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瑜咬著牙，並沒有太用力氣，可她卻覺得滿口血腥味兒。似乎，那一口白牙都被咬碎了？可是，這話要她怎麽說？那種話她能說出來嗎？面前這個人又會怎麽看待自己的回答？是厭惡？是嫌棄？殺人滅口？還是冷傲離開？蕭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默，沈默，再沈默。

蕭瑾沒有再說什麽。在他心裏，言盡於此，已經是足夠了。

“阿瑾……”蕭瑜喚了一聲。

回答她的，亦是蕭瑾的沈默。

蕭瑜沈默了一會兒，道：“南寧共主，我不願意。可是，我別無選擇。”

蕭瑾的氣息若隱若現。

“娘親說，她選擇了你，可我不服。我嫡而不長，這並不是我的過錯。何況，你為我，已經失去太多太多。”蕭瑜黯然地說道，“阿瑾，我不知道你沈睡的時候有沒什麽感受。我知道當我沈睡時，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面前慢慢展開。”

蕭瑾的右手微微緊握。

“阿瑾，我如同一個神明，看著你的人生百態。卻也如同一個無辜路人，對你的一切只能看著罷了。”蕭瑜的眸子裏閃爍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哀傷和痛苦。

“子鈺……”蕭瑾的左手不動聲色的掩上嘴唇，一縷淡淡的血絲在掌心蔓延，順著掌紋漸漸填滿。

“我總以為，我可以為你做什麽的。可是，你的進步讓我感到可怕，甚至絕望。我並不怕你傷我，因為你不會。娘親來找我的時候……”蕭瑜說到這裏停了下來，她試圖把那些翻湧而來的情緒壓制下去，“我答應了。”

“咳咳……”蕭瑾猛烈地咳嗽了兩聲。

蕭瑜猝然擡頭，看到蕭瑾那手底滴落的血液，驀然爬了起來。可她忘記了，自己已經跪了太久。這麽一下子站起來，差一點沒摔下去。

“怎麽了？！”蕭瑜的語氣還算平靜，只是那手指微微發顫。

“子鈺，你冷靜些。”蕭瑾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蕭瑜發抖的左手，“冷靜些。”

“你又瞞著我什麽？！”語氣裏滿是質問，甚至是斥責，“阿瑾！阿瑾！”

“子鈺，冷靜些。”蕭瑾低聲道，右手微微用力，讓蕭瑜的情緒穩定下來。

蕭瑜淡淡地看了一眼蕭瑾。

感受到蕭瑜體內靈力慢慢地歸於平靜。蕭瑾舒了一口氣，松開了右手。

“可以告訴我嗎？”蕭瑜仍舊半跪下去，只是眼睛裏的執著不容置疑。

“你……”蕭瑾不得不謹慎地再次看了一眼蕭瑜，他放下左手，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瑜現在保持了冷靜，真的很冷靜，冷靜地讓人有些畏懼。

“血脈所承，得天所授。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又如何……就此……罷手？”蕭瑾的臉上只有冷漠，“母親，果然是天之驕子，算計了世人啊。”

蕭瑜凝眉。

“我答應母親代你執掌軒轅一脈。作為血脈之力的傳承者，我並不渴望所謂的天道。這也算是大逆不道了吧？”蕭瑾自嘲地笑道，伸出右手摸了摸蕭瑜的側臉，“我們的力量相互排斥的事，你知道吧？”

蕭瑜點頭。

“也許，你現在還不明白。子鈺，這是最後一次對你說這句話了，原諒我。”蕭瑾的呼吸頻率漸漸放慢，慢慢閉上雙眼，宛如死人。

“依舊是，隱瞞嗎？”蕭瑜苦笑著看過去：我以為我已經心如死水。我以為此生再不起漣漪。可我沒想到，只是你一個動作便讓我前功盡棄，只是你一句話就叫我不得不端坐高臺。阿瑾，我不是是一個合格的影子，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主宰。雖然心裏很明白，可是就這麽被拆穿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也許你也忘記了，你曾經問我，這世上可有喜歡的人？沒有。真的沒有。因為這世上，我唯愛一人。可惜，這個人，終究非我良人，不論嫁娶。我不知道你隱藏了什麽，可我明白，也許我該對你說永別了。既然你我血脈相斥，要保全性命，唯有不相望，不相親，永訣別一途……原諒我，原諒我茍且偷生，原諒我想活著的野心，原諒我這一世的任性妄為。

蕭瑜站起身子，最後看了一眼蕭瑾，宛如千年時光流逝，恍如萬載歲月蹉跎。

母親，那個可怕的女人啊……阿瑾，此生不說後會，只因註定無期。那麽，放手吧。蕭瑜倒退了三四步，轉身離去。

腳步聲和氣息漸漸遠去，直到最後什麽也感覺不到。蕭瑾睜開眼睛，一口冰澈透亮的藍色血液噴口而出。那清澈見底的清亮藍色，讓蕭瑾覺得前所未有的刺眼。

“侵蝕入骨……這見鬼的力量！”蕭瑾看得到藍色又淺淡了一些，也聞到香氣更濃郁了一些。從踏足藍階開始，蝕入骨髓的涼寒更加難以琢磨。幾乎可以不用修習下去，他就可以感受到力量在不停地增長，同時也感受到，心越來越冷。蕭瑾毫不懷疑，如果剛才他再猶豫半分，這冷冽的冰寒一定會促使他直接要了蕭瑜的小命！

“漸漸開始，占據主導地位了嗎？哼，乖乖待著吧！”蕭瑾眉宇間的嗜殺一閃而過。空間裏的五行元素不規律的活躍起來。隨後這些狂暴的五行元素湧進了蕭瑾的身體。

“噗……”這一次吐出來的血帶著濃郁的腥氣，鮮艷的紅色在此時看來是如此的耀眼可愛。突然間，一陣詭異波動在身前縈繞，蕭瑾猛地捂住嘴巴，右手瞬間凝虛成實，一劍刺向斜上方。須臾，一切歸於平靜。右手的劍慢慢消散，蕭瑾攤開左手掌心，紅藍參半的血液，冷熱交替的觸感。蕭瑾冷漠地將左手半握，藏進並不是特別寬大的袖子裏。

……

“少主，您怎麽了？”水兒擔心地問道。

蕭瑜疲憊地看了水兒一眼，搖了搖頭：“孤一個人待一會兒。”轉而看向麒麟和阿土，道：“去做吧。孤，會給瑾殿一個合理的解釋。”

三人連忙應諾。

蕭瑜擺了擺手，在三人眼前漸漸消失。

“真是怪了。”水兒欲言又止。

阿土木木地看了一眼水兒，又看了看麒麟，不說話。

麒麟公子也是一臉迷茫，最後說道：“希望不是壞事。”

……

“出什麽事了？”女人頂著一臉醜陋到極點的傷疤探出馬車門外。

護衛嘴角抽搐，心裏咆哮著表示：我可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嗎？

“沒事，想借你的車坐坐。”暗啞低沈的男聲讓女人有些措手不及。她詫異地擡頭看去，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是誰？”

“我？”他神色古怪地看著女人，“不知道。”

女人奇怪地看著他，道：“我，不認識你。”

“我就是你，寧殿。”男人別扭地回答道。七子所對應的七殿大多數是女人，七子大多數也是女人。但是這種交叉對應，據說千餘年來，算上這一代，也不過三對。而這一代人裏就有兩個倒黴鬼！男人看著這個女人，不知道自己該憤怒又或者無奈。

“七奪的人？”女人臉上的傷疤隨著她的話不規則地抖動著，看起來十分可怕。

“……”男人表示，雖然看過很多可怕的臉，但是眼前這張臉上傷痕是不是太刻意了一點兒？就像是為了把整張臉毀掉一樣。

“回去再說吧。”女人放下車簾，坐在馬車裏喃喃自語，“朕，有這麽可怕嗎？”

……

大陸紛爭，軒轅城，終究無法置身事外。隨著僵持的打破，路家、南家的正面交鋒越來越頻繁。

七奪七子和七殿也漸漸浮出水面。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世道不平？還是人心不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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