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他媽表白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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輸液袋裏的氣泡飄悠悠地浮上去,到了液面轉瞬消失掉。

像是一個個破碎又不完整的夢。

燕回秋的手指動了動,睫毛輕輕一顫,他緩緩睜開眼睛,瞳孔卻對不準焦。

他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後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垂下目光,恍恍惚惚感受到手正被人握著,是溫暖的觸感。

“雲鶴,我是不是以前對你很差勁?”

封雲恒身體一僵。

燕回秋忍著疼痛微微側過身子,憑著感覺看向身邊人的方向,視野裏依舊是一片黑暗。

他安撫性的在對方手背上拍了拍,慢慢地說了聲對不起。

聲音輕輕的,帶著憐惜。

“好好的大美人被我弄成什麽樣子了?只看見只言片語就變得草木皆兵的,但是不管我以前做了什麽混蛋的事,以後都不會有了,一諾千金。”

手上的力道大了些,緊了些。

燕回秋等了會,沒聽見對方回話,於是自顧自地接著說:“你看見的那張紙……其實還有最後一句話。”

他也沒想到,某天午睡醒來之後對上的就是封雲鶴沈沈的臉色,仿佛烏雲壓頂,對方手裏攥著半張皺皺巴巴的紙,上面是有些潦草的字跡,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想要離開的願望。

封雲鶴冷笑著問他:“你想離開我?”

那不是性,不是愛,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暴行,突如其來,燕回秋根本就來不及解釋。

病房裏安安靜靜,他輕輕開了口,一字不落地重覆著紙上的字句:“我好像不正常,因為愛情是社交生活,而不是生活,結婚是人生選擇,而不是人生。我對雲鶴過於依賴,感情太過濃烈,濃烈到讓自己害怕。我有時候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會迷失,會窒息,會撕裂,或許離開他一段時間是更好的選擇。”

封雲鶴只看見了這部分,情緒卻已經像是波濤翻湧的海浪,鋪天蓋地,遮住日月星辰,毫不留情地沖著燕回秋重重砸下。

愛恨化為戾氣,戾氣疊加重合,積攢到一個難以承受的地步,就成了暴虐。

暴虐傾瀉而出。

獵豹猛然間撕裂羚羊,迸濺出艷紅的血。

燕回秋將手腕微微一轉,指尖就順著對方的指縫慢慢鉆了進去,帶著試探,卻又是依戀的,信賴的,就像藏著滿心歡喜卻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想得到對方愛撫一樣。

“紙上最後一句寫的是‘可我卻不想離開他’。雲鶴,愛是一種信仰,那種力量很堅固,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離開你。如果離開你了,肯定是死了。”

他指尖圓潤,指甲修得很整齊,卻缺少血色。

封雲恒盯著他的手,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脾破裂,胃出血,腦血腫壓迫視神經造成暫時性失明。

明明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的暴力相向,你卻還選擇原諒?

他剛要開口,門口卻傳來一個涼涼的聲音。

“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懷裏。”

封雲恒的手指不自覺地想要合攏,阻攔對方的離去,卻只是握了個空。

幾乎是在話落的同一時刻,燕回秋的手就抽了回去,茫茫然地在空中一擡,就被另一人握住。

他頓了一下,才謹慎地叫了聲:“雲鶴?”

“嗯。”

這一聲像是讓他瞬間放下心來,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封雲恒的目光慢慢地滑到兩人交握的手上就挪不開了。

那份信任和依賴,原本是屬於他的。

他聽見自己弟弟用一種蠱惑的聲音輕描淡寫地說著過往。

封家兩兄弟小時候偷溜出去玩,封雲恒一個沒看住,就叫雲鶴被人拐走了,等家裏找到一身是血,嚇得臉色慘白的封雲鶴時,發現人販子已經身亡,身上被劃了十二刀,刀刀致命,警方鑒定是分贓不均引起內鬥,順利結案。

自那以後,一旦任何風吹草動讓封雲鶴感到惶恐不安時,他就會變得異常暴躁,難以自控,沒有理智。

屋裏安靜了足足有半分鐘,風把窗簾輕輕托起又扶落。

“疼。”

燕回秋的五官皺在了一起,隨即往後一仰,像是難受得很,封雲恒心下一驚,封雲鶴卻反應比他更快,啪的一下按到墻上的緊急呼叫按鈕,哪知衣服被人一拽,他一低頭——

陽光斜斜地照了進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變成金色的小光點,慢悠悠地飄著,夕陽的光照出燕回秋臉上細細的絨毛和醉人的酒窩。

那雙眼睛即便現在看不見,卻依舊幹凈又澄澈,毫無雜質,一下就撕開烏雲,同時照進病房內兩個人的心。

“趕緊給你燕哥笑一個,你笑一下,我就不疼了。”

萬物中只有人會笑,人卻很少笑,封雲鶴即便沒笑,眼神卻已經柔了下來,一頭大型猛獸收起所有的利爪,怕傷了愛人。

燕回秋見他沒反應,於是一歪頭,幾縷碎發垂了下去,被風一吹,微微晃動。

“雲鶴,我會治愈你的,治愈你童年經歷的一切。”

十三歲那年,封雲鶴遇到了一個人。

他很好看,清爽,俊秀,像是空氣中飄著的肥皂泡泡,五彩繽紛,又滿是陽光的味道。

那人穿著白襯衫迎著夕陽離開,連頭也不回,只是隨性地一揮手,大聲回了一句:“我叫燕回秋。”

少年第一次感覺到心動,胸腔裏跳動的是青春,仿佛帶著雨後青草的味道,絲絲縷縷包繞住了他,又慌亂,又美好。

第二天,他看著床上的一片白/濁,突然變得無措、惶恐又不安。

他在自己喜歡同性的恐慌焦慮中深陷,一點點陷進了沼澤深處,好像又回到小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陰影裏,他將所有的暴虐都在小動物身上傾瀉而出。

他開始恨,恨那個背影,恨那只扶起他的微涼的手。

十六歲,他無意間看見了哥哥的素描本。

那上面畫著一個讓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他拿著那張畫問哥哥這是誰,哥哥卻說是在追的人。

他當時楞了好一會,最後偷偷將畫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撿了回來,重新鋪平,塑封,夾在書裏。

他故意用一副玩世不恭、不服管教的樣子重新出現在那個人面前,把自己最壞的一面展示出來。

抽煙、喝酒、飆車、甚至賭/博,什麽不該做就做什麽,年少又輕狂。

可對方一點都不記得他。

他曾經吼著質問燕回秋:“我就是什麽都不如我哥,你管個屁!”

一直忍一直忍。

靈魂掉落進一個名為嫉妒、狠毒、殘暴的大染缸,染的心都變成了黑色,發了臭。

十九歲,他聽見哥哥與父親的談話。

“我知道你這幾年外面有個人,我不管,只要別上心就可以”

“他?”哥哥像是聽見什麽有意思的事情,不自覺地笑了出來,那聲音中的滿不在乎幾乎要化為實質。

“爸,跟您年輕時候一樣,都是養了些可以隨時扔掉的東西而已。”

封雲鶴當時倚在墻上聽完了全部,他一半的身形都隱在陰影裏,將手裏的煙一撣,對出了書房的哥哥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指尖的煙被人抽出去,光榮地進了垃圾桶。

“你不願意碰他的話,讓給我玩玩。”

狩獵的狼遇到了自己感興趣的獵物,卻在此後的三年越陷越深,沒想到把自己折了進去。

他頂著另一個人的身份在黑暗中匍匐前行,在夜裏去撫摸、觸碰對方。

沒有燈光,沒有對話,只有性。

他用行動堵住燕回秋的嘴,讓對方說不出話來,只能帶著顫音啞著嗓子在欲海沈沈浮浮,每一聲都能叫人小腹一緊,理智全無。

食髓知味,得隴望蜀,貪欲得不到滿足。

如今,燕回秋眼裏終於全是自己了。

哥,你輸了。

“作為補償,你給我買AD鈣。”

封雲鶴回過神來,楞了一下,緊跟著衣角被扯動了好幾下,於是應了聲好,他低頭認真地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我沒想過真的要傷害你。

門重新開啟,帶起一陣風。

燕回秋側耳聽了片刻,等他確定封雲鶴真的出去以後,臉上的笑才漸漸淡了下去,他對著空氣開口:“封雲恒,你還在嗎?”

“嗯。”

“我……”

燕回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就像也不知道應該怎麽開口似的。

“我腦海裏好像有個橡皮擦,擦除記憶的速度越來越快,現在只記得你們兩個,你能不能在我徹底忘記所有人之前,幫幫我?”

一股寒意從心頭漫起,封雲恒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他開了口,聲音幹澀又沙啞:“你說什——”

“我說——”

視野裏漸漸泛起光亮,燕回秋眨了眨眼,血腫吸收的速度遠遠超過他的想象,可那股欣喜在看見床邊人的時候變成了化不開的疑惑。

他看著封雲恒,說出來的話成了一把刀,直接捅到要害,一刀見血。

“你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燕回秋:“作為補償,你給我買AD鈣。”

封雲鶴:“幼不幼稚?換一個。”

燕回秋:“我成熟,我MAN,和我愛喝AD鈣有關系嗎?”

封雲鶴:“買了,五十箱。”

喔喔喔,我這個智障終於知道在哪裏看是哪個小朋友投的營養液了我的媽呀,對晉江的各種按鈕感到陌生(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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