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霍地站了起來，臉上的溫柔被不可置信的驚愕代替，“你說什麽？”

我挑眉看向他，嘴角微翹。

“他是你的孩子，你的親骨肉！”他一步逼近我。

“所以，處置權全權在我！”我清晰的吐出了每一個字。

趙玉攸的眼睛越睜越大，眼底是極度的憤怒，他一把攥住我的領口，猙獰著一張俊臉道，“我命令你，孩子，必須生下來！”

我對他的威脅視若無睹，他目眥盡裂的看著我，眸子裏蒙上了一層聚攏又破碎的波痕，他的探上了我的頸項，掐住了我的脖頸，漸漸用力。

我眼神如刀一般的紮向他，“趙玉攸，這裏輪不到你放肆！輪不到你命令我！”

趙玉攸把我壓在椅子上，他的鼻尖離我只有一寸，他的手並沒有因為我剛才的那一句話而放松，而是繼續的用著力，他惡魔一樣的語言一遍遍的在我耳邊重覆，“孩子，生下來……”

我用鼻子哼了兩聲，卻在他狠厲的眼裏發現了一絲柔軟的脆弱，暗淡的光芒似乎讓他由神采飛揚墜入陰暗失望，但是我無法心軟，開口道，“趙玉攸，我說過，我恨你！”

“恨我，恨我……”他的手停滯了，擡頭看向我道，“狠心的女人，冷血的女人！恨我，你拿孩子開刀！”

“我不懂你是什麽邏輯，我恨你，恨你的一切，恨你侮辱我，恨你站在我面前，自然恨你的孩子！”我冷笑道，“如果你不想他生下來被我折磨死的話，最好讓他現在去死！”

趙玉攸渾身一抖，擡頭看著我，眼裏掀起了驚濤駭浪，呆呆的眼神落在我臉上，落進我的眼神裏，卻像毫無意識，他一只手停留在我的小腹，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仰著頭，冷笑著看著他，隨即閉上了眼睛。

掐吧，掐死我，連同這個孩子，一起死去……

“啊啊~~~~”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我看向趙玉攸瘋狂的跑了出去，俊健的身姿越來越遠，消失在一片火紅的楓葉裏，只有這聲痛苦而破碎的長嘯在我耳邊回蕩。

“站在那裏看了這許久，很好看嗎？”我眼睛盯著趙玉攸變成小點然後消失不見，頭偏向右邊的一處帳幔。

餘光看到一身白衣勝雪的男子從旁邊走了出來 ，瀲灩的杏眼，流轉著閃爍的波光，他俊逸的身姿逆著光出現在我面前，半綰的青絲被灌進門裏的秋風吹得紛飛。

“曼兒。”

我心裏驀地一動，許久不見了，連聲音也這般陌生。

“請坐！”我一擡手。

他一滯，坐在了我的右邊。

“曼兒……”

一陣沈默，終究是他先開口，他一低頭，我一瞥，在若明若暗的光暈中看到了他側臉的剪影，似乎瘦了很多，一綹青絲垂在他的肩頭，勾勒出他瘦削的鎖骨，單薄的衣衫，似乎更加寬松了，我睫毛顫了顫，把眼神移向窗外光禿禿的樹幹。

“這次你墜湖，不是意外！”他慢慢的道。

“我不想再提了！”我呷一口冷茶，把茶杯擱在桌上道。

“影衛報告，有人把你推入湖中！”

我一笑，居然還派他們跟著我，“那又如何？”

“曼兒想讓我怎麽做？”他一直沒遇看我，仿佛自言自語。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好。”他靠在椅子上。

“曼兒，你最近瘦了，臉色也不好……”

“奧。”

“你現在……要註意身體，好好照顧自己……”

“快到冬天了，你……”

“你究竟想說什麽？”我看向他。

他的眼神迅速撲捉到了我的，就在這一瞬，我感到我們兩個同時的震顫了一下。

他的眼眸，依然那般動人，卻不再明媚，眼底有憔悴的暗暈，他的紅唇如同失了水分的花瓣，微微有些幹枯，他的眼神如同交錯的海浪一般，流動著千千萬萬中感情，痛苦的，難過的，悲傷的，祈求的，我心一顫，險些要陷進去，然而不由自主的一起那天，他在趙玉仁的身下婉轉承歡，嬌媚的呻吟，我頓時無法呼吸，鼻子發酸，眼框一陣滾熱，咬著牙，好像要把牙齒咬碎一般，終於沒有流下來，保持了最後一絲的尊嚴。

“曼兒，”他看著我，慢慢道，“把孩子留下來！”

一道霹靂從不知何處擊來，我感覺頭腦痛的麻木。

把孩子留下來？

這就是你過來想跟我說的？

我從來不曾忤逆過你，因為你從來沒有向我提出過分的要求，即使有，你的眼神也早已俘虜了我，讓我甘願赴湯蹈火。

所以，我看著他的眼睛，所以即使我被你折磨到心抽痛，心碎成片，我還是會順從你的，對嗎？

剛才對趙玉攸那樣說，其實我心中沒有答案，還沒有答案，我恨他，然而，畢竟這是一個尚在母體裏成長的孩子，還沒有親眼看一下世界。

看著他的眼睛，我驀地覺得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如此清澈，如此多情，如此美麗，甚至還帶了絲絲嫵媚，他最動人的時候，是現在，雲淡風輕的，好像天地光輝都收斂在他的眼底，好像天地萬物都拜倒在腳下，然而，他最冷酷無情的時候，也是現在。

我突然極想知道一個問題的答案，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他，即使是在我全身心都奉獻給他的時候，我認為，有些東西根本不需要去詢問，因為有種感覺是言語根本無法表達的，那種感覺細細密密的滲透在你感覺能捕捉的每一處，滲透到你的心靈，讓你幾乎忘卻了時空，忘卻了一切，好像只要又那個人在你身邊，就是你的整個世界。

現在，越來越不確定了，有時候我懷疑，那種讓人心醉的過往，會不會是我一個人編制的夢境。

“月明，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一句話輕飄飄的置地無聲，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等待著。

半晌沒有回答。

“滴答，滴答……”

清晰的水漏聲敲擊著我的心，我的心漸漸的暗淡，我驚訝的發現，我以為痛到極致痛到麻木的心不會在痛了，然而我發現了，痛苦這個東西，竟然是永無止境的，一寸又一寸的碾壓，一點有一點的折磨，永遠有新鮮的血肉來等待這般酷刑。

我睜開眼，對上了他沒有波瀾的眼睛。

他竟然不屑於回答！

我站起身來，行了一禮，“皇後娘娘，恕木香尚未痊愈，身體勞乏，招待不周，請見諒！”我向窗外叫了一聲，“紫桃，送客！”

拂袖走進了裏屋。

坐在了硬邦邦冰涼涼的椅子上，我一瞬間覺得很累很疲倦。

靠在那裏不知多久，好像什麽都沒想。

清香四溢的熱茶放在了桌旁，我下意識的呷了一口，這才覺得眼前清晰了起來。

月明，月明，你真絕情！

連騙我都懶得騙，即使你說一個字，即使我知道你在騙我，我也不會這般心痛。

愛，一個字，有這麽難說出口嗎？或者說，對我說愛，就那麽難嗎？

親眼目睹你和別人zuo ai，我的心很痛很痛很痛！

證實了你從來沒愛過我，我的心，太痛太痛太痛！

既然你不愛我，之前為什麽，要一遍遍的用溫柔編制著誘惑的網，一道道的把我纏著，纏緊，讓我再也爬不出來，再也無法解脫！

讓我留下孩子，你親口告訴我，你要我留下孩子！

知道開始我為什麽想要打掉他嗎？

如果我真的生下了趙玉攸的孩子，那我一生都無法和他解脫關系，始終有一個幼小的，新鮮的，逐漸的成長的生命，不斷加強這一道無形的紐帶。

我潛意識中還是我最初的一個想法，即使我一生都無法有自己的孩子，我依然會和你在一起，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在湖邊，我心已碎，我以為自己在湖水裏溺去，然而還是被救了上來，要面對著一切。

現在的我……

現在的我，太狼狽，帶著一個沒有預料到的孩子，捧著一顆破碎的心，在無邊的陰暗中失聲痛哭。

所有的光輝，所有的快樂，都被瞬間屏蔽。

我捧著滾燙的茶水呆呆的坐著，仿佛擁有著，整個世界最空洞的靈魂。

“紫桃，”我輕輕喚道。

“公主。”她走到我面前。

“幫我熬一碗打胎藥。”我把茶杯放下來。

紫桃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我，許久沒有動作。

我冷笑一聲，“對了，我忘了，你是他的人，我自然使不動！”隨即站起身來，“沒有關系，我自己也會，就不麻煩你了！”

她伸手按住了我，清冷的眉目沒有一絲表情，“我支持你！”

我看向她，她有道，“你現在身體尚未康覆，過幾天再吧。”

我點點頭，手不由的撫上了小腹，又是一陣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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