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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亂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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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我想,軒轅城也許是毀了。”她沈默了一會兒,“我累了。不想再繼續了。”

“嗯。我知道。”他環著她的腰,聲音輕柔。

“衍兒的麻煩還是讓思寧去頭疼吧。”她歪著頭抵著他的肩膀,耳邊絲發飛揚。

“好。我知道了。”他默默地將那縷頭發壓回她的耳後。

她突然輕笑出聲:“阿瑾,墨雲曄真傻。我都不忍心再騙他了。”

“哦。我知道。”他的語氣有些苦澀,“隨他去吧。我,不為難他的後人。”如果,他還能有後人的話。

“如此……倒也罷了。”她從他懷裏掙脫出去,伸出左手將佩劍拔了出來,指著那昊昊蒼天,淡笑不語。

山風凜冽,他和她的衣角宛如驚鴻一現。

他伸手,覆上那溫熱卻也微涼的手面:“以神光之子的榮耀,劍指蒼穹……”

“雖恨無悔。”她平淡地接口,用力將寶劍拋向了蔚藍如水的天空。

至此,蒼龍寶劍失落於南寧大陸。

……

“小姑姑還有沒有點兒人性!?本宮還是不是她親外甥?她就對本宮下這麽狠的手!”路安衍幾乎是咆哮著吼了出來。

旁邊一只小獸“嗷嗚”的叫出聲,用傲嬌又鄙視的眼神對路安衍看了很久,充分表達了自己對這件事深刻理解。

路懷安幾乎是在聽到“軒轅城破”四個字的同時便踹開了還沒反應過來的傳令兵。沐浴著眾人千奇百怪的覆雜目光,路懷安騎著千裏馬絕塵而去。

至於可能躲在軒轅城裏的路懷寄,寧殿閣下暫時沒空理他!

……

路敏悅收到軒轅城的消息時只有一個感覺——大禍臨頭。自從瑞安王澹臺承懿薨逝,身體嚴重虧損的路敏悅有意無意地推掉了七奪大部分的事務。得虧那位七殿不是什麽不負責的人,不然的話,不等蕭瑜出這趟幺蛾子,五行使者們早就鬧個天翻地覆了。也正因為這樣,軒轅城的暗線早已和路敏悅斷了關系。乍聽到這麽勁爆的消息,清後殿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軒轅城內部不和,無外乎是城主、少主和代城主之間的齟齬。歷朝歷代,屢見不鮮。相互之間使絆子、拖後腿,再平常不過。可帶來城破家亡這麽大禍患,還真是破天荒的事兒。

“該不會伯祺……”想到那位從不按常理出牌的少主,即使是貴為清後的路敏悅也無可奈何。

……

北辰少尋和墨雲錦對這件事的態度大概是最平靜的。夫妻倆默默地接待了清洛帝國委派而來的官員,默默地接受了辰王的冊封,默默地拔除了南家在辰耀的殘餘勢力,默默地順便坑一把還有點兒精神恍惚的墨雲曄。

“沒想到,少主竟然願意放下錦繡乾坤,從此袖手天下。”神光女帝打下的萬裏社稷,從來都是為了留給自己最看重也最出眾的神光之子。千百年來,除了蕭瑜,還沒有哪一個神光之子真的做出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破事兒來。北辰少尋感慨萬千,目光中隱約可見欣羨之意。

墨雲錦不顧形象地伸了個懶腰,身上的骨頭發出一陣清脆細小的響聲。她望向雷州方向:“那是兩個瘋子。”

“嗯……我也想……瘋一回……”北辰少尋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語道。

墨家小姐面露疑惑,不解地看著他。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如今主上不置可否,恐怕已成定局。說不準,那位早就惦記著帶著少主遠走高飛呢。”尋王殿下用一種極為嫉妒羨慕的語氣說道,“山清水秀,如詩如畫,這等秀美的江山社稷圖,遠勝過大殿裏那把冰冷黯淡又狹小的龍椅。”

說得好像當年那些個為了皇位搶破頭的白癡裏沒有你一樣。心裏這麽想著,墨雲錦不禁白了這個丈夫一眼。

無恥的尋王爺摸了摸鼻子,沈痛地表示不想回憶過去。

……

阿火揮劍刺向敵人,無數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疲憊倦怠已經讓這位五行使者不得不靠著咬破舌尖的疼痛來維持一兩刻短暫的清醒了。這在從前,甚至是遙遠而短暫的光武時期,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水兒和阿土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他們此刻只想知道自家不靠譜的倒黴少主到底是闖了多大的禍才逼得軒轅城出現千年歷史上唯一一次“官逼民反”的大叛亂。

城主不在,內城居然會發生自立為王這種事,仔細想想簡直是不可思議。軒轅城從來都不是什麽帝國或世家。它是神光女帝的私人禁衛,也是神光之子的最後保障。它不參與皇權更替,不在意世家起伏。它超然於世間,只為神光女帝和神光之子服務。可現在,居然背叛神光之子?而且毫無征兆,毫無理由!

“火哥,少主就算失德,也輪不到他們來質疑神光血脈!何況少主只是年幼貪玩罷了。”水兒的眸子裏閃爍著憂慮和憤怒。

“借口!千年來,下克上的荒唐事還少嗎?較之先代,少主也許算不上賢德聖君,卻也不愧仁孝之名,結果呢?養大了這幫畜牲的心!”阿土同樣怒不可遏。

阿火沈靜地看著兩人:“我們不能亂。少主既然沒回來,就不是什麽大事。”

“火哥,少主……”水兒想起那無數個夜裏因為從夢中猝然驚醒,而不得不披著單薄的外衣對著朗朗青天,坐在窗口從新月到滿月再到新月的孤單的身影。少主她……

阿火搖了搖頭:“我們若是動了,少主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死守軒轅城的他們已經和策劃這場叛亂的人站在對立面。而整座城池都裏,幾乎全是叛軍!

阿火有時候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裏來的勇氣?竟然堅持不懈地頑強拼搏在了烽火前線。而自家少主又是哪來的勇氣,竟敢將軒轅一脈拱手托付?

……

南家老家主南邵錦躺在床上喘著粗氣。他的喉嚨裏時不時地呼嚕呼嚕的聲音。一大幫孝子賢孫跪在他的床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出得氣多進得氣少。南悠暄坐在他的身側,靜靜地等待著。

“本座……終究是錯了。那兩個孩子……”南邵錦輕聲道,“小悠兒太單純,南菱兒又過分地高傲,她們怎麽會是南錦念的對手?她們的後人……又如何比得過大小姐和蕭子鈺?阿暄,好好活下去,替我看……”艱難地看著南悠暄,南邵錦的眼中到底是落了淚:“為保住一條嫡系血脈,卻賠上了整個南家。我不知道究竟是好是壞。南氏一族還能傳承下去,便是上蒼的恩德。”也是南錦念教養孩子的失敗。那兩個小家夥竟會對南家和南悠暄留有一念之仁,這個局就再無勝負之分。

後面的話南邵錦沒能說出來。

精神恍惚的老人仿佛看見一縷陽光灑在了自己身上。他淡淡地,無聲地笑了笑,闔上了眼睛。

“外祖父!”南悠暄眼睜睜地看著南邵錦如同蒸發一樣消失彌散在空氣裏。

……

“見過瑾殿。”晦澀沙啞的聲音輕如蟬翼薄紗。

蕭瑾冷漠依舊,指尖劃過熟睡女孩兒的耳畔,朝著紗帳之外道:“何事?”

“南邵錦薨了。”那人回答。

“他……去了麽?”紗帳內傳來一聲不知是感慨還是憂慮的嘆息,“那你來做什麽?”

“將此事告於少主。”漫不經心地話多有不敬之意。

“不必。你去吧。”蕭瑾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左臂囈語的小人兒,很不高興地將礙事的家夥打發走。

“瑾殿,事關重大,臣必須親自告訴少主。”這已經是明晃晃地頂撞了。

“本殿再說一次,滾!”暴怒的五行元素侵襲而來,狼狽不堪的人影瞬間飛出門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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