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君子不奪人所愛,除非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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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是震動的幻象,所謂命運是沒有規律的碰撞。

封雲恒看著站在門口的燕回秋,恍惚了一下。

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年,燕回秋正好大五,在醫院裏實習,頭一次跟著上了一臺胃癌的手術,清掃淋巴結就跟著清了六個小時,一下臺回了值班室整個人都不好了。

封雲恒去科裏找他,恰好碰見瘋魔了一樣找吃的的燕回秋。

“我餓。”燕回秋眼珠子都綠了,像頭餓狼一樣從值班室翻箱倒櫃,終於從犄角旮旯裏找出一袋皺巴巴的餅幹,他立即撕開包裝塞進了嘴裏,被嗆的咳了好幾聲,接過封雲恒遞過來的水猛灌兩口,才終於呼出一口氣,軟踏踏地靠在了椅背上,疲憊的夠嗆。

他自嘲似的晃了晃手裏的包裝,“我以為今晚要靠神經發電提供能量了。”

那會燕回秋翻找吃的的樣子就那麽刻在了腦子裏,時不時地蹦出來一下,勾的人想笑。

封雲恒略微垂下目光,定在了那把刀上,刀柄上刻著一只小小的燕子。

燕回秋站在門口,見屋裏三人都沒吭聲,有點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各位,我來的不是時候,可是實在太餓了,蘋果和橘子都吃沒了,我覺得我現在急需碳水蛋白和脂肪。那個……碳水封雲鶴,你介意幫我找點吃的墊吧墊吧嗎?”

“好。”

封雲鶴笑了,看了哥哥最後一眼,而後轉身離開。

隱隱的談話聲傳來。

“好餓好餓,那個橘子實在太酸了,什麽?這個拐杖是床底下倒騰出來的,我也不知道原來誰用的,停停停你不用背,我能走一段……有什麽吃的啊?我想吃牛排羊肉,雞胸肉也可以……我不喝粥,不,不行,封雲鶴你敢讓我喝粥你就死定了。”

宋祁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合上電腦,不知怎麽的就把一些話順嘴禿嚕出來了。

“封總,其實無論你們原來的感情有多好,也經不起一次次的敷衍,一段感情最重要的是你對他以及他對你的一切都有回應。”

封雲恒不緊不慢地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這才擡眼看過來,明明還在笑,可突然間變得壓迫感十足。

“我又不愛他,為什麽要有回應?”

宋祁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直接閉了嘴。

雨小了,可封雲恒還是覺得心裏不舒服。

一定是濕度太大,他這樣安慰自己,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掃向廚房。

燕回秋一臉菜色地喝粥,對沒有肉表示嚴肅的抗議,封雲鶴卻霸道十足,油鹽不進地低頭剝著雞蛋。

就一句:“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其實粥還不錯。”燕回秋缺心少肝,舀了勺粥放到唇邊,同時看向對面的人,眼裏盈滿笑意,“秀色可餐。”

封雲鶴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把嫩滑的雞蛋放進小碗裏推過去,又開始剝下一個,問:“偷瞄我,是不是發現我特別好?”

“嗯,好,你最好,那能不能麻煩這個大好人告訴我,車禍是怎麽回事啊?”

這話好像給時間按下一個休止符。

屋裏安靜了半分鐘。

封雲鶴若無其事地開了口:“我們吵架了。”

“……沒了?”

“沒了。”

“行吧。”

這反應倒是讓封雲鶴一楞。

“你不想知道具體原因?”

燕回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飽腹感讓他犯困,想睡覺。

他笑瞇了眼睛,說:“你不想細說,我不會問。”

封雲鶴盯著他,往前傾了身子,壓低聲音:“以前的事,你還記得什麽?”

哪成想,燕回秋居然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一觸即放,眼睛也輕輕彎了起來,澄澈又清明。

“我現在感覺啊,如果腦子裏有一千塊拼圖,那就是分散著少了好幾百塊,我只知道我喜歡你喜歡的很,恨不得把心挖出來給你看看,但其實吧,跟你相處的點滴都模模糊糊雲山霧繞似的,你要是問‘燕哥啊,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說實話,我不知道。”

燕回秋說到這裏突然停住,微微皺起眉頭,總覺得哪裏不對,可細糾起來,還真不知道哪裏不對。

那種怪異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心尖,時不時地躥出來一下。

“燕哥?”

封雲鶴一手撐在下頜上,一歪頭,又叫了一聲。

他以前都這麽叫你的嗎?

燕回秋這才回過神來,沒心沒肺地忘了剛才的古怪感覺。

“我還是能分得清誰是誰,就剛才,你那個助理不是就沒認出你來嘛。可我一眼就知道哪個是你哥,哪個是你,神奇嗎?”

封雲鶴點點頭,說:“我爸都會弄混我們兩個,你到底怎麽分清的。”

燕回秋一擺手,往椅子裏一窩,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困倦突如其來,迅速又猛烈地讓大腦變得遲鈍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

室內溫度適宜,雨打窗戶的聲音漸漸變得溫柔起來,白噪音般起著催眠的作用,他在朦朦朧朧中好像聽見了封雲鶴說了一句:“我不想叫你燕哥。”

燕回秋動了動,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半夢半醒間喃喃地回應著:“叫什麽都行……”

沒多久,人就睡熟了。

封雲鶴伸手一撈將人抱起,小臂上,肌肉線條流暢。

他回身看向在不遠處站了許久的封雲恒,說出的話都莫名地帶上警告意味,就好像雄獅被侵犯了領地般。

“哥,君子不奪人所愛。”

封雲恒輕輕一笑,只一瞬間,仿若冰山雪原都溫柔地化開。

他從廚房裏接了杯水潤了潤喉嚨,餘光瞥見了流理臺上灑著的一點點粉末,若無其事地接上了後半句,“除非必要。”

“哎,”封雲恒看著扭頭就走的人,有點無奈地說:“我都要結婚了,不會跟你搶的。”

封雲鶴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哥,你錯了。

那句話,其實是說給我自己的。

君子不奪人所愛,除非必要。

希望你永遠意識不到自己的感情。

入了夜,雨小了,燕回秋卻發起了高燒。

宋祁被電話驚醒,連滾帶爬地二進宮,一身雨水地回到了封家老宅。

他臉都要拉成了苦瓜,看了眼燒到四十多度的人,預感很不好。

“他吃什麽了?”

一只手伸了過來,掌心安安靜靜躺著一小包粉末,泛著微微的藍。

溶膠納米肽顆粒,二型,只有12個氨基酸大小,被腸道消化入血後可順利通過血腦屏障,影響特定神經元編碼記憶時的放電序列,使得該序列重覆出現,是記憶重塑二階模式下輔助應用的試驗品。

用在燕回秋身上,就相當於沒完沒了地加強他對封雲鶴的感情。

“我日!”

宋祁忍不了了,直接一蹦三尺高,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我是不是說過這東西不能用不能用!有毒又成癮!不是都銷毀了嗎!”

他胳膊一擡,被氣的手哆哆嗦嗦地指著自家老板,隨即很慫地又轉了個方向指向床上燒到說胡話的人。

“這這這,趕緊去醫院催吐或者透析啊!叫我來也沒用啊!!!”

暖黃的燈光下,封雲鶴只說了一個字:“不。”

他彎下腰,半張臉隱在陰影裏,唇角一勾,笑的十分惡劣。

就見他溫柔地撫上燕回秋的側臉,那眼神專註又偏執,近乎病態,言辭語氣之間帶上一點異乎尋常的綿軟陰柔,十分微妙。

“你看著他,多美啊。”

手指從燕回秋的下頜上滑過,又輕輕滑過喉結,落到鎖骨上。

宋祁心裏一咯噔,不自覺地摸向背包側兜,可下一秒,他一聲驚呼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裏,雞皮疙瘩從尾巴骨一溜煙地躥到天靈蓋。

封雲鶴的手正攥著燕回秋的脖頸,越攥越緊,手背上都繃出了青筋。

宋祁身體卻快過腦子,一把抽出針筒,想也不想地就要紮進封雲鶴的頸靜脈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住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宇宙是震動的幻象,所謂命運是沒有規律的碰撞。

——《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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