?”我看著他道。

“你應該很清楚!”

“宮月明,我告訴你!除了我,沒有人能掌控我自己!”我看著他,心裏一陣陣冷笑,我很清楚,幹嘛呢?呆在皇宮裏,乖乖的做一個公主,然後呢?嫁給越皇嗎?笑話,憑什麽?我的人生,為什麽要你們這些不相幹的人來安排!

“自不量力,”他一把橫抱起我,推開門走了出去,“你現在不還是在我手心裏麽?”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一個人從上面下來,把一個昏睡的男子扔進了柴房,這才是正牌的小餘。

他抱著我走上了馬車,看著我道,“好好的呆著,睡一覺!”他幫我掖了掖被角,走了出去。

一陣馬蹄聲響起,他走的好急。

車輪轆轆行走,馬車下面鋪的極為舒適,好像還生了炭火,和剛剛冰冷刺骨的柴房真是天壤之別,淡淡的熏香也把我鼻中最後一絲灰塵氣息清除。數著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我漸漸沈入夢鄉。

醒來的時候已是在傾雲宮了,穴道已經解開了,我不甘心的下床,卻見紫桃站在我床前道,“你還會逃第三次嗎?”

答案是肯定的。

俗話說的好,再一再二不再三,然而用在有一種人身上絕對是例外。

比如說百折不撓的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林依曼。

第三個地方,無疑是和我有這深深革命友情的清歌殿,那裏之所以被我作為選擇之處,無疑是因為樂工們可以回家,我的腰牌現在還存著,而我的臉也沒有多少人認識,完全可以直接就大模大樣的走出宮,然而不幸的是,我化了妝辦成了男人,居然也就被發現了,可見宮月明要維持皇後娘娘的職責,堅決保證和親公主屆時順利出嫁,所以這個計劃也就作廢了。

我還曾想過從芳蓀山走,去裏面逛逛,享受享受生活,沒問題吧,換個妝,在常青灌木的掩映下也很方便,越大的地方越不好防守,誰讓魏國的先祖喜歡讓皇宮挨著山呢?然而這個看似得天獨厚的地方卻被我列為最後一個,望著雪花飄飄的天空,我無奈的嘆口氣,芳蓀山這麽大,走出去得花多少時間,有沒有指南針,更重要的是,就算我進芳蓀山的時候沒被宮月明發現,我走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時候還是會被人發現公主不見了,然後就開始放狗了,或者是循著我深深淺淺不甚穩當的腳跡,就可以再度被人狼狽的抓住。

飄飄搖搖的雪花從我眼前飄過,在潔白的地面上書寫出最後的答案就是,上帝關上了我的一扇門,又關上了我的四扇窗。

無奈而又堅強的我,只能等待,耐心的等待,等待第五扇窗戶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