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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她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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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不好了!皇上的傷口又流血了!”

蘇潯正坐在桌前,怔怔地看著小宛給她收拾床榻,門外忽然傳來李溫的尖叫。

“什麽?”她匆忙起身, 桌上的茶盞因著她慌亂的動作被拂到地上,瓷片碎裂, 濺滿了一地。

蘇潯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快步跑到裴懷泠的房間。

他還是那個姿勢臥在榻上, 鮮紅色的血從他胸口的傷處氤氳出來,他唇色蒼白,見著她, 氣若游絲般低喃道:“潯潯,我疼……”

“好端端的, 怎麽又出血了?”

“不知道……”裴懷泠朝她伸出手, 委屈巴巴地望著她, “你來看看。”

蘇潯坐在他身側,趴下去仔細看他的傷口, 烏黑的雲鬢垂在自己眼前,裴懷泠盯著她秀美的後頸,微不可察地一笑。

蘇潯到底不是大夫,隔著紗布看了半天, 除了氤氳出來的血跡,什麽也沒看出。正在她擔憂忐忑的時候,袁老總算來了。

他行完禮, 放下手裏的藥箱, 匆匆走到床榻前,恭聲道:“皇上,屬下給您解開繃帶看一下。”

裴懷泠懶懶地擡起胳膊。

袁老將他的繃帶揭下來, 待看清楚傷口的樣子,先是松了口氣,還好不是化膿出血,隨後才覺出奇怪來,這長得好好的痂,怎麽就脫落了?或者,不像是脫落,更像是被人生生撕下來?

他疑惑著,剛要開口問,卻對上裴懷泠一雙含笑的眼睛,那笑意不達眼底,帶著毛骨悚然的威脅。

袁老瞬間將出口的話轉了個彎,問道:“皇上,方才可是發生了何事?”

裴懷泠皺眉思考一會兒,道:“朕剛剛想躺下,只是一個人,有些力不從心,不小心抻到了傷口,不一會兒就出血了。”

“屬下知道了。”袁老急忙點頭,附和道,“皇上這傷口才剛剛愈合,萬不可牽動著,方才定然是您的動作將好不容易結的痂裂開了。”

袁老說完,從懷裏拿出來一個小玉瓶,雙手遞給蘇潯,說道:“娘娘,皇上身邊一刻都離不得人,勞煩您多操心些。這玉瓶裏是止血消炎的藥粉,有助於重新結痂,娘娘等下記得給皇上敷上。”

蘇潯接過來,認真地記在心裏:“謝謝先生。”

袁老診治完,又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便提著藥箱走了,腳步竟然比來的時候還要匆忙。

其他人也跟著袁老退了出去,蘇潯擰開玉瓶,將藥粉倒在幹凈的棉布上,對裴懷泠溫聲道:“我給你敷藥,你別亂動。”

她的語氣不似之前,竟變得有點溫柔。

裴懷泠應道:“好。”

蘇潯便彎下腰,將棉布上的藥粉一點點敷在上面。

傷口傳來微微的刺痛,她的發梢滑過他赤.裸的胸膛,帶著癢。裴懷泠喉結輕滾,卻仰頭望著床帳,一動不動格外老實。

不久,蘇潯便將藥粉敷好了。她給他重新纏好繃帶,將床榻收拾了一遍,問道:“我扶你躺下歇一會兒吧。”

“好。”

於是蘇潯勾住他的肩膀,將他一點點放下去。屬於她的馨香充盈四周,裴懷泠躺下,拉住她的袖角:“潯潯,你晚上陪我嗎?”

蘇潯溫聲道:“嗯,我陪你。”

裴懷泠便彎起唇角,笑道:“潯潯,你真好。”

蘇潯也跟著他扯了扯嘴角,柔聲道:“你睡會兒吧,剛剛醒來就這樣折騰,定然很是疲乏。”

裴懷泠欲言又止地望著她。蘇潯便補了一句:“我在這守著你。”

“嗯。”裴懷泠看了她一會兒,慢慢闔上了眼。

許是真的太過疲憊,沒一會兒,他的胸膛開始平穩起伏,陷入了沈睡。

蘇潯給他掩好被角,輕手輕腳地放下床帳,走了出去。

小院裏秋風沁涼,她靠在門外,望著漫天的彩霞,微微失神。

方才袁老解開紗布,她也看到了那處傷口……他真是荒謬。

可是,她竟覺得有些心疼……

秋風裹挾落葉從她的眼前飄過,霞光漫天,美的靡艷,蘇潯緩緩壓住心口,彎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

裴懷泠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經過一夜的靜養,他胸前的傷口又重新結了痂。蘇潯給他換好傷藥,拿起濕潤的帕子,將他全身擦洗了一遍。

裴懷泠乖巧地躺在床榻上,目光一眨不眨地追逐著她的動作。

蘇潯察覺到,嗔他一眼:“別看我了,去看看那輪椅怎麽樣?”

裴懷泠聽話地歪過頭。

一個木質的輪椅正靜置在房間裏,形狀和現代的相仿,做工卻更簡易些。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白氈,扶手上搭著霜色的絨毯。裴懷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重新盯著蘇潯,說道:“謝謝潯潯。”

蘇潯彎了彎唇角。

他的身體已經擦完了,蘇潯輕輕把他攙起來,說道:“走,我推你出去走走。”

“好。”

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勁,終於坐上了輪椅。

蘇潯將霜色的絨毯仔細地搭在他的腹部和腿上,又給他扣緊衣領,才打開門,推著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陽光明晃晃,裴懷泠瞇了瞇眼睛,漸漸適應下來。

如今的時節,正是不冷不熱的時候。秋高氣爽,群雁南飛,湛藍的天空流過棉絮般的白雲,溫柔又美好。

小院的大槐樹葉子已經全變成了金黃色,蘇潯推著裴懷泠走到槐樹下,從石桌上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溫水。

正在這時,陳涸捧著一摞奏折,走了過來。

裴懷泠在春谷縣這幾日,宮中的要事都是通過陳涸傳稟。他昏迷這段日子,更是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蘇潯將手中的溫水塞進裴懷泠手裏,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著他們處理公事。

兩人交談著,更多的時候,是陳涸在敘述。裴懷泠的目光,大多時候落在蘇潯的身上,只在必要的時候,回應陳涸幾句。

蘇潯在石桌上撐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視著他的視線。

這樣歲月靜好,倒也不錯。

只是那一摞奏折,明晃晃地出現在蘇潯的眼角,這終歸,不是長久的辦法。

約莫半個時辰,陳涸退了下去。裴懷泠在輪椅上,朝她伸手:“潯潯,過來。”

蘇潯聽話地靠近他。

裴懷泠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受傷的畢竟不是雙腿,只是躺了多日,雙腿有些不習慣。他將手臂橫在蘇潯單薄的肩頭,似是借力,又似是在將她按在懷裏,才滿足地嘆息道:“剛剛真想你。”

蘇潯無奈地笑道:“我方才不是一直在你眼前嗎?”

裴懷泠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低聲道:“那不一樣。”

兩個人就這樣膠著,在樹下站了好一會兒。蘇潯怕他累著,雙手攙過他勁瘦的腰,遠遠看去,倒真像是抱在一起。

靜謐中,蘇潯在他懷裏,忽然輕聲道:“裴懷泠,我陪你回宮吧。”

攬在她後背的手變得有些僵硬。

蘇潯聽著他的心跳,莞爾道:“在這裏處理政事總不是長久之計,還是回宮方便一些。如果日後風錦莊有事務,我可能會出宮處理,但忙完了,總會回宮陪你,好不好?”

攬在她後背的手緩緩收緊,裴懷泠吻上她的發,“好。”

他說著,又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角:“潯潯,我愛你。”

“我也愛你。”

裴懷泠再一次僵住。蘇潯窩在他的懷裏,聽著他宛若擂鼓的心跳,臉上遏制不住地揚起明媚的笑意。

感受到她在懷裏笑得發顫,裴懷泠努力遏制著自己欣喜得近乎瘋狂的情緒,將她一點點從懷裏拉了出來,他凝著她張揚明媚的笑靨,微顫的指尖拉過她的手:“你……不要笑了。我……其實有東西要給你。”

蘇潯眨了眨眼睛:“什麽東西?”

裴懷泠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錦盒,在她眼前緩緩打開。

蘇潯怔怔地望著裏面的東西——這是一枚戒指,金色的指環上托著一枚殷紅色的寶石,純粹又濃烈。

“這是你遇刺那天,我去金玉莊找人定做的。今日剛剛差人取回來,可能不太好看……你如果不喜歡的話……”

“我喜歡。”蘇潯脫口而出。

“那就好。”裴懷泠抿著唇笑了笑,他將戒指從錦盒裏拿出來,緩緩單膝跪在地上。

這個一貫陰鷙冷沈的男人眼中,此時竟盛滿了忐忑,他仰頭,純粹而又濃烈地望著她:“潯潯,你嫁給我,好不好?”

陽光透過樹隙灑下來,秋風從院子拂過,大槐樹的葉片翩躚而落,宛若金黃色的流光。

蘇潯朝他伸出手,流光在她指尖纏繞,她彎眸應道:“好。”

裴懷泠的眼中剎那間盛滿了喜悅,他帶著顫意,將戒指牢牢地套在了她纖細的無名指上。

大槐樹沙沙作響,金黃色的葉片鋪滿一地。蘇潯望著他俊美惑人的眉眼,心中前所未有的豐盈和柔軟。

這便是她愛的男人,偏執是他,陰鷙是他,濃烈是他,溫柔亦是他,而她愛他,不管他是什麽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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