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涯無處不飛花(一)

關燈
來到一處偏殿,一進門我居然看到了羅綺,我詢問的眼光滑過她的臉,然而她卻眼神一溜,沒有和我對視,而是向走近的裘陽行了禮。我看了看周圍,旁邊還站著榴花、茗岫還有兩個小丫頭,頓時心下一涼,轉身看向裘陽。

“木香掌膳,娘娘這次中蠱事件非同小可,裘某這幾日調查的結果是——”裘陽看著我,是那種似乎能照亮你內心秘密的標準化的笑,“掌膳知道是什麽嗎?”

我心裏不由的想笑,這個人總是喜歡詢問,似乎想借回答來探測對方的思維想法,以便找到心虛之處,然而——

“奴婢本來還在揣測,然而既然總長親自詢問奴婢,奴婢便猜想問題出在禦膳裏了!”看到他微微點頭,繼續探照著我的眼睛,我道,“總長說罷!”

“禦膳裏下了蠱!”裘陽走到我面前,臉上是一貫的篤定的表情,“這個說法也得到了楊胥先生的證實,膳食裏銷魂蠱最容易發揮作用,”說著他精悍的眼神射到了我的眼底,“皇宮戒衛森嚴,這個蠱毒不會是流入宮內的,這說明,宮裏出現了內奸,與人裏應外合!”

我隱隱知道他要說什麽,只是覺得他看人的眼光實在好笑,好笑的不想再看下去,便一俯首,道,“身為掌膳,專職娘娘膳食,然而木香竟然未能發現蠱毒,是奴婢失職!”心想這個男子真是俊健頎長,我彎著腰,只能看到他官服下擺。

“掌膳,現在有人指控你,你怎麽說?”裘陽還好沒有像上次那樣繞幾個彎,開門見山了。

“不是奴婢!”我慢慢直起身,道,“既然有人指控,奴婢想聽聽證據。”

“第一,娘娘昏迷的當晚,有人報你在娘娘房內滯留了較長的時間!”

我默默的聽著,眼神朝旁邊,越過茗岫和榴花,落在羅綺身上。

她知道我在看她,然而卻並未始終沒有接住我的目光。

我面無表情的錯開了目光。

“第二,有人報,你最近在研究藥材,經楊先生鑒定,幾味正是蠱毒所需。”

“第三,有人報,你舉止古怪,言語奇異,經常獨自夜游,尤其是芳蓀山,正是蟲蛇出沒之地!”

他說完後望著我,似乎在等我答案。

“奴婢可否為自己辯護?”我擡頭,得到他的應允道,“對於第一點,奴婢應娘娘吩咐去沏茶解乏,有隨侍綰秋雲痕可作證,當晚娘娘內室無人,無人可證,然而奴婢當時以為娘娘只是小憩,不時將醒來,所以等在一旁聽候吩咐!”說著我不由的想到那一晚,在記憶深處仍然是溫柔動人的,那時候,我癡癡的凝望著他,一瞬間仿佛這千年的時空交錯橫亙,然而,誰能想象到,有著最純美睡顏的他已經身中蠱毒生死未蔔了呢?

“第二點,奴婢的確在研究藥材,然而是為了研制一種新型的禦膳——藥膳,奴婢認為,如果制蠱,必然要偷偷摸摸,如此大張旗鼓,豈不是引火燒身,自掘墳墓?”

“第三點,奴婢的行為舉止異於他人,只是生活作息和別人有些不同而已,這不應該作為制蠱的證據;奴婢的確經常去芳蓀山,然而是因為離家入宮思念親人所致,怎麽會是去修煉巫術,尋找材料,大人請想,娘娘如今中蠱,必然是有人謀劃,怎麽會材料都沒有找齊全就開始行動,這豈不是太好笑了嗎?”

裘陽聽著我的話,一直沒有打斷,只是點點頭,“掌膳說的有理!掌膳放心,裘某自然不會用這麽幾個無足輕重的瑣事來定論了!”

這句話說完,我註意到羅綺的臉色有些白,茗岫和榴花則一臉害怕中又帶著不甘,旁邊兩個小丫頭哭喪著臉,無辜的看著我。

然而只有和他對視了的我不由的脊背發寒,只見他目光森然,必還有底牌。

果真他嘴角泛出一絲冷笑,向身邊人使了一個眼色,一絲不茍的看著我的表情道,“那掌膳看,這個又怎麽解釋呢?”

我擡眼看去,之間兩個侍衛從旁邊走來,一人端了一個盤子,一個盤子裏放著一張黃紙,上面畫著奇奇怪怪的文字和線條,像是符咒;另一個是一個白梅繡囊,上面歪歪斜斜的繡著一枝不告訴你就看不出來是什麽的梅花,正是我平生第一次無聊了跟浣花錦葵學的,也是唯一的一件作為紀念的繡品,本來還想精進一下技藝的,但老師們都被嚇跑了,然而現在,空空如也它已被填滿,半開著,可以看到裝著一些詭異的粉末,將要作為它主人的罪證。

“掌膳?”裘陽擡起下巴,視線從證物挪到我臉上。

我擡頭看他,他嘴角溢出一絲犀利的笑,“這可是在你房間裏搜到的!”

天哪!擅闖民房,強搜閨房,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要隨便翻人家東西嗎?

“要是我下蠱,”我面無表情的看向他,“絕對不會讓你這麽輕易的搜到!”

“……大人,你看她自己都承認自己下蠱了!”榴花從旁邊插了一句話,然而裘陽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看到他的眼神,只看到榴花嚇得縮了回去。

“那可不一定啊!就像掌膳說的,你不會讓人搜到,會不會是疑兵之計呢?一步陷棋?”他道,“恐怕掌膳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吧!你說,為何這蠱粉沒有出現在別人那裏,卻偏偏出現在了你這裏了呢?”

我看著他,那是一臉“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的表情。

“清者自清!這幾日,奴婢留在漫月殿的時日比在清瑤居的要多的多,奴婢相信,如果有人願意在其中做手腳,是再容易不過的了!”我看了一眼所謂的證物,“奴婢相信裘總長一定能明察秋毫!”

“那就請木香掌膳先去四非府靜候了!”

我一頓,向他行禮道,“是,靜候裘總長還百合清白!”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的上前,我被押解著,走過羅綺的時候,我沖她笑了一下,她頓時臉色蒼白。

我在心裏嘆道,羅綺,你什麽時候也會這麽傻呢?裘陽又不是草包,況且一向盡職盡責,怎麽可能就憑著這麽些站不住腳的證據就判我罪呢?否則他也不會跟我在這裏繞彎子早就把我關進牢裏了,更不會讓你們這些所謂的證人出現在我這個“危險人物”的視線裏。只要治蠱者不願置我死地,我最終還是會被放出來的,你又狠不下心來,連和我對視都不敢,之後你又和我如何相處呢?我知道你一直很努力,沒有任何背景的條件下由普通的丙等宮女做到了司膳長很不容易,我也知道像我這種一來就撿便宜連飯都不會做就能半年內一路攀升的人已是一只人人都想打的出頭鳥了,可是我一向低調且內斂,小心謹慎,你如何聽人挑撥就願意做這個損人不利己的報料人呢?

出了偏殿,一擡頭就看到了漫月殿正殿,我腳步頓了頓,押解著我的人立即在胳膊上用力,我極想邁進殿門看看裏面的情況怎麽樣了,然而,現在我已經是四非府的犯人,已是連從窗口邊眺望的資格也沒有了,只得怔怔的望著大門,任由那兩人把我拖走。

然而那兩人相視一下顯出了疑惑的表情,後來才知道,當時我居然離開琳繡宮的時候居然癡癡的笑著,當時的我,其實在試驗了楊胥給我的藥的藥性後,就已經開始充滿希望和欣喜,因為我知道,無論要多長時間,一秒也好,一分鐘也好,一個時辰也好,宮月明都會醒來,會睜開他美麗的眼睛,如同明媚的陽光一般照的一室光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