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番外】秦深意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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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山第一次見到俞意,毫無懸念的怦然心動。

那是俞意第一次去縣城,家裏有一個哥哥在縣城教書,說好了來車站接她,半天也不見人影,俞意在車站等到天色漸晚,想著家裏關照的縣城裏有很多壞人的危言,意料之中的聳聽了。

車站外圍站著很多東張西望的人,俞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放松,快步走出車站,混混沌沌地就到了一條熱鬧的大街上,周圍吵吵嚷嚷的賣著一些新鮮的玩意兒,兩邊閃著燈光極其好看,俞意一下子就看呆了,順著前面的光影看去,五彩斑斕的光束在地上掃著好看的光圈,俞意不自覺地就湊近了去數,卻好像總也沒有數清楚多少個圖案就成了一個循環。

俞意認真的看著光影變幻,頭低成一個美妙的弧度,露出光潔的脖子,燈光朦朧的照著,變幻莫測的閃著奇妙的顏色,側面看過去,好看的瓜子臉隱在一片光華中,說不出來的美麗生動。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傍晚,這個穿著藍白色的娃娃領襯衫和及膝的碎花裙子的女生一下子就落在了秦山的眼裏,秦山待在陰影處,他這樣的人不用喜歡光,但是光圈包圍著的少女卻熨帖了他的心,秦山緊盯著俞意光裸的小腿,像月光一樣皎潔的白色,這樣美好的少女讓秦山甚至忘記了掠奪。

秦山放過了俞意,那是第一次,秦山想保護一個人。

但是命運不願善待任何人,秦山第二次見俞意,又是一場動魄驚心。

秦山來烏臨找秦陽,秦陽從林家逃出來,一個人大著肚子躲在這兒待產,北邊林家天翻地覆的找,秦山斷了很多路帶她到這兒。秦山本就不讚同秦陽嫁到那裏去,可是年輕的女子誰不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接到秦陽電話的那時秦山正不眨眼地教訓著幾個毛頭混混,明明是血淋淋的場景,他卻是怡然自得的表情,旁邊跟著的人給他拿來電話,他聽到秦陽哭的泣不成聲的訴說,手下的力不小心用的足了些,那個混混淒厲的一聲喊得綿長又悠遠。

秦山勸不動秦陽去流產,悶著氣坐在河堤上抽煙,他看著青青的荒草,竟然覺得愜意,索性放開身體躺在河邊,這一覺睡了很久,他竟然做了個夢,夢裏面那個在光影下數光圈的少女帶著清澈的雙眼來到他面前,雙頰粉紅,藕白的手臂圈著自己的脖子,顫巍巍的在自己的下巴上印下一吻,秦山覺得自己的心臟晃悠悠地,似乎有人在撓著著自己,他很不舒服地打了一個噴嚏,不高興的醒過來,他想,說不定那女孩等會兒就親到嘴巴上來了呢。

秦山瞇著眼睛醒過來,竟是一個狗尾巴草在自己鼻子上來回掃著呢,他一陣不開心,忽得站起來,他猛地動作驚了面前的人,一聲驚呼,那人竟然彎著身子摔倒在地,倒地的動作做得不穩,順著坡度很陡的河堤就掉到河裏去了,秦山嚇了一跳,伸手去拉她,沒趕得及,也跟著跳到河裏去。

夏天傍晚的河水是溫溫的,秦山到河裏去的時候還愜意地紮了個猛子,聽著有人喊救命,才反應過來掉下去那人是不會游泳的,大概是河水讓他心情變好了,他想了想,還是好意的去拉那人上岸,他精壯的手臂箍著那人的胸口,竟是軟綿綿的觸感,秦山的手臂逆著河水的壓力像是在軟軟的棉花床上飄著,這人是個姑娘,秦山想,那就占點便宜吧。

秦山從不介意別人的死活,他生來就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只有一個秦陽,他記著小時候跟在秦陽身後,秦陽總護著他,那時他就想,他要很強大,保護姐姐。秦山最討厭的就是善良,那些施舍給他們姐弟東西吃的人總是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憐憫樣,他很不喜歡,所以他沒有長成一個積極向上的少年,他變成了一個冷酷無情的壞蛋。

秦山以為自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壞蛋,他把手下的人拖上岸,太陽已經看不到了,只剩下西邊天空一大片濃烈的火燒雲,繚亂的,熾熱的,蓬勃而出。就像秦山此刻的心情,面前昏睡的女孩面色祥和,被水濕透的衣衫勾勒著她美妙的身體曲線,他剛剛觸碰到的地方像兩座小山丘,秦山想著那軟綿綿的觸感暗罵自己“混蛋”。後知後覺的給她搶救,以他的經驗不過半刻昏厥,多半還是因為被嚇得,但是心裏竟然有一種惶恐,好像在擔心她醒不過來,開玩笑,他是秦山唉,他怎麽會惶恐?原來他還不夠壞蛋。

秦山撓了撓頭,真是見鬼了,剛剛夢到她,她就出現了。

女孩醒了過來,驚恐的看著自己,那眼神讓秦山很不喜歡,他拿著放在河堤邊的外套扔給她,晃悠悠地轉身。

俞意在身後叫他,俞意的嗓子剛進了水,說出來的聲音也想進了水,軟軟的濕濕的,秦山不控制地就轉身看她,她濕漉漉的長發搭在肩上,身體蜷成一團,抱著寬大的外套怯怯地看著自己,那眼神像是一個乖巧的小鹿,秦山就這麽定定的看著她,清楚地聽著心動兩個字滑過心臟。

秦山看著她緩步朝自己走過來,裊裊婷婷的,完全沒有落水的狼狽相,看在眼裏,就烙在心裏。俞意走到他面前,對他說謝謝,那聲音秦山總記著,認真中帶著點怯懦,秦山當時就想繼續跟她講幾句話,只是沒想到只開了一下口就讓他後悔一生,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就那麽走開。

秦山本就容貌英俊,眉宇之間擰著一份霸道,那時他的長相總是妨礙著他的威嚴,姑娘們也總是對他前仆後繼的,這便可以解釋了俞意對他鐘情的首要原因。

秦山把她的外套攏地緊一點,關照道:“不用謝,回去吧,別著涼了。”話說得十分客套有禮,這幾句話那是秦山裝出來的,他從不會這樣講話。但是他的眼神不是裝的,所以俞意一下子就記住了他,森冷外貌下的一抹柔情。

俞意往前行了幾步,忽然轉過身來,秦山本是一直看著她的,一下子視線竟撞在了一起,俞意的心砰砰跳,壓抑著胡亂的思緒問:“我叫俞意,你叫什麽名字?”面前雙頰粉紅的少女看著自己,秦山一時竟有些無措,輕咳了一聲才回答:“我叫…”,他看著面前人的臉,像是嫩白的藕片,心裏便有了一些道不明的思緒,繼續道:“明天你來河堤找我,我再告訴你。”

俞意回家以後沒有聲張,快速的打理好自己,把藏在包裏的外套拿出來,枕著直到天明,俞意早早地在河邊等,開始一直在忐忑,秦山一直不來她又有點疑惑,等到天色暗下來她連脾氣都沒了。

這才看到一個人晃悠悠地從坡上下來,俞意湊近了去瞧他,可不就是那個男子,忽然就滿腹的委屈,俞意走近了把外套放到他的懷裏,“哦,你來了,我是想把外套還給你,謝謝你。”

越過他就想走,卻被拉住了手臂。其實昨天秦山回去就後悔了,他本就不想跟她有什麽關系,她不是那種秦山可以隨便招惹的女生。白天有人喊他去打架,那他就去了,打完了竟然也絲毫不覺得累,鬼使神差地就來河堤了,他其實想,她肯定不在這邊了,自己來坐坐罷了。誰知在坡上就看到她端坐在那裏,那時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山竟然有些眼眶發熱。

秦山拉著俞意的手:“我叫秦山。”

俞意轉過來看他,他緊盯著自己看,眼睛深邃不見底,像一泓汪洋,俞意就這麽陷了進去。

其實俞意在河邊看到他,只是覺得他這樣睡著會一不小心掉水裏很危險,俞意想去叫醒他,湊近了看到他的面龐就忘記了動作,堅毅輪廓上長著秀氣的鼻子和嘴巴,睡著時還微微抿唇,像一個孩子。俞意竟覺得害臊起來,才順手擰了一個狗尾巴草來弄醒他。

秦山在烏臨肯定不是久留,秦山不知道自己會待到幾時,只是後來回想時這一段短暫的時光竟是他生命裏全部記憶。

俞意那時在縣城上了縫紉課,每周一節,秦山騎著笨重的摩托車來載她,有時車開得很快,呼嘯而過的風吹得衣衫飄飄,俞意可以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混合汗水的味道。秦山也有時候把車開的慢,晃悠悠地在鄉路的小山坡來來回回,俞意坐在他身後晃著自己的腿,就像晃蕩著自己的青春。

快樂的日子總是很快,秦山來跟俞意告別,那日,他撫著俞意嫩滑的臉蛋,漫不經心的笑著,心裏卻知道,這是他過於巨大的幸福。

秦山說:“我要走了,去北京。”

秦山以為她會傷心,會憤怒,會指責自己,卻沒有想過她竟義無反顧。

秦山曾經想過要把她捧在手心裏疼著,可是幸福的事好像就這樣戛然而止,俞意沒有想過來到北京會這樣艱難。

秦山帶著她住在一個偏僻的地方,起初秦山每天都回來,俞意在屋子裏做好飯菜等他,俞意的手藝全是江南的精巧,口味也極淡,秦山也是後來有一次去吃別的菜才知道他竟然已經不習慣別的口味了。

秦山飯也吃不下去了,連忙趕回去,到家時俞意正落寞的端著飯菜,看到他一臉欣喜,秦山看了一陣難過,撲上去就吻了起來,秦山撫摸著她身體最柔軟的部分,本一直不願碰,此刻卻沈溺著難以自拔。

俞意感受著秦山起伏的身體,被帶領著走向一個神秘的國度,他的呼吸噴薄在臉畔,手指穿梭在發間,俞意聽到秦山在自己耳邊呢喃:“我想你!”

俞律就是這晚降臨的,只是這幾乎是俞意記憶裏最後的溫情。

俞意開始頻繁的搬家,秦山總是神色匆匆地進來拖著自己走,俞意不願意多問,順從地跟著,但心裏卻非常反感。秦山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也都急匆匆的,他們的關系就這樣冷淡下來。

俞意發現自己有了身孕,直到肚子隆起,才等到秦山又一次光臨,俞意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包養的二奶,心底帶上了很強烈的不滿足,所以看到秦山的時候,她像是瘋了一樣撲過去,秦山意外地看著她隆起的肚皮,逆來順受著她的叫囂和踢打,等她哭得累了,把她擁在懷裏,那樣子,像是擁著世界上最重要的珍寶,俞意疲倦地睡著了,秦山看著她的睡容,在燈光下帶上了一層美妙的光輝,秦山想著以後有一個孩子叫自己爸爸叫她媽媽的樣子,心裏一下子柔軟起來,輕輕地在她腹部親吻了一下,擁著她睡下,一覺竟好眠的不像話。

俞意醒來看到秦山的睡臉,這是好久好久都沒有發生的事。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小腹,暖暖的厚重感,俞意終於還是笑了,她想,她跟著來北京,是來對了。

秦山擁著俞意醒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眉眼,對她承諾:“我們去結婚!”

大概就是他眼裏的深情和篤定的口氣讓俞意後面的很多年裏耿耿於懷地放不開手。

秦山打了電話吩咐了一些事情,給俞意穿戴整齊出發,

那一天,俞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發間戴著細碎的珠花,整張臉上散著明媚的生機,一路上意外地話多起來,秦山看著喜氣洋洋的她,嘴邊也勾著難得的笑。

不過就頃刻之間,一群氣勢洶洶的人洋洋灑灑的過來,秦山布在暗處的眼線還沒來得及出動,幾個人向著俞意揮了過來,秦山的背迎著胡亂飛來的棍棒,身下護著驚恐的她,俞意緊摟著秦山的脖子摔倒在地,她哭著叫:“秦山,寶寶。”

醫院裏,秦山拎著身邊的人問:“你們不是報給我說不會有事的麽?”那眼裏散著噬人的怒氣,一邊的人都嚇得哆嗦,顫抖著回:“那邊這次是鐵定跟您幹下去了,他們盯著您已經很久了。”秦山看著面前人一張一合的嘴唇,忽然覺得頭痛得厲害,手術室還亮著急救中的燈光,那裏面的女子剛剛孱弱而無助地抱著自己,秦山松下手臂,吩咐道:“等她醒來給她找最好的看護,把它轉到安全的地方,轉到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我不願你陷入危險,所以我把你放在我也找不到的地方。

秦山點了一支煙,煙頭在指縫中明滅可見,他呼出一個煙圈,走出醫院大門。

秦山想起,第一次見俞意的樣子,那還是一個數光圈的少女,一轉眼,變得這樣如履薄冰,她還是讓自己的心動的女子,可是那又怎樣呢?這世上本就沒有多少事可以如願以償。

作者有話要說:

瓶頸,番外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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