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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二十年物人兩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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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阿生,你總不會告訴我信陵君真的永生吧?”

想起自己問這句話時的不解,她揚起一抹淡漠的笑容。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二十年到底有多長。當她回過神時,二十年已經是過去式。

四十五歲的易雨,依舊是昔年的純真。

歲月慢慢地割開她的容顏,光陰如琢如磨的消耗了她的青絲。

現在學校門口,易雨吐出一口氣,本想邁的步子卻在看到某個人影後猝然停下。

“媽,你是在這兒畢業的?”少年的笑容像一抹燦爛的陽光照在人的心頭。

“怎麽?看不起你媽?那和你老子過去!”女人的鼻翼抖了抖,怒氣橫生。

少年撇嘴:“我信你才有鬼!”

易雨不由地嘴角一咧,多少年沒有的笑聲沖口而出。

女人詫異地回頭看過去,不由地道:“雨兒?”

易雨點了點頭:“姐。”指了指一臉傲嬌的少年:“哪來的?”

“撿的。”木東東毫無壓力地說。

“感情我外甥是撿的?姐也疼疼我,送我算了?”易雨見少年那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愈加喜歡了。

木東東扶額:“行了。當你幾歲?”

“姐夫要是知道兒子是別人家的還不哭死?”易雨不著痕跡地道。

木東東的臉色一怔,少年的手驀地被握緊。

易雨笑得一如當年,眸子裏卻有一抹隱藏著的冷意。

“這是我小兒子,靖然。”說著話卻沒有給兒子指點迷津的意思。

易雨道:“東東姐好福氣。”

“雨兒……”木東東看了看兒子,到底沒說什麽。

“小家夥,我叫易雨。這裏,也是我的學校。初中三年,我在這兒認識你媽媽她們。”易雨摸了摸少年的頭頂,擡頭看著木東東道,“虛禮我就不表了。省得姐夫回頭砸了我家大門。東東姐要是閑了,咱們也聚聚。”

“好。蕭山青和阿生……”木東東欲言又止。

“阿生在帝都開了畫廊,日子悠閑得很。青哥……青哥我不多關註。只知道五年前去了外國。”易雨滄桑地嘆了一口氣,“東東姐要是想知道,去問輔導……”她說著,卻無意地看了一眼手表,改口道,“我還有事兒,以後再說吧。”

“雨……”木東東扶額,卻有一滴淚從眼角落下。

……

易雨和木東東的會面就像曇花一現。

自那以後,再沒有交集。

“時間過得真快。”李迎生滿頭銀絲的躺在安樂椅上,陽光稀稀疏疏地落在她的身上,樹影斑駁。

“老媽,你還沒死吧?”中年男人笑道,放下手裏的禮盒。

“爺死了便宜你?”李迎生不緊不慢地說道,“爺本來想養個女兒,結果養你這麽個倒黴催的。”

作為兒子的某人曬笑:“瞧您這話說的。我哪有那意思?”

李迎生嘴角微微一勾:“你看到誰了?”

“蕭……蕭……蕭凝羽。”臉紅耳赤的摸了摸頭頂,男人羞赧地笑了笑。

李迎生冷笑:“蕭崝!她倒是敢!她的女兒……你敢娶?”

“不……不敢……可以嫁……”男人低頭不敢說話了。

“合著爺的倒黴兒子是給別人家養的。”李迎生咬了咬牙,“滾你的。”

“嘿嘿嘿……”男人傻笑了幾聲,摸了摸頭走了。

……

“蕭崝。”男人西裝革履,看著對面雌雄莫辨的人,真心是嫉妒。

蕭山青一身運動裝,即使是年過花甲依然是活力無限的模樣。她笑道:“蕭靖。”

蕭靖掩去眼中的嫉妒,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你找我?”

“李迎生。”蕭山青簡略地說道。

“姐姐,你們已經老了。”蕭靖無奈地回答。

“最美不過夕陽紅。”蕭山青毫不在意。

蕭靖回答:“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

“學校已經改建三回了。”蕭靖接著說。

“……”

蕭靖淡淡地道:“畫廊的主人也換了兩位。”

“……”

“放下吧。年少輕狂也就罷了。如今還要沈溺其中嗎?”蕭靖很難理解這份執著。

“蕭靖,你還記得木蘭辭嗎?”蕭山青看著蕭靖,幽幽地問道。

蕭靖一怔,用一種說不明白的詭異語調說道:“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蕭山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說完也不管對面的人什麽反應,慢慢悠悠地轉身走遠。

蕭靖好半晌才緩過神來,他看著蕭山青消失的方向,回憶起曾看過的蕭氏一族的秘檔,不由自主地嘆息道:“我不如她良多。”又過了一會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卻比她幸運。”

……

易雨最後是死在家裏的。

所謂壽終正寢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了。當年一心只想活到五十歲就去和上帝喝茶的人竟然彌留到了七十七的高齡,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李迎生和木東東都不知道這件事。蕭山青倒是遠遠圍觀了一回易雨的葬禮。

二十年後又輪回,早已從物是人非變成物人兩非。

也許,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蕭山青在閉上眼的最後一刻,突然理解了當年寧可走向死亡的少主蕭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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