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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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行李箱的最底層。周行露費力地把行李箱搬上體重秤,看到上面的數字放下了心,又接著換下一個。

睡前意外地接到了李藤睿的電話,高三的覆習一輪接一輪,緊繃的擠不出一點空餘。她走的那一天剛好是省檢的日子,沒人抽得出時間來送她,只有在私信裏送來一句一路順風,然後便再度投入到無際的題海裏。她也已經很久沒有機會跟李藤睿聊天,此刻看到她的電話不免有些驚喜。

李藤睿先是問了她明天的出發時間,然後讓她路上小心,到了以後常聯系。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得在寂寂的夜色裏漫開。她說完話沒有說再見,只是安靜了下來,周行露隱約猜到她有其他話想跟她說,也沒有催她,隔著耳畔聽筒聽她的呼吸。

過了良久,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開口道: "你還記得李延非嗎?"怕她已經忘記這號人物,她又補了一句,"就是之前經常跟江有汜一起走的那個。"

周行露下意識點點頭: "我知道。"

"我跟他後來在一起了。"

空氣靜默了一瞬,她接上下句:"但是現在分開了。"

周行露自從上次在街邊無意撞見他們的互動,便覺得李藤睿應該是瞞著她跟李延非有過什麽糾葛,但沒有想過兩個人已經在一起過。

她問: "為什麽?"

"他不喜歡我了,所以要跟我分手。"對面的聲音慢慢低如蚊吟,幾乎快要聽不清。

"可是……我還喜歡他啊,好喜歡他啊,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他當初也很喜歡我的,明明那麽喜歡我,明明那麽努力過,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可是都沒在一起多久啊,怎麽他就覺得我們性格不合適了,怎麽他不就喜歡我了,為什麽可以說走就走,那麽堅決那麽無情,一點念想都不肯給我留的……"

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很久之前,她跟李藤睿在車站看見李延非時李藤睿的那個神情,有什麽念頭恍然清晰了起來。是不是在那個時候,在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把江有汜介紹給她的時候,在她指給她看向街對面的時候,那一天就在她心裏埋下了種子,無關是不是動情,那是一個開端,是一種預示。在李藤睿告訴她李延非還蠻可愛的之後,她無聲地在無數次偶遇中如她望向江有汜那般望向李延非,瞞著所有人向他走去,和他相愛。

她心裏對那些故事還有很多疑慮,李藤睿像預感到她心中所想,說:“我知道我省略了很多東西,我之前是想告訴你的,怎麽說你也是我朋友裏唯一那個知道他的人,可是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我不想去回憶。”

“沒關系的,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周行露急忙安慰她。

回應她的只有沈默。

她只好等待她的回應,房間裏一時只剩下指針嘀嗒作響。

隔了很久以後,在她懷疑她是不是已經掛斷了,把手機點亮查看通話狀態的時候,李藤睿的聲音突然響起了。

“你是怕我難過,還是根本就沒有興趣。”

“什麽?”她楞了一下。

“……關於我跟李延非的那些事。”

“……”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你太冷靜了。”

“你太冷靜了,所以時常讓我感覺,你對很多事都沒興趣,我不知道那裏面是不是也包括我,你是不是真的有在用心,還是只是出於禮貌的回應。”

“你不難過嗎?關於江有汜的事情,說真的,你都不難過嗎?”

周行露張了下嘴巴。

“是你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

空氣裏有一根細密的線,一寸一寸被拉扯,已經到達極限。

李藤睿哭了。

“對不起……”她哭著說對她說, “我不是故意講這些話的,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情太糟糕了,我看到你失戀了可以那麽冷靜,好像就只有我搞得這麽狼狽,覺得自己好沒用……對不起……”

她茫然地盯著臺燈白熾的燈管。

想了一下,跳過對剛才那一段的追究,把對話圓成一個完整的圈,不在意經過,只把矛頭對準結局,"你說他不留念想給你,這樣不好嗎?"

"難道很好嗎?我那麽喜歡他,他都不能騙一騙我?他就這樣說分手就分手?那之前的事都算什麽?都是假的嗎?"李藤睿被吸引註意力,吸了吸鼻子問她。

"發生過的事不能說是假的,只能說現在變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具體的故事,但他說不喜歡你了,總比真的不再喜歡你了卻一直不跟你挑明,還跟你糾纏不清要好吧。"

聽筒沈默了一會,幽幽再響起。

"也是。"

原來談情說愛最先該學的不是技巧和經驗,最先該學聰明。牽扯,糾纏,任由痛苦和美夢彌漫,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下去。

周行露聽到她的語氣終於放下心,笑了一下說:"你現在的重心應該放在學習上,明天就要省檢了,再大的事情都要放在一邊,等到結束了再去想呀,現在沒有什麽事情比高考更重要。"

細線扯出的裂口悄然愈合。

"我當然知道了。"李藤睿負氣地哼了一聲,"當初算我眼瞎,居然還覺得他可愛。他以前也就是個小混混,花花公子,這都能當上狀元,真不知道是怎麽讀的,氣死我算了。"

周行露也感慨道: "你好好考,別輸給他,給我爭點氣。"

"那可難了,他還是厲害,那個分數我再努力也很難超越了,大部分人都很難。"她不再嘴硬。

掛斷前她認命般地嘆了一口氣,對她說:"我好像,總是會輸給他。"

周行露似懂非懂,不明白她說的具體指的是什麽,但又好像可以抓住一絲痕跡。

預判圓滿。當周行露踩在一片全新的土地上,逐漸適應了城市上空飄過的每一朵雲和氣流,李藤睿真的就在那場連風向都爛熟於心的夏日裏輸給了李延非,無論是成績還是感情。當事人不肯對外多透露,周行露也只從不知從何而來的傳言中聽說過李延非當年能考到狀元是為了一個女孩,沒有人知道是誰,只知道那之後他們各自揣了一份回憶,離開種滿曾經的故土,奔向殊途的遠大前程。

而臨走的那天晚上,在掛斷電話調好鬧鐘,拖著疲憊的身體沈進床墊,像沈進一片無底的黑水潭時,周行露才想起她有話沒有問李藤睿。

她好想問她,是不是一個人只是因為沒有表現出來,就說明她真的不在意,是不是只是因為她沒有像她那樣哭,就代表她真的不難過。

8. 你的名字

機艙外發出巨大的轟鳴,是機翼與氣流飛速擦身而過的聲音,下方的城市在破碎開的烏雲中漸漸浮現出它的樣子。沒有過高的山巒起伏綿延,只有趨於平緩的綠色的地面,周圍包裹著淺藍色的海。

周行露在朦朧中睜開了眼睛,眼前是蒙著灰的明亮,窗戶上靠著阿婷熟睡的臉,把窗外的景色遮擋個嚴實。畢竟還是三萬英尺的高空,強烈的光線從阿婷周圍侵入,使得她整張臉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光。

窗外有雨水打在機翼上的聲音。

真不是個適合出門的天氣。

她這樣想著,又閉上了眼睛。

"到底是你還是我打植物大戰僵屍這種幼稚游戲打到三點啊?為什麽我會困成這樣?"在不知第幾次打出大大的哈欠以後,阿婷一臉困倦淚汪汪地說。

周行露左右檢查了一番,靠在了28寸的深藍色行李箱上,好笑地看著她: "誰知道你昨晚背著我有沒有什麽夜生活,好好看著你的行李。"

似乎是因為天氣導致了晚點,等待托運行李出艙耗費了不少時間,等到兩個人推著箱子從機場走出來,已經又是二十分鐘以後。

六月的奧克蘭氣候變幻,兩人的歸途恰好碰上了冬日連綿的陰雨季,不甘心就這麽放棄掉難得的假期,懷著碰碰運氣的心買了回國的機票,卻在剛剛準備去機場的瞬間立在各自家門口傻眼。

航站樓的自動門打開,冷風猛烈地吹起劉海,周行露在心裏罵了一句臟話,跟阿婷並肩擠在一把傘下走入雨裏。

轉機時間間隔得很久,兩人不想就這麽閑坐在機場,決定進市區逛逛。雨天客流量大,好不容易才打到一輛車,阿婷把地址報給司機,司機是個和藹的斐濟大叔,一路笑瞇瞇地同她們倆說話,車子也漸漸開入繁華的市區。

她數著車窗上錯落翻滾的水點,這個國家難得下一場大雨。

不同於故鄉F城,這裏的雨季很短,朝日期卻格外漫長。與那些崇尚自由的人不同,她至今沒有習慣這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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