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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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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寧隔天就從平南王府消失了。

這件事做得極為隱秘, 若不是秦婉婉愁眉苦臉地來找蘇潯,蘇潯甚至都沒有察覺。

他走後,仿佛水滴融入了海, 再也沒有了消息。

她們只能靜靜地等待。

一晃四天過去。

整個大祁,依舊風平浪靜。然而蘇潯的眉心卻總是在跳, 直覺得好似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這一日, 天空陰沈, 風雨欲來。

秦婉婉裹著繡如意的披風,皺著眉來到蘇潯房間。

“怎麽了?”蘇潯看著她愁眉不展,溫聲問道。

“平南兵營出事了, 有幾個收編進來的士兵在鬧事……”

“收編進來的?”蘇潯一怔,“是世子之前收編的起義團嗎?”

“對……”

“為何?”

“據說那幾個兵收到了家信, 信中說饑荒已過, 賦稅已免, 要他們回家團聚……那幾個士兵收到信,就坐不住了。”

蘇潯斂眸。

這一些事情, 從裴懷泠推出新政開始,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他的推行會這樣順利,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攪進了平南府的大營。

秦婉婉有些煩亂地揪著袖角:“兄長的心腹雲副將正在處置, 但這件事情就像是開了一道缺口,我方才去看,發現其他的很多兵也坐不住了……”

蘇潯拍拍她的手臂, 安撫道:“那些收編進來的兵, 原本只是一些普通百姓,因受不了長樂帝的暴政苛政才群起反叛。如今新政改,他們想息事寧人回家好好過日子, 也是情有可原。”

“我知道。”秦婉婉煩躁地開始咬自己的指甲,“現在兄長不在,前途未蔔,若真讓他們回去了,平南府這邊要少不小的兵力。如果那昏君趁機來襲,我們的勝算……可真就是降之又降了。”

“那你們打算如何?”

“可是他們在,軍心會不穩。”秦婉婉她自小長在平南府,自然知道軍心穩定是多麽重要的存在。權衡之下,她放下手指,擰眉道:“我還要繼續去和雲副將商量商量。”

她說罷,攏著披風,快步走了出去。

蘇潯望著她的背影,立在了窗前。

這幾個攪事的士兵應該不是這麽簡單,若只是單純地想歸家,不會鬧得如此大,怕是有人在暗中操縱……

若真有人暗中操縱,即便現在秦婉婉去及時止損,可平南大營中已經傳遍了消息,後果怕是,比想象中更難控制。

外面忽然起風了,暗沈沈的天幕低垂,暴雨將至。

凜冽的風從窗外吹了她一臉,蘇潯攏了攏自己飛舞的碎發,顧不上心中的擔憂,伸出手闔上窗扉。

……

果然一切如蘇潯所料,事情進展的並不順利。

她剛剛用完膳,雲碧忽然急匆匆跑過來,朝她說道:“青韻姑娘,我家小姐受傷了,她情緒很不好,勞煩您去探望一下吧,奴婢要去請大夫,有些不放心……”

“好。”蘇潯聞言便披上長衫,迎著冷風快步去了秦婉婉的院子。

秦婉婉正灰頭土臉地趴在繡床上,一臉氣餒。

“婉婉,你哪裏受傷了?”蘇潯走到她身邊,擔憂地查看她身上。

秦婉婉悶悶地指了指左臂,“脫臼了。”

“怎麽回事?”

“兵營裏因為那幾個士兵亂成了一團,我和雲副將好生安撫,竟還有幾個不聽話的。那幾個人說話太難聽,爭執之間驚了我的馬,我就從馬上摔下來了。”

“太不小心了。”蘇潯拿出腰間的手帕,給她擦了擦臉上的灰塵,問道,“怎麽會起爭執呢?”

秦婉婉的臉沈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道:“那幾個士兵,說兄長在救父親的途中,遇刺死了。”

“這肯定是假的,世子行蹤隱秘,我們都難以聯系得上,他們幾個久居兵營的士兵,又怎麽會知道。”

“我知道是假的,兄長哪會這麽簡單就死了。只是其他人不知道這是假的,當時兵營中……”秦婉婉說著,沈默下來。

平南大營必然是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你們是如何處置的?”

秦婉婉嘆了口氣,說道:“心已經不在軍營中,留著也沒什麽用,我和雲副將想回家的士兵遣散了。好在梧州城有的是想要從軍的男子,我們又重新招了一批新兵進來。”

蘇潯也跟著嘆了口氣。

還好這一次並沒有引起大的波折。

不一會兒,雲碧喊的大夫就趕來了。

大夫正完胳膊,秦婉婉因為疲乏,沈沈睡了過去。

蘇潯見狀,給她掩好被角,也打算回房。

“青韻姑娘,等一下。”雲碧喊住她,將一把暗紅色的油紙傘塞進她手裏,說道,“外面下雨了,您路上當心些。”

“謝謝。”蘇潯握著傘,走了出去。

吹了一天的風,雨終於落了下來。

劈裏啪啦的雨點打下來,她踏在青石板的花徑上,繡鞋很快被打濕。

天空依舊暗黑色,想來這雨一時半會兒下不完。遠遠的天幕中隱約有閃電出現,蘇潯撐著傘,加快了腳步。

她的房間門前栽種著成片的牡丹,因為狂風,花瓣被吹得七零八落,和著濕潤的雨水,沾在了她開著的窗扉上。

“窗怎麽開了?”蘇潯疑惑地皺眉,她明明在下雨前關上窗了。

來不及多想,蘇潯撐著油紙傘,路過窗下,推開了房間的門。

暗紅色的油紙傘闔下,她將它放在屋角,便關上門低頭整理濡濕的衣裙,窗外的風緩緩吹入,她聞到了一股苦澀熟悉的藥味——她的手忽然僵住。

餘光一抹玄色的身影緩緩靠近,蘇潯霍然擡起頭。

是裴懷泠!

天幕轟鳴,驚雷炸響。

他一身玄色長衣,立在她的眼前,蒼白的臉上長眉入鬢,漆黑的鳳眸彎著,含著詭異的笑意。

“蘇潯。”薄紅色的唇角掀起,他輕輕喊了她的名字。

蘇潯踉蹌一步,踢倒了立在屋角上的油紙傘。

“你怎麽會在這裏?”

“自是在等你。”他一眨不眨地望著她,擡腳朝她走來,語氣仿佛很是歡愉,“好久不見。”

蘇潯卻僵硬得全身繃緊。

裴懷泠像是一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溫柔地笑著,純良而無害……不是!不,他不是這樣子的!蘇潯莫名開始恐懼,隨著他的逼近,她一步一步往後退,直到纖細的後背,撞擊在墻壁之上。

“這裏是平南王府,你這樣闖進來,就不怕被人發現嗎?”蘇潯忍著懼意,望著他說道。

“不過是個平南府而已。”裴懷泠低低一笑,“是能困得住我,還是能護的了你?”

他走到她面前。

苦澀的藥味侵入鼻間,明明病已經好了,他卻比從前更加瘦削,他將她逼退在墻壁上,擡起手,扣住她的腰。

“呵……”裴懷泠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肩膀,將她擁進了懷裏。

蘇潯貼在他堅硬的胸膛上,手腕微抖。

裴懷泠變了,他變得讓她恐懼。

她沒有反抗,承受著他的禁錮,啞聲道:“當日北瀛,我原本不想離開你,只是在暴亂中暈倒了,醒來後已經到了平南府。”

她解釋著,試圖緩解裴懷泠身上詭異的氣息。

卻聽到他在她耳邊,溫柔地說道:“是嗎,真是讓我意外。”

他說著意外,語氣卻是漫不經心。

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自己的頸間耳邊,蘇潯卻是渾身發寒。她擡起手腕,推著他的胸膛,也放柔自己的語氣:“你先放開我,好嗎?”

然而握在她腰間的那只手,卻越發用力。

蘇潯吃痛地驚呼,心中也漸漸有了火氣,她沈聲道:“我已經解釋了,這是誤會,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啊!”

頸間傳來刺痛,他竟然咬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火辣的痛感傳遍全身,他終於放開了自己,蘇潯緊緊捂著自己的脖頸,那處咬痕以清晰可見的速度腫脹起來。

裴懷泠卻閑適地擦了擦唇角,悠然地望著她,道:“既是誤會,為什麽不離開這兒?說到底,不過是還想離開我罷……”

他勾著唇角,即便是在斥責她,語氣卻很歡愉。

蘇潯沈默下來。

裴懷泠歪了歪頭,望著她,道:“如果不是,現在你會跟我走嗎?”他說著,朝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長,停在了她的眼前。

外面風聲漸止,雨水肆無忌憚砸下。

暴雨傾盆,烏蒙蒙的天空閃電交織,雷聲轟鳴,撕裂天空。

蘇潯捂著頸間的咬痕,緩慢,堅定地搖了搖頭。

“裴懷泠,我們已經過去了。”

裴懷泠停在虛空的那只手,隨著她的聲音,也緩緩地收了回去。

“好。”他輕輕一笑,“那我走了。”

他沒再看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轉過身,拉開了門。

陳涸不知何時,已經撐著一把黑色的油紙傘,站在了雨幕中。裴懷泠一邁出去,他便將傘全部撐在了他身上,自己周身瞬間被暴雨淋濕。

裴懷泠走在他的傘下,身上幹凈得一絲雨滴都不曾有過。

在蘇潯再也望不見他們的地方,陳涸在暴雨中回過頭,望著消失的廊角,低聲問道:“皇上,娘娘不跟您回去嗎?”

裴懷泠鳳眸含著詭譎的笑意:“是啊,她不跟我回去,我只好抓她回去了。”

陳涸看著他的眉眼,不由替蘇潯恐懼起來。他小聲問道:“皇上,我們下一步……”

裴懷泠鳳眸中的笑意愈深。

尖厲的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他眼底可怖的深淵,轟鳴雷聲中,他溫柔地笑。

“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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