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律的信】

李森，我一直在想我下次見你，一定會是一個晴天，我遙遠的向你招手，帶著我厚積的愛慕，你遠遠的向我走來，一如初見。

卻原來會是一個雨天，雨幕中你的臉龐不甚清晰，我卻一眼就認出你，你更高了，筆挺地在人群中被動地顯眼著。

你一定沒有看到我，所以我才能不動聲色地在速寫本裏安靜地描繪著你久違的輪廓。畫著畫著就覺得筆跡走向規律，我端詳起畫本上你的面孔，竟熟稔如昨。我忽然就笑了，傻瓜，你是不是忘了，你筆下的哪一個男生沒有他的影子。

【正文】

我想故事這樣敘述，一定是個進行時的開端。但是，我沒辦法不回想他的從前。

今天，離我們分別已經隔得太遠太遠，我還記得那時他故作成熟的大人樣但卻還是青蔥少年，他的笑容裏帶著一些雅痞，說話還帶著慣常的尾音。

那時，他還是個不討喜的少年。

年少的李森有很多的不羈，每次我都做著毫無意義的掩護，盡管他從不在意。

距離，在於那時的我從不敢觸碰他的任意妄為，而他不屑我的本分乖巧。

他每次逃課出行，經過我身後總是帶著輕聲的嘲笑，眉眼間掛著挑釁的得意，膽小的我一直在心裏念叨著想告訴他，如果你帶著我，我說不定會試試的。如今當時間無知無覺的路過，一切嫌隙和委屈都不重要的時候，細細想來心裏總覺得有種異樣的甜蜜，那樣的李森，只有我知道。

時間穿梭回我和他初見，那對我來說本就是一個普通的早晨，如果非說有什麽特別，就是有一點蕭瑟的寒冷，但偏偏當天學校有例行的早訓需統一著裙裝校服，我出了家門匆匆趕往學校，出了巷口的轉角，沒有兩側房屋的遮擋，風蕭瑟的越加讓人打顫，我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加快步速。

本來我應該和每一個早晨一樣，穿過熱鬧的市區，路過清晨商販的喧囂，披上每一天最新鮮的晨光。只是那一天又要註定那麽特別，因為腳步非常匆忙又著急往前趕，腳下一個阻擋，我就“砰”的一個趔趄應變不急被絆倒，倒下的時候身下是一個肉墊，我恐慌不急，腦子裏面什麽想法都有了，甚至畫面都已經想象出來，以前畫漫畫的時候總是把廝殺的場面畫的很龐大，鋪滿整張背景的血，壞人齜牙咧嘴的表情和慘狀都要極盡誇大，來表達對英雄和壞蛋明確區分。而此時的我卻十分驚恐，因為我無法判別身下物體的善惡。

大概這就是現實和理想的區別，在理想的世界裏，如果一個物體沒有標簽善惡難辨那麽它就很快會被忘記和丟棄；而在現實，一個沒有標簽的人恰恰如魚得水，這些道理我一直不明白，或許這就可以解釋我為什麽沒辦法在人群裏面熠熠生輝的原因了。

感覺到身下的物體在挪動，大氣不敢出的把頭埋在胸口，然後我聽到聲音從頭頂傳來，他說“你是誰？”。

你是誰？是李森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其實現代人已經很少用這句話作為開場，這麽直接坦率的問句。以至於在後面的年份裏，我連回想“你是誰？”這樣的詰問都覺得特別滿足。

我擡起頭來，是一張俊秀的臉。大概是沒有睡飽，一張臉上寫的都是不耐煩。他頭頂前面不足一米就是巷子的圍墻，清晨的陽光傾瀉而下，沐浴在晨光中的少年臉上渡著一層奇妙的光輝，他長長的睫毛像一把扇子正好在眼瞼處投下陰影，秀氣的鼻子別扭的皺成一團，像極了一個毛茸茸沒吃飽的小狗，真想摸一摸他。

我趴在他身上，他更不開心，動動身子把我翻下來，光裸的小腿立刻就被路上凸起的沙石刮出一道血痕，粗心的少年毫無知覺，他站起來看了一眼我的裝扮，倒是笑了起來，撇下一句“愛美鬼”揚長而去。我看著他離去的方向，他的身影在清幽背景的小巷裏顯得極其挺拔，我坐在地上一時回不過神，他忽又在前面喊了一聲，小爺我叫李森。他幼稚的樣子真像一個血統高貴驕傲的金毛，又像隔壁鄰居家的小胖得到最新玩具時在小夥伴面前故作倨傲的身姿。

我瞬間記住了他的名字，那個不討喜的少年，第一次見面就牽繞我一生的人，那個一直活在我漫畫裏的人。

他就是李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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